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情两讫 第29章

作者:夏大雨 标签: HE 近代现代

瞬息之间究竟有多快,徐图没时间去计算,他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只听见一阵轰鸣的引擎声从一侧路口冲出,像一头怒吼的怪兽,咆哮着,在对面那辆车撞上来的前一秒,“砰”地一声,将其横着撞了出去。

那种极近距离的撞击的巨响震得人心脏几乎停跳了,徐图在那一瞬间本能地双手抱头,等松开时,耳边还回荡着小弟的惊魂大吼。

七座商务车已经被撞进了对面绿化带里,半侧车身都凹了,一辆黑色路虎卫士车头冲上了马路台阶,正缓缓往后倒车。徐图怔怔地抠住门内侧把手,看着路虎车门打开,麻鹰叼着烟跳下来,大步向他走来。

雨太大了,没走两步烟被淋灭,麻鹰拿下来扔到一边,走过来拉开车门,抓住徐图的肩膀手臂用力捏着,问:“没事吧?!伤着没有?!”

雨“哗哗”下着,麻鹰浑身湿透,水顺着他脸侧的疤往下流,徐图看着,说不出话。

“别害怕,”麻鹰搓着他冰凉的脸,说:“我在呢,阿图。”

歪在绿化带里的商务车前后碎裂的挡风玻璃都被踹开了,从里面踉跄着爬出六七个人,手里握着铁棍,看上去居然都没什么大碍,麻鹰回过头来看了眼手脚还在哆嗦的小弟,沉声问:“还能开吗?!”

“能!”小弟大声说。

麻鹰直起身,从后腰抽出橡胶棍,退后一步甩上车门,说:“走!”

第48章 遭袭

车冲出去的一瞬间,徐图回过神来,他猛地扑到车窗上,望着滂沱大雨中,麻鹰渐远的背影背着他,朝那群人走去。

“徐总你受伤没有?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小弟一边开车,嗓子眼儿里还透着股劫后余生的哆嗦,方才那一下说真的要不是麻鹰及时出现,油门踩到底把那辆车撞出去,就凭那辆商务车的车速,徐图这边说不定会被直接冲翻,后果不堪设想。之前还只是跟踪、威胁、心理恐吓,徐图内心虽然恼怒,但也只是严加防备,张伯阳的人虽然也无比想消除徐图这个眼下对他们威胁最大的心腹大患,但徐图如今在X城地界上,也不是随便谁想动就能动得了的,于是双方一直僵持,加上一直有警方暗中盯着,张伯阳那边也一直没有做出什么实质性的动作,而这次,他们这是要直接下死手了吗?

徐图拿起手机,正考虑是直接拨打110,还是先通知许处那边,就见一辆黑色的车从对面呼啸而来,冲开雨雾,往他们后方疾驰而去。

“停车!”徐图瞳孔一缩,大声喊道。

“怎么了?怎么了徐总!”小弟一脸震惊,但没停。

“我让你停车!掉回去!”

“鹰哥刚让咱们走!他的意思肯定是让我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现在你的安全是最重要的徐总!”

徐图一把揪过他的领子,“哎徐总你别——冷静冷静!”小弟一个不防,车身猛地发生偏移,他赶紧奋力扒住方向盘。

“刚那辆车你看到没有?那辆黑车,跟了我们无数次了你没认出来吗?那是张伯阳的人!”

“那、那我们就更得……”

“麻鹰他只有一个人!”

小弟瞪着眼睛思索了几秒钟。这好像是道不需要选择的选择题,回去等于带徐图涉险,麻鹰回头会弄死他,不回去,抛下麻鹰一个,徐图现在就能弄死他,看来今天左右是活不了了,小弟一点头:“好!”他咬牙猛打了一把方向盘,车轮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在空旷的马路上一个急刹调头,冲了回去。

这场暴雨来势太汹猛了,瓢泼一样,高高的路灯照着天地间连起的水幕,白花花一片,什么都看不清,车子冲到近前,徐图才看到地上已经躺了四五个人,对方另一辆车上的人都下来了,麻鹰一只手把两个人叠着按在车前盖上,正抡着橡胶棍狠命地砸,身后有人扑上来一棍子砸在他后背上,徐图一瞬间脑袋都嗡嗡响,他看着麻鹰身形连晃都没晃,回身一脚把人踹出老远,手里一松,车前盖上的俩人已经浑身瘫软着,滑了下去。

剩下的人围拢着不敢上前,面面相觑往后退着,麻鹰活动了一下被砸的半边肩膀,迎着走了上去。

“你先报警!”徐图扔给小弟一句话,推门下了车。

第49章 别托付给我

身后传来“砰”地一声车门甩上的声音,麻鹰回过头,就看见徐图往他这边走来,他走到躺在地上的人身边时,弯腰从被冲刷的血水里捡起了一根铁棍。

“阿图!”麻鹰霎时变了脸色:“你怎么回……”话音未落,徐图骤然抡起棍子冲了过来,麻鹰瞬间反应,一个闪身,徐图一棍子劈在了他身后正准备偷袭的人脑袋上,那人闷哼一声栽了下去,溅起满地水花。

“回来干什么?!”麻鹰把人拽到身前,压低声音问他,“我收拾完了打110等警察来就行了,他们一个都跑不了,你又回来干什么?!”

徐图没吭声,只是把一直盯着对面的视线收回,在麻鹰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又转开去。

对方看清来的人是徐图,一下子都疯了眼,这才是他们今晚的主要目标,还以为跑了呢!一个个立马举着棍子不要命似的扑了上来,麻鹰一把扯着徐图的胳膊甩到身后,往外猛地一推,迎着那些人就冲了上去。

麻鹰受伤了,徐图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铁棍,那是根三棱钢,边棱虽不像砍刀那么锋利,砸在身上也容易皮开肉绽,伤筋动骨。麻鹰头上被砸出了一道血口子,血一直在往下淌,被雨水冲刷着,将浅色的T恤都染红了,肩背上应该也有,徐图看着他挥起橡胶棍时,顺着胳膊流的血被甩出一道道血花。

徐图就那么看着,对方的人嘶吼着,玩命一样左冲右突,却被麻鹰压着打,无论如何冲不破那道高大的防线,到不了徐图面前。

周围“哗哗”的雨声像乱锤一样杂乱地敲在徐图鼓膜上,掺杂着棍棒落在皮肉上的闷响,和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徐图看着,听着。内心这一刻忽然就升腾起一股无法遏制的愤怒,这愤怒熊熊而起,烧得他两眼血红,任凭这泼天的大雨也浇不灭了。他太恨了,压抑得太久了,想想可笑,那么久以来,他所秉持的那些所谓体面,所谓冷静克制,到头来都换来了些什么?换来的是这一个一个的,谁都他妈想来挖他的心,要他的命了,这一个个的是什么东西!都敢骑到他头上来伤他,害他,谁都敢伸手捅他一刀。徐图的心顷刻间就被那股愤怒和怨毒充满了,他看着一个人向他这边扑来,麻鹰拦不及,将手里的橡胶棍一把甩了出去,狠狠砸在那人膝盖一侧,那人惨叫一声,一条腿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扑倒在了地上,徐图拎着铁棍走了上去。

后来是怎么停的徐图不记得了,他只恍惚记得麻鹰和小弟两个人抓着他的胳膊,把他架开拖到一边,抽走他手里的铁棍“咣啷”一声扔掉,他浑身打着战,然后整个人就被抱在了一个宽壮的胸膛里。

“好了,好了阿图没事了,都解决了,没事了……”

徐图喘着气,被那双臂膀紧紧抱着,一只手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他听着那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轻声安抚,抬手就死死揪住麻鹰的T恤,越攥越紧。

他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想推开,还是想就那么抓着,只是最后,他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雨势歇了,其实混乱的时间也没持续多久,要不是徐图在,麻鹰收拾人很利索,他从不缠斗,就算手里没有家伙,他一拳也能把人砸到短暂失去意识。徐图浑身脱力,胳膊都在抖,麻鹰和小弟把他搀到路边,坐在辅道台阶上,小弟望着躺了一地的人,惊魂未定又难掩兴奋地喊道:“卧槽……卧槽徐总你看,咱们三个人,干了……”他手指一个一个数过去:“卧槽干了九个!咱也太牛逼了,鹰哥!”

“那是你的干的吗?”徐图喘着气嗤笑了一声。其实他没打过架,以前麻鹰经常去拳馆打拳,他闲着的时候被拉着去玩过几次,麻鹰给他当陪练,想让他学一点防身,但他试了几次就不干了,说:“有你在,我用得着自己学这个?”他宁愿去打网球,也拉着麻鹰和陈镇玩儿,这是他强项,每次陪他打的人都只有满场捡球的份儿。

他今天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不知道是因为看到麻鹰见了血,他一时脑子懵了,还是心里压抑得太多、太久,碰上这么个当口,情绪就一时失了控。

麻鹰看着他浑身湿透,嘴唇都白了,伸手去擦他脸上的水,他扭脸躲开了。

“身上受伤没有?”麻鹰低声问。

徐图没看他,也没吭声。怎么可能受伤,麻鹰全程注意力都在他身上,一直护着,对方人多,但那么多人连一个手指头都没碰到他身上。

“有烟吗?”徐图抬头问小弟,小弟拍拍身上,转身跑去车里拿,麻鹰拿过徐图的手攥了一下,冰凉,徐图蹙眉往回扯了一下没扯开,麻鹰松开手起身,往路虎车走去。

徐图这一刻满心疲惫,他看着那道高大沉默的背影,有种久违的熟悉感从心底萌出,这感觉让他骨子里方才那股炸裂的情绪渐渐消退下去,转而变成了一丝很淡的酸楚。

原来这个人在,就是所谓的安全感,他没跟麻鹰一起并肩打过架,往常有什么事儿时麻鹰都是让他先走,都是只有那么一句话:“你别管了,这儿交给我。”徐图就真没管过,麻鹰一直是挡在他和危险之间的一道墙。

而这次,他不管不顾折返回来,麻鹰却没拦着他动手,因为他知道,徐图要再不发个疯,就真的要疯了,他由着徐图冲进了混战中,只全程护着,让他把内心积攒的愤恨苦闷全都倾泻了出来,疯了个痛快。

麻鹰从车上拿了个外套,走过来披在徐图身上,徐图看了看他身上已经黏住的血,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吭声。

“一会儿警察来了处理完现场再去医院,都是皮外伤,不碍事。”麻鹰好像知道他想什么,说道。

“你不该替我挡着,”徐图接过小弟递来的烟,点了一根,说:“我身上也应该带点伤,这样正当防卫的理由能更充分一点。”

“我身上有就行了,一样的。”麻鹰按了按头上的伤,说:“有这一道就够用了。”

他果然是故意的,徐图吐了口烟,没吭声。

“咱会被抓起来吗?”小弟半蹲在地上,给麻鹰也递了一根,捧着打火机问。麻鹰点了,夹着吸了一口,望着躺着歪着在路上翻来倒去直哼哼的人说:“不会,顶多是正当防卫时打重了一点,问题不大。”

“给陈镇打电话了吗?”徐图问。

小弟点头:“都打过了,镇哥正往这边赶。”

徐图说:“你回车里待着去吧,一会儿警察来了,你就说你没怎么动手,能撇开撇开,别往身上揽事儿。”

“不是,徐总……”

“去吧。”徐图皱着眉。

小弟挠了挠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远了。

身上湿透的衣服越来越冷,徐图夹着烟的手指微微抖着,指腹被雨水泡得发白,掌心里还有两道握三棱钢太过用力留下的深痕,麻鹰看了一会儿,伸手把外套给他拢紧了些。

“我不会感激你的。”徐图垂眸看着不远处的路面,说。

麻鹰说:“不用感激,我说过我命是你的,这就是我活着该做的事。”

“但你对我做的……我也不会原谅。”徐图低声说。

麻鹰沉默了一会儿,弹了下烟灰,“不用原谅,”他说:“我知道错了,阿图,你恨我,不见我,已经是对我最大的惩罚,我已经……每天都活在折磨中了。”

徐图闭了闭眼睛。

他不想听这个人这么说话,不想听他说这样的话,他不想看见,甚至不愿意再睁开眼,去面对此刻这个坐在身边的、既熟悉又不再是原来模样的人。可有些信赖已经是骨子里的习惯,他改不了,他知道对方也一样……

“如果你真觉着欠了我的,”半晌,徐图开口:“就看在以前那么些年,我从没亏待过你的份儿上……”

麻鹰转过头看着他。

“要是哪天我有什么事儿,你替我顾着点柳芸和画儿那边,还有徐行,他们以后若是碰上什么难处,你……”

“我不管,”麻鹰说:“你自己在意的人和事儿,你自己管。”

徐图没忍住,回过头蹙眉看着他。

麻鹰说:“我只对你有情分,阿图,别人我谁都不在乎,你想看顾他们,你就好好的,你要有什么事儿,我只会是挡在你前头的那个,所以,别托付给我。”

第50章 及时止损

几辆警车和救护车的警报声呼号着由远及近的时候,徐图按灭烟,挡开麻鹰想拉他的手,自己站了起来。

陈镇跟警察前后脚到,许处也已经得到消息,马不停蹄赶了过来,他跳下车,看了一眼地上的人,满脸震惊地往徐图这边走。

“没事儿吧?”他问。

“我没事儿,”徐图下巴偏了偏,指指麻鹰:“他受伤了。”

许处看了眼麻鹰浑身上下,皱眉说:“你这一会儿得赶紧去处理一下,得验伤。”

麻鹰“嗯”了一声。

徐图看着警察呼啦啦都下了车,厉声呼喝着把地上的人一个一个拽起来,伤得轻的挨着警车抱头蹲了一排,严重的医护上前先做处理,许处低声问徐图:“这些人的来路,你心里有底没?”

“你觉得呢,”徐图笑笑,转过脸看着他:“我现在被逼到这份儿上,正是你们警方乐于见到的吧?这样除了跟你们合作,我好像没别的路可走了。”

许处没回答,他看着警察在现场来回忙碌着拍照取证,问两人:“是全程被持械围攻吗?”

“是,”麻鹰说:“我车上的行车记录仪拍下了他们撞徐图车时被我撞开的画面,对方的主观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性质这块儿警方后续会做出认定,”许处看着现场四处散落的三棱钢,低声问身后的警察:“有刀具没?”

警察转身跟那边收集证物的同事问了几句,回来说:“有,两把匕首,见血的。”

“那稳了,”许处回过头来对两人说:“正当防卫基本板上钉钉,人和物证接下来会被带回去调查,我会尽快跟侦查组那边商量申请并案,只要能查清这些是张伯阳的人派来灭口的,对那边的案子无疑也是个重大突破。”

徐图嘴角冷笑了一下,没吭声。

上警车时陈镇跟警察沟通完,过来对徐图说:“已经联系律师了,后续会有人跟进,这次的事性质基本明确,你不用担心。”徐图点点头,说:“你陪着他去医院吧。”

陈镇说:“好。”他等着徐图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但徐图顿了顿,没再说什么,转身上了警车。

麻鹰等人被直接送到医院缝了针,他脑后一道五六公分长的伤口,肩膀后背上全是横七竖八的伤,其中两道皮肉都裂开了,又多了两条长长的疤。

徐行得知消息心急火燎去找徐图时,徐图已经配合完调查,回到了家里。

徐行罕见地没有抓着他问这问那,只怔怔地看了他好久,然后扭开了头。

“我没事儿,”徐图说,“暂时都解决了,不用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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