作者:十三颗豌豆
陈安生曾经想过,要不在高考之后和容念坦白。当然不可能是直接告白,是先试探性地告诉对方,自己喜欢男生,再根据对方的反应来决定接下来的对话走向。
他也想象过容念会有什么反应。是会很平静地说,原来你喜欢男生吗?我都不知道,我都看不出来!喜欢就喜欢吧,没事,人是自由的嘛。
还是会像平时一样,很无厘头地开玩笑说,太好了,既然你喜欢男生,那我们就名正言顺地结婚吧!
又或者,对方会很真挚地对他说,安生,不管你喜欢男生还是女生,我们都是最好的朋友,你也始终是我最重要的人,这个事实是不会因为你的取向而有所改变的。
毕竟他知道容念有多偏爱他。他才会厚颜无耻地预设,这样的偏爱是不是能让对方更好地接受他的取向,再在未来的某一天里,有可能接受他的心意呢?
现在他知道答案了。一旦他坦白了,之前所有的偏爱一概不作数。容念只会觉得他很恶心,而后疏远他,直至形同陌路。
他到了家,给容念发了信息,没再去看回复,把手机反扣在茶几上就去洗澡。经过镜子面前,他看了一眼,镜中人通红的眼眶一览无余。
有什么可哭的呢?他不也很清楚吗,那些预设有多么触不可及,荒谬可笑。他想象里的容念会无条件接受他的一切,结果是他搞错,他就接受不了。
然而容念不必对他的搞错负责,不必对他的接受不了负责。容念只是坦率地将心声呈出,此外没有错处。
陈安生洗了很长时间,出来时对面公寓亮灯的阳台所剩无几。他换了干净拖鞋,挪到茶几前,把手机翻过来,每个动作都放缓成电影里的慢动作镜头。
容念又给他发来消息,他知道他终究要看的。只是在那之前总想稽迟,迁延,免得一点开又要重归窘迫。
第4章 4.为什么要单人床?
容念发来长长的信息,是很恳切的道歉,“我不该那么说的,不管是喜欢同性还是喜欢异性,都是别人的自由。我没有歧视同性恋的意思啊,真的。可能是因为那个女的一副很了解你人气有多高的样子,我就不爽了吧。明明我才是你最好的朋友,是最了解你的人,她怎么好意思在那里炫耀?不过,我那样说是不是真的很没礼貌?我看你脸色都不太好了,因为我讲得太过分了吗?安生,我真的不是那么封建的人啦,我们家族里也是有同性恋的。我只是一时脑子进水,说了气话。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陈安生一字一句地看完,叹了一口气。
容念就是这种性格,偶尔说话不过大脑,但是绝没有什么刻意伤人的坏心。一向只有被人哄的份的大少爷原本不用拉下面子,打这么多字来和他道歉,可又担心他心情不好,还是发来了这么长的解释信息。
他没法把这么一份诚恳解释原封不动退还回去。他拿起手机,每个字都落得认真,是要给容念一个足够走心的回复。
容念无意间给他造成的伤害总是不够重,不够他下定决心,就此死心。每次他被容念摔碎一瓶氧气,濒临窒息,对方很快又背着更大的氧气瓶走过来,笑嘻嘻地给他换上新的氧气瓶。
于是他就连缺氧的时间都没有。
大学生活开始前,陈安生被容念拉着去看了很多房子。暑假的太阳太毒,他们都是等下午五点后才出门。
陈安生打着太阳伞,他自己是晒不黑的体质,但是容念皮肤比他更白,像是一碰到日光就会化掉。他又把伞向着容念的方向倾斜了一点。
大少爷看房子要求很多,隔音不好的不要,空间太小的不要,交通不便的不要,装修不好看的不要,太旧的不要,窗外景色不漂亮的也不要。
挑来拣去,总算是选中了一间各方面都还挺符合要求的房子,但由于是新房,大半年都在开窗通风散味道,还没人入住过,一件家具都没有。
陈安生认真看完了租房合同,确保没问题后签了名。容念从来都是不乐意操心这些琐事的,在阳台上悠闲地看了一会风景才晃过来,“安生,我们去挑家具吧。”
买家具的钱都从容念的零花钱里出,这也是说好了的。一开始陈安生强烈反对,不要那么浪费也不要那么麻烦,直接住进那种家具齐全的房子就好,捱不住容念很坚持,一会嘟着嘴说自己挑的家具用起来才舒服顺手,一会又长吁短叹地装可怜,说自己十八岁的生日愿望就是能租到一个满意的房子,再亲手挑选合适的家具,难道连这么一点愿望都不能实现吗?
毫无疑问,陈安生没能抵抗住容念的装可怜。
他被容念揽着走进家具城,周围都是些牵着手你侬我侬相视而笑的情侣,还有或新婚燕尔或相伴许久的夫妇,双方平和地交换着想法和意见,下定决心后再和销售员洽谈。
陈安生的心不由得漏跳了几拍。
容念随心所欲的性格决定了他做什么事不会顾虑太多,和竹马一起看房子挑家具是否显得太暧昧并不在容念的考虑范围内。因此陈安生偶尔会像此时这样被某种甜蜜的幻想蛊惑,觉得他们看起来和周围的情侣夫妻几乎没有区别。
销售员态度十足殷勤,喜欢美人是全人类共同的天性,何况容念的气质看起来就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花钱必定大手大脚,不加思索。陈安生习以为常地跟在他们身后,销售员一番介绍完毕,容念不置可否,只回过头来问他,“安生,你觉得怎么样?”
容念很在乎他的喜恶,从初中开始就是如此。一个游戏打完,容念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得意洋洋地欢呼,而是转过头来看他是什么表情。
如果他看起来兴致缺缺,只是为了配合对方才扬起一个笑,容念就会把游戏光盘拿出来,扔到一旁的筐里——那里面堆着的全都是陈安生不怎么感兴趣的游戏。
销售员眼睛在他俩身上转了几番,明白了比起面前这位美人,后头的帅哥才是享有决定权的主导者,很有眼力见地走过来,给陈安生又讲解了一番。
陈安生买东西更重视实用性和性价比,往往要比对数十件同类产品才会决定买哪一样。容念没插话,也没有不耐烦,就跟在陈安生身后,时不时点点头,表示自己没意见。
到床上用品那一块才产生了分歧,陈安生专心地选着单人床,身后的容念大声抗议,“为什么要单人床?我们不睡一起吗?”
销售员的眼睛滴溜溜地转起来,过了几秒露出一个“我懂了”的笑容,陈安生不用想都知道对方误会了什么,无奈道,“我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会睡不好。”
容念不满地提出质疑,“我是别人吗?”
“就算是和你一起睡,我也会睡不好。”陈安生没有说谎,就凭他对容念的心思,两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毫无疑问会露馅。
他不希望那种“事故”发生,削弱容念对他的信任与耐心。
容念没再说什么,只是不高兴地挑起床垫的刺来,“这是什么材质的?这么硬,给石头睡的吗?这个也不行,回弹这么慢,一躺下去凹一个窝,睡一晚上就坏了吧。”
等陈安生好不容易给娇贵的豌豆公主挑好床上用品,一旁的销售员已经面如菜色,给陈安生递去一个“辛苦你了”的眼神。
这么无可挑剔的一张脸蛋,对应的居然是这么吹毛求疵的性格,怪不得大家总说老天爷是公平的,给你开一扇窗就会给你关一扇门。
很显然,这位大美人在为人处世上的这道门被焊死了,一点缝隙都没有。
等所有家具都选购完毕,陈安生早已饥肠辘辘,旁边的容念则因为一路上都在从陈安生的背包里翻出零食填肚子,倒是不怎么饿。
陈安生的背包里装的东西基本都是供容念用的。在容念家楼下见面后,陈安生会先用消毒湿巾擦干净手,再帮竹马抹防晒霜。陈安生并不矮,是实打实没有掺水的一米八,但容念发育得太好,比他还要高上大半个头,被搽防晒时就会乖乖地俯下身,方便陈安生把防晒霜抹匀。
夏天蚊子多,陈安生会帮容念戴上防蚊手环,他自己手上也有一个,通常和容念戴的是一样的颜色,不然大少爷又要问他“为什么你不和我戴一样的”。
容念个头高,身材又结实,可能因为这样就比其他人更容易饿,陈安生就会在背包里放好种类繁多的零食,大部分都是容念爱吃的,供大少爷肚子饿或者嘴巴空虚的时候从他包里拿。
田宥珊听他讲起这事的时候连着发了五个呕吐的表情包,“我真的要受不了了,你是什么哆啦A梦吗?养小孩都没你精细,你要不去应聘月嫂算了。”
他才不要呢,陈安生想。他对照顾容念以外的人毫无兴趣。
乍一看他好像个免费保姆,每出一趟门都要把大少爷伺候得舒舒服服才行,但是实际上,照顾容念是很有满足感和成就感的一件事。就像在游戏里面养宠物,玩家完全不会感觉这有多辛苦,反而会因为把宠物养得油光水滑、健康貌美而心情大好。
肤白貌美肩宽腿长的人型宠物在他对面坐下,翻了翻菜单,随便点了一个焗饭就开始玩手机,不打算和陈安生讲话的样子。
陈安生知道,容念还在介意自己不愿意和对方一起睡的事。
“我们天天都待在一起,要是就连睡觉都在一块,很快就会对彼此感到腻烦的。”
他知道这句话有多违心。要是真的见太多次就会腻烦,这么些年他早就该对容念失去兴趣了。太喜欢才是真正的问题所在,但他不可能把实话和容念说。
“我不会腻烦啊,是你会腻烦我吧?”容念讲着讲着又演上了,“嗯,说不定一上大学,你见到那么多新朋友,就会想搬走和他们一起住了。果然男人都是花心又善变的动物啊。”
难道你不是男的吗,陈安生腹诽。他很配合地做戏,“所以你要多点向我展示你的魅力啊,要争取留住我的心。”
容念放下手机,自然而然地牵起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含情脉脉地望着他,“我睡觉的时候就很有魅力,你不想领会一下吗,亲爱的?”
“容我婉拒。”
“切。”
容念说的话不假,他就连睡着的样子都是吸引人的。陈安生某次去对方班里找人,大家告诉他容念睡着了,陈安生走过去,看到自己的竹马趴在桌上,睡得很香。
一个人如果连睡颜都是杂志海报的质感,那就有点太犯规了,可熟睡的容念对自己的犯规一无所察,长长的眼睫毛垂落着,看起来像个天使。
陈安生左顾右盼,确定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从口袋里悄悄掏出手机,对着容念摁下拍照键。
他在拍摄前忘了关声音,“喀嚓”的明显动静把容念吵醒。陈安生僵在当场,连手机都忘了往回收。
【作者有话说】
销售员:嗯嗯不能睡单人床嗯嗯我明白
第5章 5.你还背着我有别的男人?
容念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是自己最信任的挚友,象征性地抗议了一嘴。
“不要吵,我很困......”
而后又毫无防备地睡了过去。
陈安生做贼心虚地回到自己班,把那张照片存进了自己容量丰富的私密文件夹里。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陈安生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
“做什么坏事呢?”田宥珊挑了挑眉。
他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了过去。
容念的一举一动对他来说都充满魅力,很难免疫。正因为这样,他才决心要和对方保持一定的距离,做点亡羊补牢、聊胜于无的挽救。
大少爷不懂他的苦心,焗饭上来后也吃得不太尽兴。陈安生用湿巾擦了擦手,把容念饭盘里的几只虾拿过来,轻车熟路地剥好壳,再次放回容念的盘子里。
“讨好我也没用。”容念绷着脸。“几只虾就能收买我吗?”
陈安生的意面也上来了,他用叉子卷了一口面,递到容念的嘴边。
“这家意面番茄味很浓,你试试。”
容念哼了一声,勉为其难地张嘴把那口面吃下去,眼睛倏地亮起来,又强行将喜悦的情绪摁下去,语气毫无起伏地点评道,“也就那样吧。”
“还要吃吗?我分一半给你?我还点了别的,不会吃不饱的。”
容念一言不发地撇撇嘴,把空碗推到陈安生面前。
陈安生以为容念还要为不能一起睡的事再闹一阵脾气,结果出乎他的意料,吃完那顿饭容念就没再提这件事了。
反倒是他没忍住在入住新居的时候问了一嘴,“你怎么没再吵着要和我一起睡了?”
“床都买好了,单人床那么小,挤两个人多不舒服呀。”容念正在拆几只大型玩偶的包装。“而且,只要是你做了决定的事,不管我怎么说,你都不会改变心意,不是吗?”
是这样没错,但以前就算是这样,你也还是会闹腾好几天啊。
陈安生咽下了这句话。容念没那么容易无理取闹了,按理来说是件好事,但他心头总浮着层隐隐约约的怅然,像那种务工几年回来发现自己的小孩已经窜了不少个头的父母。
等一下,容念又不是真的是他的小孩。陈安生摇摇头,把杂七杂八的念头晃出去,走过去帮容念一起拆包装。
容念很喜欢这种大型玩偶,陈安生去对方家里住的时候就见到了,大得夸张的一张床上玩偶就占了一半位置。
是因为常年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家,所以才要买大型玩偶来充当玩伴吗?陈安生这么想着,望着容念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怜惜,全然忘记了他自己也是常年独自在家待着的留守儿童。
“而且我后面想了想,你说的也没错,二十四小时都待在一起,是容易觉得腻的。”
陈安生拆包装的手顿了顿。容念只是把他说过的话又复述了一遍,他为什么会感到不是滋味呢?
啊,是那样吧。因为他说这样的话只是在说反话,是为了隐藏自己的心思,扮演好一个有分寸感和边界感的挚友的角色。
可容念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的人,对方这么讲了,那就是原原本本的字面意思。
所以,容念只要想到和他二十四小时都待在一起的景象,就会觉得厌烦吗?
陈安生帮容念把那几只玩偶塞进洗衣机里。也对,哪怕是最好的朋友,也没有人会想每时每刻都和对方待在一起。
容念对他又没有友情以上的心思,那样想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他呼出一口气,拿起手机看外卖,“我们今晚吃什么?”
“诶?”容念正看着洗衣机内转个不停的玩偶,闻言抬起头,“入住新家第一顿饭,不应该亲手煮才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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