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鼻子狗
程家在港城的房产抵押的抵押, 清算的清算,程世英最终找了个酒店暂时落脚。
宋之远将他从法庭送至酒店,路上其实邀请过让他到家里住,他在港城虽然是暂时落脚, 但也买了房子, 将来准备留给打算在港城长住的宋楠。
现在宋楠快开学已经回了美国, 房子里很多房间都是空置的。但程世英拒绝了, 他现在脑子很乱, 没有心力处理这种人情世故, 所以拒绝的语气也比较生硬, 所幸宋之远似乎没有介意,将他送到酒店后便离开了,并且向他约定好第二天就会把查到的资料带过来。
至于为什么是第二天而不是当即, 是因为他觉得程世英需要休息。
程世英没反对, 宋之远愿意帮忙他就已经很知足了。
他选择向宋之远求助也是经过考虑的,对方在内地有他接触不到的人脉, 之前也似乎已经查到了点什么。他认识的人当中, 郑家明有故意破坏他们关系的动机,不可以相信, 更别提那些对他别有心思的人, 宋之远相较而言似乎是个还算可信任的人。
实际按照他的教养而言, 不应该麻烦一个刚认识几个月,甚至不是那么熟的朋友参与到这么私人的事情里来, 但程世英现在也算是病急乱投医。
“对不起, 宋先生,让你看笑话了。”
他在第二天稍微冷静下来后就向他道了歉:
“这种私事本来不该麻烦你的。“
宋之远的神情倒是没什么变化,表情很平和:“没关系, 我愿意帮忙。”
对方平静的态度帮忙消除了些程世英心中的羞耻感,他略微疲惫地用手抹了抹脸,现在也没工夫想以后要怎么还宋之远这个人情,他只想弄清楚事实。幸而宋之远表示出了理解,将内地查到的所有资料都与他共享,同时程世英也没闲着,专门跑去了以前程氏专用的律师楼,把能找到的档案都翻了出来。
“我在内地查到的就是这些。” 宋之远坐在他对面,桌上铺满了纸制的文件:“他的户口原本跟着他的母亲,在他的母亲过世之后,便被标记为了孤儿,送到了当地的孤儿院。他在那里待了一年,然后就转到了港城由程氏资助的福利院,在那里生活到上中学。”
程世英默然看着桌上的资料,不知是由于时间久远还是楚何出生的城市太偏僻,纸制的档案表面泛着黄色,原本似乎是贴着照片的地方如今只剩下胶水的痕迹,字迹潦草,隐约能认得出姓名那一栏的‘尹和’两个字。
“至于他的户口是怎么由内地转到港城的,我这边没有查到太多。” 宋之远道:“但看起来不像是正常的流程。”
程世英道:“这个我已经查到了。”
他将律师那边的资料和基金会的数据全部查了一遍,果然发现了些许端倪,以往用‘楚何’这个名字查找,只能检索到他中学以后的记录,但是用‘尹和’这个名字就可以找到之前的记录。当年程氏资助的福利院和名下的基金项目都算是炙手可热,名额竞争也非常激烈,这个外地来的档案的确十分的突兀。程世英很了解程氏旗下这些慈善项目的运作流程,所以一眼便看出’尹和‘的档案是被人为加进来的,而做这件事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父亲程宏裕。
往基金会里塞一个人,对于当时的程宏裕来说再简单不过。
估计程宏裕自己做完这件事后就忘在了脑后,根本不记得有楚何这个人。程世英还记得在那次慈善活动上,程宏裕甚至还和楚何一起合影,但他没有表露出哪怕一点认识这个人的痕迹。
而程宏裕为什么要做这件事,程世英能想到最合理的解释就是他是受人之托。
而这个人是谁,根据法庭上程宏辉的表现,也就不言而喻了。
“……他的母亲呢?” 程世英的声音有些滞涩:”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之远沉默了片刻,拿出另一份资料,道:“能查到的只有她已经死亡。”
这个’能查到的‘说得委婉,但程世英知道他暗指的是什么,法庭上程宏辉说的话他们都听到了。至少在楚何眼中,他母亲的死与程宏辉脱不了干系。
程世英沉默地接过那一张死亡证明,上面的死因写了’坠楼‘两个字。
他的心直直坠了下去,指间的一张纸仿佛有千斤重。
宋之远看着他,低声道:“其实,也不一定就是——”
他的话被程世英抬起头的目光打断。
那眼神里的情绪很复杂,有无奈,有惶然,还有些许不安。但就是没有任何惊讶。
程世英不抱有任何侥幸,他读过程宏裕的履历,对他的禽兽行径也算了解。一切都能串联起来,程宏辉曾与楚何的母亲有染,也许在某次失手杀了她,伪造成坠楼,为了所谓的补偿和安抚,将楚何从当地的孤儿院转到了港城程氏旗下的福利机构,安排楚何进入了港华读书。
这是一部理所当然的剧本,几乎有些俗套。
当然,没有切实的证据,程宏辉或许不是凶手。但这机率有多大呢?程宏辉不是没有过前科,他在马来西亚也曾打伤一名应召女郎,还在当地被起诉过。并且如果他真的不是凶手,也不必为了遮掩做这一系列的事。
而他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程世英几乎是有些茫然地想,他只以为楚何是因为脑子好,才能被资助进入港华的。
他还对他说过,程氏的资助是单纯的慈善行为,叫他不要放在心上。
在听到他这么说的时候,楚何又是什么心情呢?
这些想法像水泥一样,糨糊般地坠在他心间,程世英觉得难以呼吸,他点燃了一只烟,也忘记了问宋之远可不可以。
良久之后,一只手伸到他面前,接着了向下落的烟灰。
“小心。”
宋之远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他的身侧,伸手将烟头从他唇边取下,摁灭在烟灰缸里。
程世英这才看见那段烟头已经很短,恐怕再燃就要烧到手了。
他也后知后觉地闻到了室内的烟味,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我——”
“没关系。” 宋之远在他能够道歉之前转过了脸,道:“你不用一直道歉,很多事情都不是你的错。”
程世英一愣,对上他严肃中似乎带着关怀的目光,听懂了是在关心自己,心道他的表情是有多难看,连宋之远这样古板没情商的人都来安慰他了。
“宋先生,你也不用把我想得太好。”
程世英呼出一口气,向后仰靠在沙发上,轻声道:
“我现在也恼火得很。”
在听到‘尹和’这个名字时,程世英只觉得耳边嗡鸣。他自诩了解自己的伴侣,楚何再有什么不好,至少是知根知底的。
楚何一直是个备受争议的人物,中学时期其他人都不喜欢他,程世英还有些洋洋得意,认为只有自己慧眼独具,觉得他是所有人中最了解楚何的那一个。
而现在事实摆在他面前,世界上没有一个人会完全了解另外一个人,是他太天真了。
又或者是他太自负了,程世英心想,他习惯了受欢迎,所以理所应当地认为楚何的注视和靠近都源自于吸引。
其实他想的也不对,他或许不了解楚何,但楚何一定是了解他的。
在他们说上第一句话之前,对方心里恐怕已经对他有了定义——是将他当做仇人的侄子来怨恨?还是把他当做复仇的捷径?又或者是觉得世道不公,他的母亲被杀害,得到的‘赔偿’不过是从一间孤儿院转到另一间,而仇人的侄子却能光明正大地在阳光下生活。
不论怎么想象,楚何对他都应该是厌恶的。
程世英仰靠在沙发上,回忆像是一张张幻灯片投射在眼前。他还记得刚开始跟楚何相处的时候,对方似乎不太愿意跟他说话,如果不是他主动上前去问,楚何一整天可以一句话都不说。
他当时觉得可能是他初来乍到不习惯,后来觉得是楚何性格文静,但现在看来,或许只是厌恶他而已。
程世英心情烦躁,下意识地想抽烟。
但他还记得宋之远在身侧,转头冲他笑了笑:
“宋先生,实在得感谢你。这些档案如果光凭很难查得到。”
他说着,自沙发上站了起来:
“我送你下去吧。”
这是要送客的意思了。宋之远顿了一瞬,他很想安慰程世英,很想让他不要这么客气,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依言站了起来。
程世英将他送到门口,准备换鞋出去的时候,却被宋之远制止:
“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他回过身,微微低头:“还有什么其他我能帮到你的吗?”
程世英迎上他的目光,微微一愣,随后笑了笑:“宋先生已经帮我够多了,再帮下去我恐怕得把公司送给你才还的上这个人情。”
宋之远闻言,眉眼间略微柔和,还有精神开玩笑,这是好事。
“不用你还。” 他低声道,态度自然得让程世英几乎没有察觉,转而又问:“真的没有其他事了?”
程世英在宋之远认真的目光下收敛了神情:“没有了。” 他又道了遍谢:“真的很感谢你,宋先生。”
宋之远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头便离开了。
程世英注视他的背影,直到对方进了电梯,才关上门,脸上礼貌的神情卸了下来。在心烦意乱之外,也察觉到了宋之远的态度有些过分的好,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对方的态度,程世英都觉得他的变化有些太夸张了。
不过或许对方就是这样喜恶分明的一个人,程世英略微疲惫地闭了闭眼,没再细想下去。不过人情还是得还的,程世英心想,但是在这之前,他先得好好睡一觉。
事实证明睡觉也是奢望,他在酒店舒适的大床上辗转反侧,好不容易闭了眼睛,又是一个接一个的梦。
梦里全是楚何。
程世英做梦做得额上全是冷汗,眼前一会儿时少年苍冷偏执的眼神,一会儿又是楚何下跪和他求婚。孤儿院档案的纸张泛着黄色,在他的梦中怎么往下翻都翻不完,但画面一转又晨起时男人暖光流溢的目光,臂膀仿若维护什么珍宝一样将他环住。
待到天蒙蒙亮,程世英睁开眼,似都还能感受到胸口残留的闷痛。
好像是他在梦中太纠结,硬生生把自己憋醒了。
但再难受,班也还得照样上。程世英所幸一早就到了公司,比向来都到得早的余阿曼还要早一步。
“小程总,你怎么来这么早?”
余阿曼刚进来的时候还没有发觉异样,见程世英手边摆着咖啡,撑着额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走近了一看才发觉他脸色白生生的,眼底一圈青黑。
“?” 余阿曼的动作不禁慢了下来:“小程总,你没睡好啊?”
程世英抬眼看他,轻轻笑了笑:“我没事。”
余阿曼有点摸不着头脑,小心地在自己工位上坐下,心想这是怎么了?小两口又吵架了?她细心观察了程世英一会儿,发觉对方坐下来这么久一条信息都没有发,心里基本就确定了。
她默默叹了口气,心道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这小两口的感情起起伏伏跟过山车一样,不知道上辈子是有什么孽缘没了,干脆改天去给他们上柱香。
余阿曼担心项目资金已经往神神鬼鬼上头想了,忽然注意到另一个脸色同样差劲的人也一头冲进了办公室,是李严。
李严走进来,目光第一个看向了程世英,接着肉眼可见地立即松了口气。
余阿曼:……?
这又是在干什么?
接下来的一天余阿曼都在诡异的心情中渡过,程世英神色冷淡,坐在她旁边的李严一改往日的沉稳,跟屁股上长了刺一样,目光小心又焦急地一下一下往程世英脸上瞟,要不是知道对方有个感情很好的老婆余阿曼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小秘密了。
程世英自然也注意到了李严的神情,感受到对方暗地里投来的视线,他心下了然,果然他之前的感觉没错,李严一定知道什么,并且和楚何是串通好了来隐瞒他。
程世英没有抬头,将钢笔的笔盖‘咔嚓’一下盖上,压在了桌面上。
等到下午,李严终于按耐不住趁众人外出去买咖啡的时进了他的办公室:“小程总,我们能聊聊吗?”
程世英头也没抬,电脑屏幕偏冷的亮光照在他脸上,映照出深刻的五官:“私事还是公事?”
李严一愣:“这……”
程世英看他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拿过份文件签上自己的名字,不轻不重地放到了一边:“工作时间我只谈公事。”
李严被他一句话噎住,头一次从这位程公子身上感受到老板的威严,讷讷地站了两秒,只得退了出去。
余阿曼买了咖啡回来,看他一脸忐忑地在程世英办公室外头转悠,便道:“小程总今天心情不好,你有什么事过两天再说吧。”
李严心想这是能事吗?面上却还不得不扯出了个微笑。他是没料到程世英平时那么温和又好说话,动了气会这么拒人以千里之外。不过转而又想有变化是好事,情绪不好就代表在乎,在乎就代表有感情,至少程世英没有一张离婚协议书直接拿到楚何面前。
要真是那样,李严想起昨天楚何的脸色,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无法想象他能做出什么事来。
同时,办公室里的程世英的确是很专注,摒除杂念狠狠地工作了一整天,效率倒是意外的很高。
他在电脑前一直坐到黄昏,橙黄色的光芒透过窗帘招进来,才觉得眼睛酸涩到了有些睁不开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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