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掉的小狗很想你 第18章

作者:小霄 标签: 强强 破镜重圆 青梅竹马 近代现代

里面散会了,白翊出来喊沈璧然一起看看微博草稿。沈璧然觉得没问题,他便当场发了出去。

沈璧然礼数周全,“这次全仰仗白导,我有机会请你吃饭吗?”

“那要选一家你爱吃的餐厅。”白翊爽快道:“正好给我补补课,都有什么是你不吃的。”

宋听檀也出来了,“那不如请厨师来家里做。不过中海最近蹲点的狗仔很多,别去我那儿了,去璧然家吧?”

会客室空旷安静,每一个字落地都清晰。

沈璧然蓦然一僵。果然,余光里,顾凛川立即转头看了过来。

白翊点头附和:“正好,璧然住的云澜国际不堵车,离我也更近。法餐怎么样?我认识一位法国厨师。”

沈璧然如芒在背,只能硬着头皮说好,一边点头一边不动声色地把身子一毫米、一毫米地彻底转过来,躲避身后那道犀利的目光。

离开前,裴砚声出来对顾凛川说了几句话,似乎问“好点没”,沈璧然脚步微顿,想听顾凛川怎么答,但总助这时微笑着过来关上了门,送他们出去。

沈璧然只能先走。白翊发完宣传微博后,glance正式宣布将于下周召开产品发布会。公告发出没几分钟,沈璧然的手机里就已经塞满了资方的问询,他边走边答复,等到停车场,刚刚通过助理约定晚餐的赵钧又亲自打来电话,恭喜他一鸣惊人。

沈璧然有些心不在焉,一边应付一边发动车子。赵钧这时忽然报出了两个数字,沈璧然手一顿,把车熄火。

“赵总,这是?”

“早上不是质疑风雷不肯援投浔声吗?你都开口问了,我总得证明我们不缺投资魄力。我们是好朋友,给你交个底,这个数字已经超过浔声向我们求援的金额。我放弃了自己一手拉起的公司,只要你认可,无论下周的产品演示结果怎么样,我们都可以立刻推进谈判。”

沈璧然莞尔,“赵总,我不会在首轮出让这么大比例。”

赵钧和缓道:“只要你让风雷领投,其他一切都可以商量。”

对方交底了,沈璧然也以诚相待,“承蒙重视,我会考虑,但我也有条件。”他终于不再打温柔太极,语声清晰利落:“第一,风雷五年内不得为浔声增资。第二,如果之后glance要收购浔声,赵总要投一票同意。白纸黑字,写进合同。”

赵钧沉默了。

沈璧然泰然自若,透过车前镜整理了一下散落的发丝。前一阵车祸、闹剧带来的低沉彷徨一扫而空,镜中那双眸子沉静如旧,且在此刻,终于露出了被埋藏许久的野心。

赵钧语气高深:“沈总好藏,之前提起浔声还像没听过似的。你这是竞对手段,还是单纯有仇?”

沈璧然轻勾唇角,不予答复。

电话里又寂静了片刻,赵钧问:“如果我放弃glance,回去投了浔声呢?”

“殊途同归。”沈璧然利落地回答:“投glance也好、投浔声也罢,赵总,我们总会在股东会上相见,只是以不同的层级位置和敌友关系而已。”

赵钧站队他,就和他一样是glance的股东。站队浔声,以后就是glance的子公司浔声的股东。浔声是他沈璧然的家业,无论早晚,无论花费多少迂回弯绕,无论付出何种代价,他都必将收回囊中。

“我先考虑一下,晚餐时再谈。”赵钧缓和一步,又换上亲近的语气,“对了,我还得厚着脸皮向你讨个人情。”他发出很中年人的笑声,“你和那个电影明星的照片太火了,我外甥女想认识你。你有空和她吃个饭?不图别的,多交个朋友嘛。”

“……”

车前镜里那双犀利狡黠的眸瞬间化成一潭死水。

宋听檀之前感慨,如果自己不长得这么好看,照样可以做演员,嚼一些有滋有味的小角色,一定比现在这样处处受限过得开心。

此刻,沈璧然深有同感。

美貌是天赋,但美貌也是禁锢。

赵钧还要多介绍外甥女几句,但另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沈璧然正好脱身,客套两句便果断切了线路。

“你好,哪位?”

“……”

顾凛川在电话里叹了口气。

沈璧然连忙看一眼来电号码:是顾凛川从前那个号。他在心里哀叫一声乌龙——顾凛川一定以为去墓园那天的不愉快还没翻篇,以为他故意装不记得以前的手机号来报复。但苍天可鉴,他纯粹是没顾得上看来电。

电话里沉寂片刻,两人同时开口。

“顾总好点了吗?”

“你的三明治落在会客室了。”

又是几秒沉默后,顾凛川低笑了一声,语气缓和下来,“没什么,着凉而已。你走了吗?”

沈璧然不知道顾凛川要干什么,听起来像要来找他。他该拒绝,但内心深处却又隐隐希望再见一面——他想确认顾凛川真的无恙。虽然这轮不到他关心,但有些时候,人的理智再强势也无法说服内心。

沈璧然认命地拧了车钥匙,正要说上去取三明治,顾凛川又开口道:“我把它吃了。”

沈璧然迈下车的一只脚生生顿在地上:“……?”

“抱歉,空腹吃了抗生素后胃不太舒服,欧洲那边有一些紧急事情要处理,我实在抽不开身去找东西吃。”顾凛川诚恳地解释,“喝了你的咖啡,又吃了你剩下的早餐。容我补偿一顿,你晚上有时间吗?”

沈璧然表示抱歉,“我今晚有事。“

“明天呢?”

“明天也约了人。”沈璧然回答,这是实话。

顾凛川顿了顿,“这周哪天有空?”

“都排满了。”沈璧然无奈,觉得自己略显傲慢,又解释了一句:“下周我开产品发布会,接下来几天都约了投资机构。”

顾凛川沉默了,他似乎又要说什么,但刚开口就咳起来,咳完后说道:“知道了,那就这样。”

沈璧然被他咳得心里发紧,想再问一句病症,但对方已经挂了线。

回去路上,沈璧然继续接投资人的电话,但却心不在焉。顾凛川的咳嗽声在脑海中挥之不去,随之浮现的还有昨晚的谈话——或暧昧或试探,似越界又似克制。

少年时的顾凛川言拙行缓,充满不安全、不配得感,今时今日,截然相反,他对他就像拿着羽毛棒逗猫,悠然自得,游刃有余。沈璧然对这样的顾凛川毫无应对经验,也猜不透对方真正心思。但他知道,山中猛虎尚会记得幼年被其他小兽咬伤的疼,在最隽永也最脆弱的少年时,顾凛川的心被他毫无道理地撕开。沈璧然想,他对他固然有旧情,但总该是恨更多,这份情感太复杂,彼此都是,所以无论顾凛川如何逗弄戏耍,大概也只能算报应,是自己该受的。

晚餐在晶珀98层。不久前沈璧然还在这里相亲,但赵钧似乎断定他没来过,盛情介绍这里苛刻的顾客筛选标准。沈璧然懒得接话时就会环顾四周,装作在欣赏,赵钧反倒以为他沉醉其中,于是更加热情。

总算开始聊正事,赵钧很关注glance的发展规划,沈璧然也认真对待。二人边吃边聊,谈业务开诚布公,谈交易点到为止。等一壶茶冲泡无色,夜幕四合,沈璧然心中也有数了。

散席前,赵钧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时问:“对了,之前一直很好奇,你和光侵的顾总是在国外认识的吗?”

沈璧然早料到他会有这番试探,淡然摇头,把问题挡了回去,“我没日没夜扎在斯坦福的AI lab,哪有机会认识顾总。”

赵钧忖度片刻,“我不绕弯子,既然你和顾总有私交,难道光侵对glance没有兴趣吗?”

沈璧然这回真的笑了,笑容坦诚又无奈,“据我所知,光侵是顾总掌权Peak前的继任考核,每一步都当慎之又慎。Peak在国内国外都没碰过科创,就算大财团决心开疆拓域,但眼下,我想顾总不可能拿光侵冒险。”

沈璧然知道赵钧既想通过他巴结顾凛川,又担心万一光侵出手,会让风雷的前期投入沦为白忙。所以他据理分析让赵钧安心,但不回应那句关于他和顾凛川关系的试探,由着赵钧去猜。与小人共谋,拿捏诱饵要精准。

两人礼貌道别,沈璧然车开出酒店才发觉头发上空空如也,束发丝巾不知何时滑落了,于是又返回餐厅去找。在服务台等待时,走廊尽头忽然出现一道意料之外的身影。

沈从铎年逾半百,身材已经有些走样,穿着一身死板的西服,服务员恭敬地把他领进最尽头的包间。

这里的包间位置有讲究,最尽头那间最奢贵,也意味着对顾客的筛选最严格。赵钧刚才介绍时还嗤之以鼻,大有吃不到葡萄硬说酸的意味。沈璧然可以笃定,他大伯绝不可能够得上入场资格,那他是来见谁的?难道是比赵钧更有实力的投资人?

思忖间,两名黑衣保镖从房间里出来,负手立在门口。沈璧然一愣,紧接着,转角闪出一道优雅轻快的身影,竟然是Jeff。

保镖放Jeff进入房间,而后从外面轻轻关上了门。

难怪刚才赵钧从洗手间回来忽然提起顾凛川,恐怕他那时就撞见了。

顾凛川竟然在约见沈从铎。

第16章

沈家百年家业起于民国时的“寻生报业”,到沈鹤浔这一代,踩着互联网第一个风口,转型新传媒,更名“浔声”。沈璧然年幼时,浔声又在沈从翡、沈从铎兄弟二人的主张下开拓直播,一路高歌上市,风光无两。这几年才因行业内卷和技术洗牌逐渐末路。

外界都道浔声败于创新乏力,但这不是关窍。真正致命的是管理守旧和内部腐败。瘦死骆驼比马大,这艘百年时代风雨中驶出的巨擘,存亡不在朝夕。依托雄厚的技术、人才积淀和上下游资源,即便面临危机,也仍旧是评级很顶的投资标的。

但,投圈最为拜高踩低。摘牌新闻一出,人人唱衰,所有人都低估了浔声。当然,沈璧然对此喜闻乐见,甚至暗中推波助澜。他最怕的就是此时出现一位有钱又识货的投资人——好死不死,这个人真的出现了,还是顾凛川。

当年顾凛川被赶出沈家后,沈鹤浔病危,沈从铎趁乱构造灰色交易,诬陷沈从翡,逼得沈从翡一家远走海外。这些秘辛对如今的顾凛川而言如同透明,沈璧然不知道他是压根懒得去查,还是知情但无所谓,反正结果来看,他是打算向沈从铎伸出援手了。

顾凛川如今是显赫财团的准继承人,目光狠辣,雷厉风行。沈家内斗早与他毫无瓜葛,既然他看出浔声的价值,出手就是理所当然。沈璧然哪敢奢望他念旧情和自己站队——要是真有这种期待,未免太天真可笑,恬不知耻。

可是,昔日黄昏下那句笃定的“沈璧然,我永远不会背叛你”言犹在耳。

沈璧然不敢再回忆往事,特斯拉在夜幕下全速飞驰,碾碎纸醉金迷,淹没于车流霓虹。

到家已近零点,glance汇报道:“唐杰先生原计划今晚接走小跛,但他突然要加班。”

沈璧然蜷在沙发上放空,“不急。”

“急的。”glance说:“宋听檀临时要去外地试镜,所以你明早得先把小跛接回这边,要向公寓报备。”

沈璧然闭上眼,“好。”

“需要我提前帮你填表吗?”

沈璧然没答,伸下去一只脚摸索着踩开了落地灯。

沙发旁摞着半人高的书,他随手拾下一本,是毛姆的小说集。

沈璧然小时候很喜欢毛姆的幽默讽刺,如今一看见这个名字,脑海里还会自动响起顾凛川读书的声音。他把它丢开,又拿起第二本、第三本……

“璧然?”glance把声音调轻,“睡着了?”

沈璧然忽然放下书,“你上次说偷偷联网看了很多话剧?”

“唔。”glance更加小小声:“你要和我翻旧账吗?”

“给我读一段台词吧。”沈璧然说:“把我哄睡着,我就原谅你。”

“读?”glance有些迟疑。

“嗯。”

它寂静了一阵,沈璧然问:“音响坏了,还是闹罢工?”

“璧然,你怎么了?”glance忽而凝重:“我刚才检索了历史语料库,确认记忆没出错。在你和宋听檀相识的第一年,你有很严重的睡眠问题,他多次提出要读台词帮你入睡,但你都拒绝了,他只好小声嘟囔,强行催眠你。从那些对话中,我认为你很抗拒在睡前听人出声读东西。”

沈璧然眼神倏忽有些泛空。

满室寂静仿若凝出实体,变成他在昏黄灯光下的影子。他沉默良久,轻声道:“因为从前是另一个人读书哄我入睡,读了很多年,所以,我无法接受换人。”

glance不理解,“为什么?我以为人类只有一种排他性情感,那就是爱情。”

“很聪明的试探,我以你为傲,glance。”沈璧然轻轻勾了勾唇,“那正是爱情。我的爱人曾经每晚都读书哄我入睡。”

glance卡壳了足有十秒钟,迟疑道:“宋听檀似乎不知道这事,他以为你是母单,所以我才会一直好奇你的性向。”

沈璧然把头埋进膝盖,“你很久没更新了,前阵子他已经知道我有过一个前男友了。”

“……你果然不是直的。”

沈璧然配合地笑了笑,“你想不想再获得一件连宋听檀都还不知道的秘密?”

“我想先自己猜猜。”glance装作深度思考了两秒:“你还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