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薪费复苏
当然,盛峣很快就接受了。这样的食物像极了人生,哈哈。
盛峣吃饭习惯了风卷残云,这顿饭却意外慢了下来。久违的饭香,久违的现炒的食物的香味。他觉得熟悉,却想不起来为什么熟悉。
直到所有的盘子都见底,盛峣意识到了为什么熟悉。妈妈也会做这么精致的饭。仿佛不管生活再怎么糟糕,好好吃饭就能假装拥有了好生活。
“程总,你为什么喜欢做饭呢?”盛峣问到。
程霭对光盘非常满意。他答:“我从很小的时候起,父母就经常不在身边。有时候路过一些老居民楼,厨房开窗,能一眼望到他们家里。饭点的时候,一家人忙里忙外,大人炒菜,小孩拿碗盛饭。油烟味能弥散好远,我觉得很好闻。”
盛峣脑中马上浮现出了那样的画面,他再熟悉不过,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修的房子,窗口是铁制的防盗网,对厨房的那面防盗网裹满了黑漆漆的油垢。妈妈就是在那样的环境里做饭。
盛峣:“我知道那个味道。”
程霭莞尔:“不知道你租过loft没有,那种房子的抽油烟机会反味,我后来专门买过一套,就为了饭点去闻别人家的饭香。”
“好变态”几个字差点没收住。盛峣干咳两声掩饰:“所以程总就自己制造饭香了。”
程霭点点头:“但是冷清,所以他们会陪我吃饭。”程霭指着贴墙而坐的玩偶们。
盛峣望过去,说:“他们陪你吃饭,好像更冷清了。”
“所以,”程霭忽然起身走了过来,“盛峣,谢谢你陪我吃饭。”
因为吧台和高脚凳的原因,站和坐的高度差并不大,盛峣不用很大动作也能直视程霭的眼睛。
他莫名觉得,那个眼神里在渴望一个拥抱。
程霭说谢谢自己,其实……自己也很渴望这样的晚餐吧。长久以来,他习惯忽略这种不会影响生存的小欲望。山珍海味或是粗茶淡饭,精心烹饪或是胡乱一炒。他假装不在意地画了等号。
怎么可能会是等号。
盛峣抿唇不语,缓缓离开高脚凳,站起来就离程霭很近了。
程霭没有后退,两人的距离自然缩短。盛峣垂眸,他知道程霭在看自己,但他不知道眼神上该如何回应。
双手探过程霭的腰侧,体温透过羊绒针织衫,清晰地传递到另一个人身上。在盛峣还没来得及收束双手彻底将人环抱起来时,一双更为有力的臂膀先锁了上来。
胸膛和胸膛相贴,颈侧靠着颈侧,三十七度的人怎么会比三十七度的热水袋温暖那么多倍。盛峣感觉自己的后背被温柔缠绵的锁链缠绕,他想挣脱开,又不愿挣脱开。
“程霭,谢谢你请我吃饭。”盛峣第一次叫了程霭的名字,在他的耳边,很轻。而后,耳畔像是落下了一个吻,柔软、温暖、短暂,一触即逝,像是幻觉。
盛峣心中一阵空痛。
明明,本来就什么都没有的,怎么会感觉丢了东西,极力想要找回什么。
“不用谢。”那道磁性的声音传进耳朵里。
程霭的手松开,盛峣像是从幻境跌落进现实,他还没完全醒过神的时候,程霭背对他,手忙脚乱地把碗收走。
平生第一次,盛峣感觉自己管不住心脏,胸膛的左边,扑通乱跳。
第21章 罗曼蒂克
程霭家的沙发,框架是硬框架,材质却是懒人沙发的材质。
盛峣一个人坐的时候,整个人陷了下去,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差点叫出来。挣扎着一蹬腿,像只窝囊的小鸡被嵌在沙发里,不由得生出一种没见过世面般的窘迫。
扭扭捏捏适应了这个沙发的坐法之后,他发现,不管怎么坐,都好像被这个沙发包围了。
等程霭收拾好厨房,盛峣已经平复好了心情。
程霭端了一碟水果出来,是剥好的柚子。在看到盘中物的时候,盛峣还是刹那分了神。
“解解腻。”
“谢谢。”
程霭放下了水果,也坐下。
呲溜,原本坐的地方被顶起来,盛峣被弹了出去,跌坐在地上,茫然地回头,看见程霭陷在了沙发里:“程总,你家沙发挺有性格。”
程霭也没想到这一出,连忙把盛峣拉起来:“平时一个人坐惯了,不知道坐两个人是这样的。”
好在沙发下还铺了地毯,冬天穿得厚,无碍。
“我坐地上吧。”盛峣原地盘腿。
身边一暗,程霭在他旁边也坐了下来。
“要不,我们看电影?”程霭主动提议,他担心再尬一会儿,盛峣就要回家了。
盛峣点点头:“好啊。程总都看什么电影?”
“我找找,”程霭起身去找遥控器开投影仪,“我有待看片单。”
光线调到很微弱,房间里有淡淡的檀木香味,地暖烘得人舒服得想要睡去。盛峣坐在地板上看赤脚而立的程霭,腿长腰窄,切换影片时,不同的光影在他身上流转。
程霭的待看片单、已看片单和盛峣的兴趣点莫名同步,大多是一些文艺片、剧情片。《钢的琴》《本杰明巴顿奇事》《坠落》《布达佩斯大饭店》等等。
最后他们选了《朗读者》。
十五岁的青涩少年爱上三十六岁的美丽妇人,惊世骇俗的爱情在夏日的朗读声中悄然降临。二战后的德国萧条,汉娜不辞而别。八年后的重逢是在法庭上,汉娜成了被告,迈克是法学院来旁听实习的法学生。迈克本可以帮助汉娜澄清事实,但他选择了缄默,最终汉娜被判终身监禁。迈克给狱中的汉娜寄自己的朗读磁带,仿佛回到那个夏天。影片的结尾,汉娜自缢而亡。
“我这一生,都是在与过去抗争。”
“爱,也许就是战胜死亡的唯一方式。”
盛峣和程霭并肩而坐,距离不近不远。两人没什么交流,偶尔听到吃柚子的声音。
有一幕是汉娜和迈克坐在浴缸里,迈克捧书朗读。
阳光、水、肌肤、眼睛、文字、白色。
炽热、罗曼蒂克、爱恨、伦理、沉默。
盛峣的心里翻涌起一股热潮,幸而,在黑暗中得以隐藏。
卡司表滚动起来,程霭起身开灯。依旧是温柔的暖光,让眼睛慢慢适应从暗到明。
盛峣的腿有些麻了,爬到那个没形状的沙发上缓了一会儿,才甩着腿站起来。看了眼表,十点过了,该走了,赶在地铁收班前。
“我得走了。”盛峣出声。
程霭赶紧道:“我送你下楼。”
盛峣没有拒绝,两人并肩进了电梯,红色的数字跳动,无端漫长。盛峣假意看楼层,眼光悄悄瞟向程霭。
稍斜的角度看去,他侧脸的线条清晰流畅,鼻尖、嘴唇、下颌。
程霭忽然回头,眸底带了点询问。
盛峣没有闪躲,而是说:“谢谢,今晚我很开心。”
程霭笑了:“那我也很开心。”
叮!电梯门缓缓打开。
一楼的入户门是敞开的,刚刚出电梯,冷风就灌了进来,寒意直逼脸膛。
盛峣双手揣进口袋里,缩着脖子对程霭说:“程总,凉,你上去吧。”
程霭点点头,却并没有往回走,而是凝视着盛峣的眼睛。盛峣微微蹙起眉头,眼中是疑惑神色。
程霭:“盛峣,不在公司,不用叫我程总。我想听你叫我程霭。”
空气越冷,盛峣越觉得脸上发烫。周身像被火烤着。
“程霭,再见。”说完,盛峣转过身,沉入夜色中。
到家的时候,盛屹已经回来了。
他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颇有一种准备审判的架势。
盛峣愣了一下,随即道:“这周周五就回了啊。”
盛屹略过了这句话,问他:“你怎么这么晚?”
盛峣:“去朋友家吃饭看电影了。”
盛屹眸光一瞥:“你什么时候交了朋友。”
“?”盛峣踩着拖鞋走过来,“我工作好几年了,还交不到个朋友?”
盛屹撇撇嘴:“你脸怎么这么红?”
盛峣不想再跟他说话,撂下一句“地铁太热”便进了卫生间洗漱。
盛峣觉得自己开启了一种新的人生体验。
或者,准确地说是两种,一种叫暧昧,一种叫期待。
每天中午,在盛峣接到咖啡短信后,水豚会发出一种耐人寻味的笑声,盛峣大概知道水豚为什么笑,他没有点破,没有阻止,装傻装得毫无痕迹。
分食咖啡和蛋糕是已经持续了两年多的日常,而今变得有些不一样。至于哪里不一样,盛峣想了一下,过去是食物进入肚子里,现在是舌头品味奶油。更或者,日间的下午茶,是周五约会的一种外延。
期待是在春节放假前的最后一次相聚时,他意识到的。
那天晚上他们看了《恐怖游轮》,盛峣对惊悚恐怖都无感,可能是潜意识里觉得生活比鬼可怕,人是预制鬼,鬼是过期人。
不过,程霭显然没有他这么麻木,在令人后背一凉的情节出现时,程霭抓住了他的手。盛峣翻过手掌,让程霭能够跟他十指交握。手指嵌入指缝,好像两株滕蔓植物交缠在一起。
黑暗中,盛峣感觉到程霭在看他。
但盛峣的注意力在电影上,假装在电影上。
《恐怖游轮》讲了一群人不断在游轮上循环经历死亡和重生的故事。
盛峣想到一首关联并不大的诗,李商隐的《夜雨寄北》。七言绝句,二十八个字,“巴山夜雨”提了两遍,占了八个字,七分之二。明明是在说想见面,读完通篇只记住了这场雨,好像从身到心都被困在了这场雨里,永远在这场雨里轮回。
这是一种经典的西西弗斯悲剧式轮回。
程霭的目光回到了电影上,盛峣的目光落到了程霭身上。
第22章 西西弗斯
交握的手紧了一下,然后松开。
盛峣看到程霭回过头,四目相接。
逆光中,程霭的脸是光影的二分,一面是暴露无疑的情绪,一面是仅剩不多的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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