彗尾 第67章

作者:归来山 标签: 近代现代

柳初夏:“……”

柳初夏:“够了够了,我的乳腺也很重要。”

柳初夏觉得柳双叶不一定会这样,但宋重云说得也有道理。

她从宋重云家里出来,秋雨连绵不休,又在淅淅沥沥落着雨了。

雨珠被风卷携着,落在窗户上,又顺着窗户下滑,划出一道道长长的水痕。

柳双趴在床边看着窗外发呆。

他今天心情还算不错,雨天里,情绪也没有太过压抑。

虽然他并没有发现,身边一直陪着他的那个人其实并不存在。

受伤之后病症像是突然恶化了,以前还能区分现实和幻觉,到现在他自己也分不清了,才过了几天,也不记得自己鬼市的原始森林里发生了什么。

晚上陪床的是丁二,丁二去给柳双带饭了,柳双看着关上的病房门,忽然开口问:“他走了,你要和我说什么呢?”

站在床边的那个看不清人面的男人说:“我现在该怎么叫你。”

“就像他们一样,”柳双觉得有些茫然和疑惑,说,“就像大家一样啊,或者……或者你可以叫我的小名。”

“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柳双喊道,“阿臣,你现在在忙什么呢,邓飞抓到了吗,爸爸和林烈的尸骨找回来了吗?”

“我不知道。”那个“林川臣”说。

柳双觉得他不知道也正常,林川臣好像从来不关心这些,他好像只在意他的生意。

但潜意识里,柳双又觉得似乎不是这样的。

他说:“我好像去过小河边。”

“是吗?”

“是啊,”柳双仰起脸来,他还是不爱笑,不习惯去笑,于是难得高兴牵起唇角的时候,笑意还是那么浅淡,像是转瞬即逝昙花一现,“那里好像多了很多柳树呢,但我有点分不清楚了,我把他们埋在了哪里呢?”

“又又。”

“林川臣”话音停顿了一会,又喊道:“又又,有没有可能,我们都已经死了。”

柳双的神情出现了一瞬空白。

想反驳的话堵在了唇齿间,他恍神了一会儿,丁二端着饭菜从门外进来,咋咋呼呼道:“这个医院食堂的饭感觉好难吃啊,你要不要尝尝……”

柳双睫羽颤了颤,却没再说话了。

晚饭只吃了一点点,他睡得早,梦里他还在和林川臣在一起,一起坐在小河边,柳树郁郁青青,他指着柳树说:“我死了以后也会变成树。”

“那我怎么办?”林川臣问,“你变成树了,两棵树不能种在一起,我们就要分开了。”

“你自己想办法,”柳双有些无情,“你不要学我啊,我变成树,你也要变成树吗?”

“但那样的话,会有生殖隔离的。”

“没有生殖隔离我们也产不出崽。”

林川臣看起来有点不太高兴。

柳双终于又笑起来,倾身过去,伸手去摸林川臣的脸,说:“别生气啦……”

林川臣呼吸急促起来。

他喘息着,慢慢睁开眼睛。

周围一片漆黑,只有医疗仪器的屏幕还在亮着灯光,在昏黑的病房里透着一星半点的光晕。

林川臣还带着呼吸罩,他身体四处都动不了,只能艰难抬起手指。

他其实想回到梦里。

梦里,怀中有柳双温暖柔软的身体,慰藉着紧贴着他的胸膛,交换着体温和爱情。

【作者有话说】

下章见面!

第71章 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那么陌生

“你醒了。”

江清玉的声音轻轻从耳边响起来,说:“你昏迷了快一个月。”

林川臣带着呼吸罩,从前俊美无铸的脸上只剩下苍白病态的疲倦,也没办法说出话。

江清玉坐在他的病床边,病房里灯光不算明亮,只有他膝上平板的光照在脸上,让病房里看起来越发冷清。

大概是因为看到的不是自己想见的人,林川臣脸上不能自控地浮现出一点点失望的神情。

他偏开了脸。

“A国的董事们‘担心’你死了,”江清玉说,“他们让国内将你送回来治疗。”

林川臣现在脑子还有些混乱,他伤得太重,多处骨折,肋骨戳穿了肺部,疮口反复感染,现在还能醒,似乎已经是上天开恩。

林氏内斗惯了,林川臣是私生子,踩着林文元和余家的尸骨上位做了家主,这么多年下来,林氏的管理层经历了几次换血,最终留下了几个还算老实的旧股东。

老狐狸们平时藏得倒是深,知道林川臣快要活不了了,就一个二个打起了林氏的主意。

要不是江清玉跟着来了A国,遏制住了那群人的小动作,兴许林川臣早就已经“不治身亡”了。

江清玉像是没注意到林川臣的脸色,又像是看见了,但并不在意,只说:“你应该感谢我。”

林川臣还是没办法说话。

又躺了几天,状态已经平稳下来,他终于摘掉了呼吸罩,开始查看林氏最近的情况。

江清玉道:“舆论和股市都已经稳定下来了,你不用太操心。”

“我欠了你多少?”

“几百个万吧,”江清玉将平板合上,说,“还钱的事情先不着急,你醒了我就要收拾收拾东西准备走了,宋重云要来找我,我们会顺路去其他地度个假。”

顿了顿,江清玉又说:“他会把柳双一起带过来。”

林川臣像是还在恍惚,走着神,说话很是缓慢,“柳双?”

“也是,你还不知道,”江清玉好心向他解释,“柳阿姨本来要给他输血,后来被告知他们具有血缘关系,直系亲属不能输血,所以,他已经被柳阿姨找回去了,也改回他以前的名字了,他似乎还挺喜欢的。”

林川臣半晌没说话。

他想起那天与柳双在佛塔上分别,柳双回头看了他一眼,那时候他眼中的情绪林川臣看不清楚,也看不懂,现在也有些不懂了。

他说阿诱不是他的名字,李越也不是。

他说来生再告诉他真名。

其实林川臣乍然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竟也不觉得奇怪和陌生,只觉得这个名字确实很好很好。

不是一个毫无意义的单音,像那天匆匆一眼瞥见的茂密柳林,每一枝柳条都生机昂扬,也像柳双自己。

柳双和他说来生再告诉他。

他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分离的准备,后来再见面,中间压着太多不能言说的重担,他们之间也没有太多的交流,只是短暂亲密过,像是在互相慰藉灵魂。

他抱着柳双从小河里冲出来的时候,他将柳双从推上河岸的时候,那一刻也像是能与当初跳下佛塔的柳双感同身受,也逐渐做好了永远分别的心理准备。

他要送柳双去新的“来生”。

林川臣闭了闭眼,叹了口气,问:“他还好吗?”

“他比你好,”江清玉说,“只是精神状态和记性不太好,幻觉很严重。”

江清玉又觉得林川臣看起来也不是太期待见面的模样,一时间有点拿不准了,“你不高兴吗?”

“没有,”林川臣语气平静,“我很高兴。”

柳双有了来生,失去的人与物也已经回到了身边,他爱柳双,为什么会不高兴。

但地狱门前走一遭,现在躺在病床上,昏迷那段时间总是反反复复梦见柳双从他眼前跳下佛塔,梦见他将打火机扔进实验室的那一瞬。

他没有那一刻能那么清楚地意识到,柳双是不会囿困在情爱欲望里的。

从前他总是顺从,像是没有脾气,后来林川臣发觉原来他也不是无动于衷的空壳,有灵魂和血肉,被掩藏在层层外壳之下,实则本性很是固执。

一旦认定了什么事情,他就像开了弦的弓,不会再将箭头收回来。

想要分开,兴许也是认真的。

只是自己在不停强求,追着那一只鸟,情不自禁地,追了整整十年。

想尽办法去送他礼物,给他做蛋糕,在乎他的生死,只是一步踏错,说错了话,柳双便慢慢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走到了自己难以触碰的地方。

林川臣觉得有点挫败。

他不知道柳双来A国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宋重云的意思,又是以什么理由来的。

也不清楚是不是因为身体太过疲惫,他现在格外悲观,不想看见柳双疏离的视线,怕从他口中听见自己不想听到的话语。

林川臣沉默着,江清玉也沉默着。

半晌,还是江清玉先开了口,说:“他们明天就来了,你要去接机吗?要是去的话,我怕你到时候连门都出不了。”

林川臣还是沉默。

江清玉走了。

他给宋重云打电话,说了一下这边的情况,宋重云偏了偏视线。

他现在在柳无忧家里,柳双在房间里收拾行李,他现在看起来倒是正常,收东西的速度很快,衣衫叠得整整齐齐,放进行李箱中。

“我还没告诉他是去见林川臣,”宋重云说,“他并不记得林川臣现在在哪里,以为是去度假的。”

“那就让他这么以为吧。”江清玉也查过路易体认知症的病症,他总觉得柳双现在每天都会看见林川臣的幻觉不是一个很妙的信号,那意味着他将幻觉当成了真的,等见到真的林川臣,他不一定能认出来。

生了这样的病,向来都会伤害自己最爱的人。

“我好了,”柳双没注意到宋重云那边的动静,他将行李箱拉链拉起来,又问,“阿臣也要跟着去吧?”

宋重云有点不忍,“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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