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情两讫 第12章

作者:夏大雨 标签: HE 近代现代

“能不能是我说了算,徐行,钱是我的,你没权利替我大度。”

徐行知道是这个道理,他点点头,刚要开口,徐图目光锐利得像刀子刮在他脸上:“况且,现在咱俩说的还是钱的事儿吗?”

那确实不是了,现在徐图眼里,问题的发展趋势已经比钱要严重得多,他看着徐行,问:“是我一向太惯着你了么?让你太随心所欲?还是说我这个当哥的哪块儿做得让你不满意了,让你二十好几的人了开始跟我玩儿逆反?你明知道我一直希望你能找个人稳定下来,你不乐意,所以就干脆找了这么个人来气我?”

“不是,哥……”徐行在徐图的气场面前还是嫩,徐图眉头一压,他就忍不住犯怯,“我怎么可能故意气你,我巴不得你别为这事儿生气……”

“换你,”徐图搭在扶手上夹烟的手指了指他,“你要是我,你生不生气?你给我个不生气的理由徐行。”

徐行一时半会儿还真给不出来,他眼睛垂着,望着桌角不吭声。

“能耐了你,手里几个钱啊就敢替人还高利贷,再者你的钱不是我给的?我拿我自己的钱去白扔给一只鸭子……”

“他不是鸭子。”徐行皱眉。他不爱听这个话,就算在所有人眼里这就是事实,连闻淙自己也认,但徐行就是不爱听。

“总之利息你别要了,哥,本金先从我这儿出,回头……”

“我凭什么不要?你又凭什么给出?”徐图气笑了,“你今天给我个准话徐行,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意思是这种来钱的路子本来就……本来就不正,哥,能赚钱的生意多着呢,咱为什么非要做这种把好人逼上绝路的事儿……你们这样……”

“轮不到你来教我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拿钱放贷不犯法,怎么到你这儿借钱不还的反倒有理了?你是我从小带大的,咱们爹妈思想太超脱,你还没上高中人就把家底儿连带你扔给我,人家两口子满世界旅游最后定居国外去了,这么些年我委屈过你吗?你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我这么赚来的,现在嫌不干净,早干嘛去了?你小那时候过生日我送游戏机送限量版球鞋,大了我送车送铺子,你那会儿怎么不清高?现在碰见个出来卖的你就可怜上了,心疼上了,你哥我倒成罪人了是吧?”

“哥我没那个意思……”

“那你跟我在这儿什么意思?出台你嫌把人糟践了,利息不让要了,我钱打了水漂还赚个在自己亲弟弟面前不做人?我实话告诉你徐行,我搞过的人多了去了,我剁的不止一根手指头,你怎么着?要不要挨个儿可怜过去,最好来个大义灭亲,把你哥绳之以法?”

徐行被骂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这话让人咋接啊……谁不知道他心里最爱他哥,谁在他心里都比不上他哥重要,他是一万个不想惹徐图生气,尤其嘴上还说不过,本来就怵,这会儿憋得红着脸,一声也不吭了。

“你够行的,为了个野男人还指责上我了,你出息了徐行。”徐图掸了一下落在裤子上的烟灰,气得不轻。

“我没……哥……”

“你有还是没你自己心里有数,”徐图把烟往烟灰缸里按了按,“我不知道这个闻淙什么本事,但我知道出来在这个行当里混的都什么本事,你要真稀罕,睡个一回半回的我不拦着你,但是你给我脑子放清醒点儿,论心机你不是他对手,”他沉沉看着徐行:“再这么下去,你会陷进去的,到时候吃了亏别怪我没提醒你。”

回到家时已经挺晚了,徐行心情不好,冲完澡躺床上许久睡不着。

徐图的态度其实没让他意外,意料之中,可他哥把这个态度摆出来,徐行又觉得烦躁,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大义灭亲是不可能的,他不是不知道徐图有些事儿做得不对,但就算徐图错了,徐行也不会为了任何人站在他哥的对立面。他只是一想起闻淙,就难以控制那种心疼而已,何况现在心疼之余,又叠加了一份隐隐的愧疚,这份愧疚让他愈发不能事不关己了。

徐图说他再这么下去会陷进去的,徐行觉得不至于,他觉得自己尚游刃有余,他不否认对闻淙怀有不一样的好感,但陷进去没可能,他即使沉迷于闻淙的色相,沉迷于闻淙带给他的不同以往的感官体验里,也不会陷入感情里,这一块儿,他觉得自己很清醒。

徐行这一夜翻来覆去睡不着,划拉了半晌手机,最后还是忍不住给闻淙发了条微信。

——忙着吗?

闻淙过了一会儿才回过来:还好,刚送走一桌客人,现在在休息室缓一会儿。

估计又喝了不少,闻淙每个局应付下来都不轻松。出来寻欢作乐的人,没那么多规矩可讲,要你喝你就得喝,要灌你你就得受着,徐行想起第一次在浮世走廊里撞见闻淙,看着他撑到洗手间吐到胆汁都快出来了,那时心理其实还顶多是旁观者角度,只是一眼惊艳,SE心乍起,而现在心境风回云转,再思索起来,滋味就再也不同了。

心疼了,闻淙说他需要缓一缓,徐行就再也控制不住,心疼了。

真的是迟来的叛逆期吗?徐行也不知道,但他不想去细究了。

——不想陪就不陪,我说过这个话,闻淙,我说了就会算数。徐行把这条信息发过去,把手机锁了屏塞进枕头底下,闭上了眼睛。

不管了。

从小到大他从未忤逆过徐图,但也许是从小到大徐图什么事儿都顺着他,让他习惯了,所以这一次,徐行觉得这事儿说到底也不算什么大事儿,几个钱而已,徐图从来没管过徐行花钱。可对他们而言不是大事儿,对闻淙就不一样了,徐行从没想过自己有天也能生出这种救人于水火的冲动,只要他伸手,就能把闻淙从泥潭里拉出来,徐行想起闻淙看他时那种悲怆的眼神,心里就清楚,闻淙只剩下他了。

枕头底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嗡”地一声,那声音隔着什么,又好像贴着,震得他心头一颤。徐行飞速摸出来点开屏幕。

——可我需要钱,徐行,我需要很多很多钱。

——没事儿。

徐行对他说:我给。

第18章 风声

储耀明搬回来之后变得反常,他不再刻意躲着闻淙,而是硬着头皮凑上来,尽可能表现得体贴温存。他开始在半夜执拗地等闻淙回家,给他煮醒酒汤,甚至有次闻淙洗澡,他强行敲开浴室门挤进去,衣衫大敞,意味不可谓不明显。

闻淙知道他为什么,但只是静静看着,一言不发。

他也想听听储耀明自己开口,能亲口说出点什么。

眼前是自己曾真心相待过的男人,两个人在一起不是一天两天,那些幸福过的时光不可能不留痕。闻淙已经很久不去看,不再去想了,可这一刻,他还是忍不住想知道,究竟是人心变了,还是自己从一开始就没看透过对方骨子里是什么样的人。

或许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吧,很多事,闻淙都早已不再执拗,他垂着眸,视线死水一般落在储耀明脸上。他也只是在偶尔间,在情绪承受不住时想知道,储耀明是从什么时候起,决定把这份感情、连同另一半的整个人生填进这万劫不复的深渊里去,就算自己的感情和人生如今都已经尸骨无存,就算一切答案都再没有意义,闻淙还是想问问他。

为什么推我下地狱,为什么要利用我对你的感情,看着我被碾碎尊严踩进泥里,为什么明明犯错的是你,被毁掉的人却是我,你愧疚过吗?悔改过吗……还是说你心里只有侥幸?侥幸我这张脸,还有被你拿去还债的价值……

储耀明被那视线灼到抬不起头来,他把衣服脱掉扔到一边,僵硬地站着,等着,等闻淙像很久以前那样心软着过来触碰他。

哪怕只是亲一下也好,只要闻淙还肯吻他,自己就还有机会,因为他认识的闻淙从来都不够狠心,这个人即使不爱了,也还有怜悯,他笃定对方还会像之前一样见不得他去死。

总得有人下地狱,储耀明想,只要闻淙还在身边,下地狱的那个人就不会是自己……

嗜赌的人本性会一点点丧失到什么地步,闻淙已经见识到了。他视线在储耀明锁骨上扫过,背过身去抬手打开喷头。

水“哗哗”流下来,将两人隔开,他再没回头看身后的人一眼。

锁骨胸口的痕迹还没完全消退,就急着赶回来表露目的,也太心急了些。之前躲着自己都过犹不及,如今为了拿钱去赌,倒什么也不嫌弃了。

下午五点多,徐图从市郊一栋家属楼出来,麻鹰在车里远远看见,捻掉了手里的烟。

“怎么说?”徐图一坐进副驾,麻鹰就把车启动,一边问着,开了出去。

徐图靠着椅背,半晌没吭声。

今年市委换届,之前老早就传出风声,副市长张伯阳要下台了,但不是体体面面的下。

徐图的会所盘子很大,在X城矗立多年,渐渐钩织起了本地政商圈子里复杂交错的一张关系网,浮世的大门奢靡璀璨,像一张吞金巨口,普通人只知道这里一夜最低消费要几个零,却不知道这座大门背后还有另一扇看不见的门,那里才真正通往那些贪心不足的人更想要的目的地。徐图清楚在他地盘上,他眼皮子底下进行过多少见不得光的交易,他虽然明面儿上避嫌,从不露面,不参与,但圈子里的人都认定他背靠大树,眼下这棵大树要倒了,牵一发动全身,浮世这张关系网,免不了要震荡一番了。

事情有些麻烦。

麻鹰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吭声,问:“能摘开吗?”

“摘不了了,”徐图阴沉着脸:“这次不是普通的人事调整那么简单,说好听点是换届,实际上是内部反腐打黑,新旧两套班子博弈,咱们现在等于被架在当口上,两头难缠……”

“纪委的意思是让你站队?”

“张伯阳当副市长这么些年暗地里捞了多少,上头保不准早就有数了,这次换届新班子要拿他开刀是肯定的,他这些年有多少违法勾当是在浮世私底下运作的,我说不知道也没人会信,现在纪委的人想从我这儿挖点东西,明里暗里给我施压,张伯阳在本地树大根深,派系缠杂,肯定也不想轻易从我这这儿出纰漏,现在,我等于是被架在火上烤了。”

麻鹰沉默一会儿,问:“可他们干的事儿跟咱们没关系,咱们没掺和过那些,真要调查也不怕。”

“参没参与是一回事,知不知道内情是另一回事,浮世能安安稳稳在X城经营这么多年,要是没路子撑着,说出去你信?”徐图冷笑一声,“今天许处长敲打我了,说前阵子纪委接到几封匿名检举信,都是针对张伯阳的,他悄悄给我透了个底儿,说其中有些东西,涉及到了浮世。”

麻鹰一愣,回头看着他。

浮世虽然是个娱乐休闲场所,但在本地相关行业里地位拔尖儿,这里管理严格私密性强,出入的都是X城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徐图是个谨慎的人,手里能接触到上层人物的公关和服务人员都是经过层层筛选,防的就是泄密这一层。许处长的话徐图不能不信,有人要动张伯阳,徐图管不了,但有人要是想通过浮世来动张伯阳,那就有点麻烦了。

徐图眉头紧蹙,半晌,捏了捏鼻根,说:“去韵香园吧。”

“干什么?你不回家吗?”麻鹰看他一眼。

“吴助理发信息说一起吃个饭,估计有话要说。”

吴助理是张伯阳的一个远房亲戚,常年带在身边替他办事的,这人没有编内职位,但圈子里的人都明白,他的话通常就是张伯阳的意思。

“我替你去吧,你现在也不适合出面,两头都盯着你呢,我过去,先探探口风。”麻鹰打了把方向,往徐图家开去,“你最近忙得家都顾不上了,都多久没陪老婆孩子了。”

“这一摊子事儿能安安稳稳过去,再说家不家的也不迟,”徐图望着窗外:“这回算他妈碰上坎儿了。”

“有我呢。”麻鹰看着前边,说。

徐图瞥他一眼,“借贷公司那边最近安分点儿,风声紧,别让你手底下的人出什么岔子。”

“知道。”麻鹰点头。

徐图伸手从旁边拿过烟抠出一根噙在嘴上点了,按下车窗,往外沉沉呼出一口气。

晚高峰路上有点堵,麻鹰望了会儿前边的红灯,转头看了徐图一眼:“最近头疼好点儿没?睡眠是不是还那么差?”

“事儿多,烦的。”

“头疼就少抽烟,说多了你不爱听,自己身体自己好歹也上点儿心。”

“这特么怎么睡得着,”徐图眉目阴沉:“你倒是操心我操心得多,管我抽烟,管我不回家,还唠叨我好几次不去接孩子,”他哼笑一声:“都什么节骨眼儿上了,你还有这闲心。”

“这不叫闲心。”麻鹰皱着眉扭头看了眼车窗外,前边车动了,他启动车子,没再吭声。

“浮世那边你跟陈镇知会一声,”徐图靠在椅背上,说:“要真是浮世的人往外递的信儿,我不能干坐着,被白捅这一刀子。”

“好,我去办。”

车停到了小区楼下,徐图推门下车,麻鹰叫了他一声:“阿图。”

“嗯?”徐图一手扶着车门,转过身。

“虽说男人在外为钱为地位挣命都是应该的,但是家也要顾好,你得分清哪头儿轻重。”

徐图鼻子里笑了一声:“我分得清,钱和地位我要,家我也要,你别唠叨了。”他甩上车门摆了摆手,往单元楼里走去。

第19章 没有由头

浮世最近管理又严格了许多,上班时间员工手机都要上交,内部三天两头业务培训,部分头部公关合同又捋了一遍,追加了一些保密条款。

闻淙陪酒出台的次数也少了,只有易先生叫他那两次他去了,其余的时间除了例行陪了几次酒局,几乎都被徐行占据。

闻淙猜测徐行是跟浮世交代了什么,他想知道徐行这么做的理由,于是他问了,徐行笑着反问:“怎么了?是不是嫌只陪我一个,进账变少了?”

闻淙怔了怔,垂下眼眸,过了好一会儿,开口说:“我没那么想。”

徐行靠在沙发上,心口一霎间酸软得难受。

“闻淙,”他勾了下手指,说:“过来。”

闻淙起身走过去,伸手撑在他脸侧的沙发背上,徐行搭着他的脖子把他拉近,仰起脸吻他,闻淙回应了一会儿,便松手揽住他,把人紧紧抱在了怀里。

其实徐行倒也没觉得自己总刻意找闻淙,他只是莫名的,越来越频繁地在想有人一起吃个饭,说个话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张脸。

这张脸就算拿来看着下饭,也会让人格外有食欲吧。徐行从不掩饰对闻淙这张脸的喜欢,他每次就那么看着,一点一点,用毫不含蓄的目光描摹那五官和神情,再到肩颈,锁骨,到整个身体,闻淙的身材紧实精炼,穿衬衣特别好看,大概是在前公司做总助时养成的习惯,他经常就是衬衣西裤,一身笔挺,徐行总也看不够。

或许是那视线太过露骨了些,闻淙每每见徐行嘴角带笑,神情意味不明,便心下了然,站直身子,在他面前抬手一粒一粒解开扣子,抽出腰带。

他腰腹的线条太抓人了,俯身吻下来时,徐行根本控制不住摸上去的手……

他们在一起时大多数时间都在互相索取,做得太多了,本来相识之初也只是这个目的,徐行以前没觉得自己是个多好色的人,他有需求,但不沉溺,只是认识闻淙之后,他觉得把“精虫上脑”四个字按在自己头上也实在不为过了。

上一篇:彗尾

下一篇:过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