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窦乱开 第9章

作者:薪费复苏 标签: 近代现代

盛峣沉眉,双手合握抵在鼻下。“这位先生,要不还是你先解释吧,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水豚一脸懵。

陈斯屿长了双狐狸眼,狼尾挑染金色的挂耳,看上去花里胡哨的。他笑一下,总感觉在憋坏。相比之下水豚显得质朴很多,素面朝天,宽松的半袖T恤,袖口隐隐露出流畅分明的肌肉,举铁的女人,感觉能一拳抡飞她对象。

“我的解释就是,是你误会了,我跟你老板是发小,那天是打架呢,你突然进来,掐头去尾是容易误会的。”

在说到“我和你老板是发小”时,水豚显而易见地一怔一怔又一怔,嘴巴慢慢张成了一个大O,最后缓慢地眨了几下眼。

陈斯屿回头给她一个肯定的点头。

盛峣的双眸逐渐聚焦,想起什么似的抬头,问水豚:“你也认识我老板?”

水豚迅速点点头,然后小声问:“你给他告白了?”

盛峣:“……”

小丑还是他自己。

狗血的八月就这么过去,那天的对谈不了了之,原来是个大乌龙。印象最深刻的是那个抹茶茉莉蛋糕,中间似乎是夹了层冰淇淋,很爽口。

盛峣已经很满足了,工作还在,程霭没有再询问他为什么发那个消息,盛屹也顺利开学,好像所有事都重新走上正轨。

盛峣时常觉得人生是被一块名为“等什么什么就好了”的胡颜与萝卜钓着往前走的。小时候想着等爸爸回来就好了,爸爸没有回来,他依然长大了。读书时想着等考上大学就好了,考上大学发现未来依旧没有着落,还是吊着一颗心为生活奔命,想着工作就好了。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所谓的“好了”是什么,怎么才算。

现在,盛峣忽然觉得,这一刻的生活,好像好了。

盛峣和程霭的相处恢复成了以前的样子,公事公办,只是盛峣感觉到,程霭看他的眼神里,偶尔冒出几分失落。

哈?程霭有什么好失落的,不如相信是自己疯了。

“盛峣,你觉得哪条好看?”程霭举着一蓝一红两条领带,问盛峣。

盛峣左看右看:“还是红色的吧,鲜艳。”

“想吃披萨,盛峣,你爱吃甜口的还是咸口的?”程霭两腿交叠翘到了办公桌上,举着手机偏头问盛峣。

“都行。”是真的都行。

“算了,那都点吧。”

“盛峣,我记得你是学哲学的,‘世界是我的表象’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盛峣被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愣住,缓缓回答:“就是说,你认识到的世界,其实是你内心的反映,你通过你的感觉、经验和认知来理解这个世界。”

“哦……是这样啊。”

“盛峣,在这里工作你快乐吗?”

“快乐,老板同事都很正常。”

“说实话。”

“实话是……谈不上快乐或者不快乐,人总要工作吧。”

“我希望你在这里是快乐的。”

诸如此类散碎的谈话越来越多,越来越随意,给人一种两人的关系也越来越近的错觉。

盛峣觉得奇妙,他怎么会和老板聊这些。

日子一旦平静起来,时间就过得飞快,重复的时光好像会被记忆压缩。不知不觉到了十二月,年关总是忙忙碌碌的。

公司有个大项目还没谈下来,盛峣忙得脚不沾地,常常和程霭出去应酬。生意讲究一个合,踏足新领域,就算是程霭,也没法直接甩脸子。

盛峣又和程霭去应酬了。

很久没有遇到这么“登堂入室”的局面了,一屋子登。

盛峣帮忙接下不少的酒,可人家就是要程霭喝,挡得多,喝得更多。到最后散场时,程霭已经在意识涣散的边缘。

盛峣比程霭好一点,上车之后报了程霭家的地址,一路驰行。他打开窗透气,十二月的大风呼呼的,刮得人脸疼,但清醒了不少。身旁的人缩了缩。他见状又将窗关上。

车里的温度上来,令人昏昏欲眠。

盛峣忽然感觉到腿上一重,低头看,程霭倒了上来。

“程总?”盛峣叫了一声。

“别吵,”程霭捂着头,“我头晕。”

盛峣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放弃了将老板推回去的打算,泄力般往后一靠。

不由自主地,手抚上了程霭的头,像顺一只大狗狗的毛。程霭似乎很受用,舒适地在他大腿上蹭了蹭。喷薄的呼吸好像透过裤子的布料,热度传到了腿上。

温热又酥麻的触感令盛峣一僵,好像有一股电流从大腿一直往上窜,他感觉后颈发麻,连带着腮帮子都酸酸的。

盛峣既想推开程霭,又迷一般想维持这种感觉。

最后,只小心翼翼颤抖着手,揽过程霭的头,插入他的发间。

这次呼吸落到了他掌心,不是温热的,是滚烫的。

第15章 总裁回家

程霭的家在城东,一个盛峣打十八辈子工也买不起的楼盘。

把人弄到家门口已经费了他九牛二虎之力。程霭将近一米九,骨架比盛峣大一圈,整个人压在盛峣肩上的时候,盛峣都觉得自己要垮了。

门是电子锁,盛峣去捞程霭的手解锁。

醉酒的人软塌塌的,不能自主。盛峣费力地握住程霭的另一只手。程霭的手宽厚而有力,骨节分明,盛峣握在掌心时,掌指关节出的凸起硌手,让人分外明确这个人的形状。

嘀嘀嘀,门开了。

出乎意料,程霭的家很温暖。

盛峣本以为,程霭的家要么是富丽堂皇,要么是低调奢华,再不济也应该是北欧极简风。

没想到,入户就是一张毛茸茸的绿色地毯,上面是粉扑扑的幼体字:欢迎总裁回家!入户之后,整体都是胡桃木色的木质装修,墙壁、墙角放了很多巨型毛绒玩具,好像闯入了一个童话中的小木屋。

几室的门都开着,盛峣架着程霭去了主卧,给人放倒在床上,脱鞋、脱外套……就这样可以了吧?等他明早清醒了自己能洗澡。

盛峣叉腰环视一圈,最后看着直挺挺躺在床上的人,程霭从脖子到脸都是一层浮红。

想了想,盛峣把程霭的领带取下来,又解开衬衫的前三颗纽扣。指端无意碰到对方的锁骨,也许是冬天手指太凉了,竟像点在了炉子上。

起伏的胸廓前,盛峣有些怔愣。

程霭的脖颈一时得以松缓,连喘气都大口了一些,喉结徐徐滚动。一把绷紧了弦的琴,勾挑出几个不太流利的音:“渴,我渴。”

蹲在床边的盛峣无奈,将灯光调成暖黄色的床头灯后,起身去厨房给程霭找水。

偶像剧果然害人不浅,胃病总裁的冰箱总是空空如也,程霭的冰箱塞满了瓜果鲜蔬、各类饮品,很会生活啊这小子。

最后,盛峣切了柠檬,烧水,给程霭兑了一杯柠檬蜂蜜水。真的很有生活,连一次性吸管都备着。

不知道程霭醉到几分,盛峣把水放在床头柜上,又拉着胳膊把人架起来,半靠着床,然后一手举杯一手捏住吸管,就这样直到喂完整杯水。

唉,牛马,纯牛马。算了,看在钱的份上算了。

老板也不过是个二十八岁的孩子,也就比自己大个三岁罢了。

盛峣洗完杯子,准备来打个招呼就离开。

“程总,您好好休息,我就先回去了哦。”

“别走。”程霭虚空一捞,抓住了盛峣的手。

盛峣一时不察,跌坐在床边,俯身耐着性子询问:“程总,还有什么事?”

“陪我。”瓮声瓮气的两个字蹦出来。

盛峣沉默了一阵,望向门外,琢磨着找跳跳虎还是维尼熊来陪他。

“盛峣,留下来陪我。”

盛峣,留下来陪我。

他没有听错。在这句话之后,盛峣被一股很大的力量拉倒,接着被卷进了一个怀抱,一个足够大、足够温暖、足够禁锢他的怀抱。

潮湿滚热的吐息缠上他的后颈,宛如毒蛇吐出的信子。恐惧、不知所措、荒谬和一点点不知从哪儿生出的贪恋,汇聚成一条无形的蛇,如同引诱亚当夏娃吃下苹果的那条蛇。

盛峣挣扎了一下,想把自己撑起来。

揽在胸前的手臂更加用力地缩紧,重新把他锁回怀中。

“我关灯。”盛峣轻声说道。

身后没有回应。也不知道是真醉还是装醉。

到这会儿,盛峣其实已经非常疲惫了,酒意本就令人头晕目眩,时间也来到了他平时睡觉的点,困意一浪又一浪,叫人难以抵挡。

在意识消失前,盛峣恍惚想清楚了,那点贪恋来自于哪里。

他几乎没有和什么人拥抱过。

原来被人如此妥帖牢固地抱在怀里是这种感觉。

程霭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手好麻,血液重新灌注的刺激甚至盖过了头昏。

反应三秒之后,发现不太对劲,床上有人!?

对阳光和洗衣粉的嗅觉记忆还未消散,尽管在酒气中被冲淡。昨晚的记忆潮水般涌入脑海,灌酒、上车、瘫倒、到家,还有那杯柠檬水。程霭醉酒不是完全断片,是保有一缕残存的意识,但无法百分百控制自己的身体。

他好像叫盛峣留下来。

床头没有水杯,是梦吗?

程霭小心翼翼抽出被压麻的左臂。

不是梦。

盛峣侧身蜷缩着,像胎儿在母体中的样子,仿佛把自己缩得足够小,就能不被伤害到。

程霭撑起身,俯到盛峣的上方。

闭上眼睛的时候,盛峣的睫毛显得格外浓密,好像一片雪地上冻住乌羽。

盛峣身上有一种钝感,一半是装出来的,一半是天生的。他的工作能力其实很出色,但绝不会把能力完完全全展现出来,人前处事总是慢半拍,眼神呆钝朦胧,这半拍是他的伪装——在别人画饼时他也会拍手叫好,转过身该pass的pass,他都一眼看到底了。这一点程霭很早就发现了。

所以,现在,这双眼睛闭上的时候,这张脸反而显得锐利精明了几分,瘦削的下巴都透着股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