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哄我是吧 第133章

作者:七寸汤包 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甜文 成长 校园 轻松 近代现代

纪曈垂眼看着那因为未接通而标红的“顾临”两个字,手指偏转,正要拨过去。

“嗡”,来电显示和“电池电量不足”的提示同时弹出。

纪曈打开低电量模式,三秒后,接通。

隔着六小时时差的那人没说话,纪曈耳边只有一道又沉又重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半分钟,还是一分钟,那头的人终于开口,用一种纪曈没听过的,疲惫低哑到几近发沙的声音,一字一字说。

“在哪。”

商务舱空姐走过来,看到纪曈在打电话,微一点头,抬手指引他往舱门vip通道走。

三月柏林还是很冷,纪曈走下飞机,坐上专供贵宾摆渡车,沿着独立安全通道往外开时,他才开口。

“德国,”纪曈声音轻到也像一阵风,他慢声又重复了一遍,“我在德国。”

电话那头没有任何声响。

连呼吸声都停了。

“顾临。”

纪曈低低喊了一声顾临的名字,柔和到好似情人间的呢喃,说出来的话却截然相反。

“我很心软了。”

纪曈停顿两秒,吹着柏林的风,说出最后一句话——

“才一天让你找不到我。”

第70章 “怕就记着。”

窗外下弦瘦月将将升起,高悬于天际。

安京抬头就能看见的月亮,却照不到柏林。

只有一通电话跨过7300公里和6小时时差,重新建立起坐标。

顾临靠坐在公寓沙发旁的地毯上。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手机微亮的光和窗外稀薄的月色,它们照在顾临身上、脸上,打下一层霜似的冷色。

顾临一动不动,像一块黑灰色的石碑,靠在这夜色中。

喘息的胸膛终于停下,可胃还在翻涌,挤压着喉管,顾临说不出一句话。

原来才一天。

纪曈坐在接驳车上,降下车窗。

窗外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道很轻的钟声,接驳车司机说是机场新造的交通小人钟。

在柏林这个拥有世界钟的地界,听到这钟声并不稀奇。

不知道顾临有没有听过,纪曈在心里想,但他没问出口,只是将手伸出窗外,抓了一把顾临从小呼吸的风。

“害怕吗。”纪曈终于开口。

“嗯。”

明明只一个音节,都没有张口,顾临声音却还是嘶哑的。

“怕就记着。”

“以后你再瞒着我吃药,瞒着我不好好睡觉,瞒着我写什么乱七八糟的遗嘱,我就再消失一遍。”

宋枕书怔住,给纪元峰和宋嘉禾回完“安全落地”的消息,他收起手机,看向身旁的纪曈。

从纪曈接起那通电话起,宋枕书就一字不落,侧耳听着。

在那句“怕就记着”后,紧接着又听到“以后你再”这几个字,宋枕书下意识以为下一句会是“以后你再像高三那样,不告而别,消失大半年,我就同样消失”,却没想到听到的会是这个。

在今天以前,宋枕书一直以为纪曈最气的,是空白的那半年,所以在等到那份药物检测报告后,坐上最近一班飞机,落地周转又起飞,奔波十几个小时,来到德国。

原来不是。

现在吹着柏林的风,宋枕书才知道,纪曈最耿耿于怀的,是原来在那空白的半年里,顾临过得不好,过得很糟。

宋枕书突然想起顾临刚走那两个月,他接到他姐电话,回了一趟安京。

那时曈曈怎么说的?

好像也没怎么说,他甚至很少在纪曈口中听到“顾临”的名字,宋枕书唯一记清的,是他返飞非洲前一晚,两人喝了点酒,也许是被酒精松了神,纪曈终于提起顾临。

他捏着一罐啤酒,像捏着谁的脑袋,“蹦”地捏扁:“说走就走,他以为他是谁!”

“没关系,过几天我就要跟爷爷去普光寺吃素斋,吃完我去拜菩萨,跟菩萨告他顾临的状。”

当时宋枕书觉得好笑:“准备怎么告?打算让菩萨罚他什么?买易拉罐没有拉环,还是吃方便面没有调料包?”

纪曈在酒劲中懵了下,然后说:“别吃方便面吧,对身体不好。”

宋枕书顿住,隔了许久才问了一句:“那罚什么。”

听到这个,纪曈像是想了很久,才继续捏着那罐啤酒,目光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很慢地说:“不罚什么,就是…反正顾临不能过得比我开心。”

宋枕书那时又在想什么?

好像是,果然还是小孩,连告状的话都说得这么轻。

现在宋枕书听着耳边德语广播。

原来连跟菩萨告的状都是假的。

顾临过得不好,他比谁都难过。

宋枕书往后一靠,小臂自然搭在腿上,继续听着。

接驳车经过一道新的闸口。

闸口上的机场摆件钟又叮当敲了下。

“顾临,”纪曈声音和钟声一样清越,也如警钟宁静,“不是只有你会让人找不到。”

“现在只是柏林,我才关机一天,我接了你的电话,你能找到我。”

“可世界不只有柏林和安京。”

“下次我会在哪里,关机多久,什么时候接你的电话,你猜。”

听着那头的呼吸声,纪曈终于恢复了些许往日的语调。

“你别忘了,外甥肖舅。”

“你再惹我,我就跟着小舅一起满地球跑,看你找不找得到。”

“吓死你。”

宋枕书:“……”

“听到了没。”纪曈最后道。

那头安静听着,良久。

“嗯。”

“‘嗯’什么‘嗯’,说‘听到了,以后不敢了’。”

手机那端的人喉咙总算松了。

“听到了,以后不敢了。”

声音干到像是粗砂粒磨过耳廓,纪曈垂眼,手指虚空攥了攥:“你去喝点水。”

“不渴。”

“……”

声音都干成这样了,还不渴。

“让你喝就喝,废什么话,立刻,马上。”

纪曈听到轻微的摩擦声,像手掌蹭过沙发皮质的动静。

紧接着是脚步声。

纪曈太熟悉公寓的布局结构,光听着声音都能模拟出顾临此时的路线。

他在客厅,大概坐在沙发上或是沙发旁的地毯上,现在起身,朝着厨房走,打开冰箱,拿了一瓶冰水。

顾临喝了一口,但再开口时的声音还是没好到哪里去。

“一个人去的,还是有谁陪着。”

“和小舅舅一起。”

顾临只喝了一口,没再走动,就这么靠在冰箱上。

他听着纪曈的声音,背脊因为长时间绷着,已经松不下来。

顾临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漫溢的、细密的疼,和切肤的想念。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顾临还在发僵的手臂终于动了,他拿下手机,点着免提,点开购票界面。

目的地因为频繁的往来,自动定位在柏林。

顾临抬起手指,按下查询——

“你是不是在搜安京到柏林的机票。”

电话那头声音传来。

顾临没答。

“不用搜,你的护照和身份证被我带走了。”

“我只跟辅导员请了五天假。”

“会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