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情两讫 第4章

作者:夏大雨 标签: HE 近代现代

闻淙小口抿了口粥,说:“这钱到不了我手上。”

徐行一愣:“为什么?”

闻淙没再回答,只低头安静吃着,过了会儿,他放下勺子,抽过纸巾擦擦嘴说:“我吃好了,徐先生。”

这人饭量总是这么小吗?还是说他根本意不在此。

徐行看了看闻淙面前那只巴掌大的粥碗,面前的菜几乎没怎么动,这个人坐在这儿,端起碗,似乎摆明了就为走个流程,他没直接离开只是出于礼貌,不能在客人未醒之前不辞而别,他周到地准备了早餐陪徐行吃完,说到底也只为了回馈徐行昨夜的关照而已,除此以外,他神色虽依然温和,却也再没有多说什么的意思了。

徐行看了他一会儿,低头又吃了几口,说:“那我给你小费,这个总可以收吧?”

“不必,”闻淙轻轻叹了口气:“你给我的已经比别的客人多很多了,徐先生,我已经很感激。”

多吗?

徐行蹙了下眉。

行吧,他没再坚持什么,想通过转账加个联系方式的想法也就此作罢。有点太明显了,不合适。他不是看不出来闻淙已经尽可能礼貌地在回避了,昨晚不该说的话已经说了太多,不该有的情绪也一再萌生,够了。

“那我送你回去吧。”徐行擦擦嘴角。

“不用,你今天需要好好休息。”闻淙起身,温和地说。

徐行想起昨夜的精疲力尽,脸也有些泛红。

“好吧,”他靠在椅子上,抬手对闻淙动了动手指:“拜。”

闻淙笑笑:“再见,徐先生。”

门“咔哒”一声带上,屋里恢复了安静。

徐行靠在椅子上冲着门的方向望了一会儿,收回视线,对着面前的桌子缓缓出了口气。

手机响了。

徐行脑子里还有些飘,盯着手机响过十几秒,才拿过接了起来。

“哥。”他拿过烟点了一根。

“你昨晚从店里带人走了?”徐图语气有点沉。

徐行闭着眼都能想象他哥在那头皱着眉的样子,“嗯,”他笑笑:“镇哥又告我状了?嘴可真快。”

“别跟我嬉皮笑脸的,”徐图说:“你就成心想气我是不是?你喜欢男人这事儿我已经让步了,我就希望你能找个靠谱的好好谈,好好稳定下来,你怎么就不听话呢?”

“不想谈啊……”徐行弹弹烟灰:“我都同性恋了,哥,还用得着拿那些世俗框架来拴我么,我就想过得自在点儿……”

“你所谓的自在就是瞎这么约是吧?!”

“我哪瞎约了……”徐行笑:“你店里的人你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又没去外头乱搞。”

“我店里都什么人你不清楚吗?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儿心?”徐图是真无奈了。

徐行低声说:“我没乱来,哥,我就是……冷不丁碰上那么个顺眼的,就没顾忌那么多……”

“说到你看上眼的这个,”徐图在那头手指叩了叩桌子:“我打电话就是要告诉你,离他远点儿。”

“嗯?”徐行愣了一下,拿下嘴里的烟:“怎么了?”

“这人是来还债的,欠了我三百多万高利贷,什么时候还完什么时候走,他跟店里其他男女公关不一样,不是自愿,这种人摸不透,养不熟,你明白吗?”

“……怎么回事?”徐行吃惊:“他,看着也不像是会借高利贷的人吧?”

“你会看人?”徐图哂道:“那你看他像是会出来卖的吗?”

徐行愣怔。

“听哥的话,小行,你真要觉得寂寞,就找个伴儿好好谈,踏踏实实过,别瞎混了,这么下去不是长路。”

徐行没吭声。

“听见没?”徐图气道。

“听见了……”徐行含糊着应了一声。

徐图知道有些话说也白说,自己惯了这么大的弟弟,不愿意他又不能硬逼,只能连敲带打叮嘱了几句,挂了电话。

徐行慢慢把烟按在了烟灰缸里。

高利贷?

不像。

半点都不像,从第一眼,第一感觉就不像。

可那个闻淙……也确实不像会下海做这行的人,那不也做了吗?

徐图说自己不会看人,徐行承认这话说得也确实没错。

那边徐图挂了电话,靠在办公椅上叹了会儿气,问桌子对面的人:“那个Connor,最近还安分?”

麻鹰正靠沙发里玩手机,闻言抬起头:“他?他一直都挺安分的,就是话少,跟客人面前一点儿不热络,不过你也知道,现在的人就喜欢他那种范儿,越冷越带劲儿。”

徐图问:“我听陈镇说他不接女客?”

“嗯,”麻鹰笑了一声:“他是同性恋,说不碰女人,当初签字据的时候陈镇就答应他了,可以接男女陪酒局,但出台不接女客,接男客也只在上边儿。”

“讲究还不少,”徐图冷哂,“那他客人多吗?”

“多,”麻鹰点头:“长那么一张脸,怎么可能不多。”

徐图眯眼想了一会儿,“啧”了一声:“你也觉得他好看?”

麻鹰一顿,看着徐图:“……我可不知道,我看男人又不看脸,长得再好对我没用……”

“那什么对你有用?”徐图冷哼:“成天就知道使狠,一个个的都不让我省心。”

“咋了啊?”麻鹰笑着站起来。

他三十四五的年纪,比徐图大几岁,剃得短短的寸头耳后有条一直延伸到颌角的疤。徐图兄弟俩个子就算高的了,都一米八往上,但麻鹰体格像头熊,身高一米九多,那块头往徐图身边一站,徐图也就只剩气场上能压得住对方了。

麻鹰拎起茶壶倒水,膀子处绷紧的黑T袖口露出来一截儿纹身,那是连着肩膀后背的一片荷叶鲤鱼,徐图以前问过,为什么不纹个龙啊虎啊关公什么的,麻鹰叼着烟说那些东西不是随便纹的,没那个命扛起来,会遭噬。

“我干的活儿不狠怎么弄?讲道理能把钱讲回来?”麻鹰把茶水递过去:“但你要是生小行的气,要我说没必要,小行都够听话的了,从小什么事儿都对你言听计从,个人感情这种东西,你个当哥的就别干涉了吧?”

“我倒是想,”徐图皱眉,“他倒是弄出点儿个人感情来给我干涉干涉,他现在的问题是只走肾不走心,一点安顿下来的打算都没有,我怎么干涉?”

麻鹰笑笑:“还小呢,不急。”

“都24了还小?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抱上了。”徐图说完,瞥了麻鹰一眼:“说起来你比我还大呢,怎么也不找?你现如今什么都不缺,个人问题上就没考虑过?”

“没有,”麻鹰侧身坐在办公桌沿上,拿过烟盒敲了一根出来噙着,摸过打火机点了:“你说小行就说小行,怎么又扯我身上来了。”

麻鹰跟了徐图很多年了,为徐图逞凶斗狠两肋插刀,什么风浪都没退过半步,徐图不是爱操心别人事儿的人,但麻鹰,陈镇和徐行,这三个在他眼里不是别人。

“哎,”徐图戏谑地看他一眼,往他kuaxia抬了抬下巴:“你那儿是不是不行?这么些年我都没见你身边儿有过女人,不想结婚也就罢了,难道连点儿需求都没有?”

麻鹰没说话,抬手挠了一把脑后的青茬,叼着烟看了徐图半晌,低头笑了。

第6章 分手局

浮世的男女公关没有太严格的上班时间,每天晚上提前到二楼休息室候场就好。闻淙自己从来不挑客人,全凭安排,不过时间长了很多熟客会专门冲他来,加价点他,所以即便他的坐台费很高,也很少有空闲的时候。

这天他到二楼签完字,陈镇把他叫进了办公室,说:“Connor,今晚易先生点你,九点,说老地方。”

闻淙问:“钱打了吗?”

“打了,”陈镇看着他,说:“加了钱,另外要你自己备点药膏带过去。”

闻淙点点头 :“知道了。”

有了安排,今晚就不用陪酒了,闻淙回了休息室,把外套搭到一旁,坐进沙发里,半晌,抬手点了根烟。

这位易先生是市委班子里某位大佬的秘书,三十来岁,有次应酬的时候见过闻淙一面,自那之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私下打给陈镇,点闻淙上门。

想起这个人,闻淙眸色微微暗了几分。这位易先生身份不一般,是经常在新闻画面里站在领导身后的那种人,闻淙一开始不熟,后来知道了,也从未流露过惊诧。易先生观察过他,问他有没有什么好奇想问的,闻淙笑说:“没有。”

易先生喜欢他这一点。

其实混迹于官商圈子里的人都清楚,想要成事,领导贴身的位置都是重点打点对象,谁都知道这样的人背后掌握着怎样的人脉和资源。闻淙也清楚,而且他比别人更知道一点,就是这位易先生私下里不为人知的癖好。

他就是那个每次都让闻淙浑身遍布伤痕的人。这个人体位上是承受方,外表性情很是温和有礼,但在隐秘的情境下却露出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他喜欢掌控,喜欢绑缚和鞭打,说是兴致,其实更像某种发泄。估计工作压力大吧,领导身边的位置不是那么好待的,有时候情绪压抑久了需要发泄,而闻淙是他最喜欢的实施对象。

他喜欢闻淙,闻淙心里很清楚,这个人每次抡起鞭子,那破空的声音炸响在光洁的肌肤上,留下一道道印痕的时候,事后被闻淙按着缓缓进入的时候,他眼里那种不动声色的兴奋和满足,闻淙都心知肚明。只不过这人性格里的冷静克制有些惊人,不止一次,他们在过程中有电话打进来,此人会立即推开闻淙,披衣下床,走出房间接起电话安排事宜,神情举止就像一瞬间换了一个人。

不一般。

这样的人不好拿捏,闻淙知道,但是人就有弱点,闻淙不着急。

徐图给徐行的两个店,一个是商业地段的咖啡厅,周围都是写字楼,平日里很多白领会就近过来聊天谈事儿,咖啡厅也供应一些冷食餐点,生意不错。另一个是繁华步行街的清吧,就喝酒听歌纯聊天那种,规矩得很。

徐行每次被徐图训了就来这俩店里转转,安分些日子,不过这次还是跟以往一样,安分了没两天,叫他出去玩的电话就没消停过。

徐行朋友多,但关系特别好的还是大学那几个,刘鹏电话里骂他:“徐行你可真行,我过生日中途你一声不响跑了,这都几天了就没想着给我个交代?”

“滚,”徐行笑:“我给你个屁的交代。”

“别废话,今晚安南路哈,”刘鹏那头听着挺吵的:“大喵说了等你过来结账。”

安南路是个小酒馆,他们经常聚的地方,徐行挂掉电话看了看时间,九点多,正是那帮货夜生活开始的时候。他开车回了趟家,洗澡换了身衣服,下楼打车。

刘鹏说等他来结账就是个玩笑话,他们几个从大学时认识到现在,虽都算不上什么大富大贵,但个个家里都有点家底,不缺钱,年轻人相交就图个意气相投,除了情分,暂且没那么多杂七杂八的算计衡量。

到的时候长桌上已经摆满了酒和吃的,刘鹏眼尖,老远看见他,抬胳膊招呼:“行儿!这边儿!”

徐行走过去,看到了跟他们一起的唐乔。

安南路这个小酒馆风格跟别处不一样,它是露天的,临近郊区的一个大院子,周围绿树葱翠,院子里有假山有鱼池,设计得挺别致,这边摆几条长桌,喝着酒聊着天,那边有露天幕布放着电影或音乐,抬头是星星,身畔是习习凉风,安宁又惬意,徐行一直很喜欢这儿。

唐乔抬头看见他,笑着挪了挪身子,一条长桌对坐六张椅子,只剩他旁边一个空位了,徐行走过去拉开坐下。

“好长时间没见你了,忙着么?”徐行先开了口。

“不忙,”唐乔笑笑:“就是之前……没想好以什么理由见你。”

徐行扯扯嘴角,拿起杯子喝了口酒,舌尖转了两圈,咽了下去。

“行儿,我就说这么半天才到,给你慢得,收拾这么齐整给谁看呢!”冯虎把服务生刚烤好的一把羊筋递过来,徐行接了放在面前的盘子里。

“我什么时候不齐整了?”他抽了张纸擦擦指尖,笑:“当谁都跟你似的不修边幅就出门。”

众人打趣笑起来。

“哎哎,今晚可不许刺激我们大喵了哈,”刘鹏眨眨眼,伸手满怀怜悯地给冯虎扯了扯T恤领子:“今晚这顿酒可是有名头的,为了庆祝咱大喵失恋,正式被第……第几个来着?反正就是又被女朋友给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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