彗尾 第40章

作者:归来山 标签: 近代现代

林川臣这段时间总是很忙,去海港,或者去公司,每天早出晚归。

阿诱在家里看电视,生病的时候注意力很难集中,什么都看不进去,偶尔还会失去意识。

又一次躺在地上的时候,他被管家吃力地扶起来,扶到沙发上去。

阿诱忽然觉得很难过,他觉得自己想一个不能自理的废物,总是在给别人惹麻烦,又什么都做不了,记性特别特别差,想做什么都只能添乱。

他抑制不住情绪,像紧绷的弦“啪”地一声断了,林川臣费尽力气才编织成原状的毛线娃娃一瞬间又散了,零零落落,修复不好。

他在卫生间里第一次尝试自杀,但以失败告终。

他看见镜子里有个陌生的人在看他,阿诱往后退了一步,那个人便从镜子里爬出来,拿着他掉在地上的刀追在他身后,面目狰狞,撕心裂肺。

阿诱惊慌失措地跑出房间,之后从楼梯上摔了下去,额头磕破了,满地都是血。

管家临时有事出去了,阿诱昏睡到林川臣回家,醒的时候林川臣脸色苍白地抱着他坐在车里,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

阿诱喃喃开口问:“我们……要去哪里……”

“去医院,”林川臣摸摸他的脸颊,“医院都是我的人,很安全。”

阿诱想说他没问安不安全。

他对安全这个词一向没什么太清晰的了解,反倒是林川臣,因为性情多疑,他很注重这些细节。

但话没出口,阿诱后知后觉看见林川臣脖颈上的纱布,和上头溢出的一点点血渍。

阿诱忽然觉得很愤怒,像是被人未经允许动了自己心爱的珍藏品。

他问:“伤是哪里来的?”

“不小心。”

阿诱很固执,他又问了一遍,“伤是从哪来的?”

“……”

林川臣沉默了片刻,他终于说了实话,“有人在我办公室附近狙击,打偏了,有点擦伤。”

他刻意想要转移话题,又觉得阿诱现在神智是清楚的,笑起来问:“我知道了你的一些事情,有些还不知道,你能告诉我吗?”

“你想知道什么?”阿诱的额头又开始痛了,他确实需要转移注意力的东西。

其实他不太记得自己和林川臣从前关系好到什么程度了,好像有吵过很多架,但最后都是林川臣妥协。

他确实都不记得了,只记得林川臣爱他。

大概是从很早以前,早到林川臣自己也不肯承认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洞悉了对方的情愫,并且一点点将林川臣据为己有。

还记得他总是会说一些很不好听的话,去刺激林川臣,他喜欢看林川臣震怒或郁闷的表情,其实他也很坏很坏。

但现在他不清楚时局,有点犹豫自己还要不要继续那样做了。

林川臣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问:“阿诱,你的本名叫什么?”

“……”阿诱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没想到林川臣会问这个。

尘封的记忆略有松动,他慢慢开了口,像是生成了肌肉记忆,说:“我本名叫李越,我是一名记者,十三年前前往A国卧底,寻找余家和邓飞交易的证据。”

短短一句话,回答得无可指摘。

【作者有话说】

山某在酝酿一个大的。

周三休息,后天见!晚安~

第45章 他的心像雀跃的海鸟

“李越?”林川臣皱了皱眉,总觉得这名字熟悉,却一时半会记不起在什么地方听过。

他又觉得阿诱的话里真真假假分不清楚,越是这样毫无破绽,越是觉得不能尽信,但林川臣现在不打算过多怀疑阿诱,他知道自己需要克制住多疑的本性,给够一个病人足够的安全感。

车停在医院的底下停车场,林川臣陪着阿诱进了电梯,上了楼。

阿诱患上路易体认知症的事情林川臣并不打算让其他人知道,于是只挂了号给他脑袋上的伤口包扎,又开了些助眠的药物。

今天天气不错,拿到药之后林川臣陪着阿诱在留下小花园里散步,这家医院安防做得不错,很多有钱人都会将病人送到这里来疗养,环境也打理得很是舒适。

阿诱很快又把车上发生过的事情忘记了,他和林川臣并肩走在一起,因为身体缘故,他走得很慢,林川臣也耐心地陪着他。

这让阿诱觉得他们很像一对普普通通的爱侣,饭后便这样一起出门散步,从路的这一头走到那一头,再从那一头走回来。

阿诱很开心,他忽然说:“以前爸爸妈妈也会这样带着我散步。”

话刚出口,他又有些恍神,像是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林川臣注意着他的神色,他觉得阿诱大概是忘记了儿时的事情,或许是因为隔得太久,或许是因为生了病,不清楚是什么原因。

他心口有点痛,如果阿诱残存的记忆属实,那说明他从前也有过美满的家庭,而不是顶着谁养子的身份颠沛流离。

林川臣没将情绪表露,怕影响到阿诱,只笑着说:“现在我陪你。”

阿诱高兴地说“好”。

可他心里又隐约有些失落,说不出哪里不开心,只是茫然跟着林川臣。

直到林川臣接到助理的电话,他看着林川臣紧皱的眉头和刻意避开自己谈话的样子,心中隐忍的怪异感总算再次冒出头。

林川臣遇到了不小的麻烦,他很清楚这一点,而一切的诱因仅仅只是他手里的那一份名单。

阿诱知道名单已经给出去了,国内正在慢慢收网,在国内缉捕,或者联合A国警方一同缉拿逃亡的毒枭,现在邓飞那边一定也有不小的麻烦,自然会把矛头对准了所谓的罪魁祸首。

阿诱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着林川臣打电话。

半晌,林川臣将手机收起来,转头对着阿诱笑了一下,快步上前回到他身边说:“公司最近有点忙。”

阿诱唇瓣嗫嚅着,却什么都没说,只“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将视线收回来,也没再看林川臣,只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对方的话。

坐上车的时候阿诱又开始迷茫恍惚,晴日在他眼前扭曲,他走着神,靠在窗边。

林川臣还在打电话,他心不在焉听了一点,很多正常的话语从耳畔听进去,被大脑打乱重组,变成自己听不明白的话。

只隐约听进去一点,市价抛售股票,下跌。

他原本就不太懂这些商业上的东西,一知半解,只知道林川臣碰到麻烦了,邓飞和余家那些人怎么可能只让林川臣亏本,多半是想让林家破产,逼林川臣去死。

可能生了病之后自己脾气确实变了,他现在只觉得怒气堵在胸口无处发泄,时间久了,就会变成膨胀的气球,不上不下飘在心口,等着被尖刀戳中的那一刻轰然爆裂。

阿诱猛地将眼睛闭上。

“有组织一直在利用科技高频率抛单,现在刚开盘就跌了百分之十五,很多散户也在跟风抛售,要是再这样持续下跌,就要触碰到跌停板了。”

助理的声音带着焦急,“合作供应商担心临时破产断货,现在催着要林氏交付现金,现金流压力太大,恐怕没办法支撑。”

“先找到泄露商业机密的那个人,把他揪出来交给我,去联系检测机构对药材重新进行检测,”林川臣情绪还算平静,刚接手林氏的时候其实也没比现在好到哪去,那个时候他还年轻,经验不足,但也都走过来了,“再找人继续压热搜,澄清舆论,其他的交给我处理,你负责控制好员工的情绪。”

他今天刚碰到枪击,公司现在正处于危险地,远没有林家老宅安全,他没办法再回公司开会,只把大量员工暂时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先保证了员工的安全,又进行了安抚。

现在阿诱还在病着,管家年纪大了,应接不暇,他得留在家里,以免再出现今天这样的情况,更怕一个不注意,阿诱会在家中寻死。

林川臣嘱咐完才上了车,阿诱已经睡着了。

车里开着冷气,没那么闷,林川臣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轻轻搭在阿诱的身上。

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太忙碌,又牵挂着阿诱,林川臣也没怎么好好休息,精神时刻紧绷着,到这一刻终于到了临界值。

本来只想闭眼休息一下,没过一会儿却睡熟了过去。

司机将车停在老宅门口,阿诱睁着眼,眼睛里没有睡意,也没叫醒林川臣,只从后视镜里看见了司机满含犹豫的视线,于是向他摇摇头,让他不要说话。

阿诱看着窗外,车窗下蹲着一只黑猫,眼睛明亮,仰着头与阿诱对视着。

阿诱现在也分不清这只猫究竟是存在的还是自己臆想的,他分不清楚,只觉得迷惘。

林川臣一觉睡到傍晚。

醒来的时候肩膀后背有些酸痛,一低头,阿诱正躺在他腿上熟睡。

因为刚碰上过狙击,林川臣换了辆低调的黑色迈巴赫,车型不大,后座不算宽敞。

阿诱可怜巴巴蜷缩着躺在他腿上,两条腿像是没处放,也只能跟着蜷着。

林川臣想他得换一辆新车了。

在这之前得先把公司保住,否则或许还要卖车卖房补贴家用,更别提买新车。

他把阿诱抱回家,一路上阿诱都没醒。

他在林川臣身边时总是睡得安稳,像是一点都没办法离开人,因此林川臣这两天虽然很忙,但每天晚上还是会抽时间回来陪在阿诱身边入睡。

这样也挺好的。林川臣想,他总算在阿诱身边能有那么一点存在的价值,而不是每天患得患失地想他究竟是不是林烈的替身。

阿诱什么真话都不和他说,他猜不透阿诱和林烈之间的真实关系到底是什么,就只能每天自己胡思乱想。

大概也是阿诱在蓄意报复自己,谁让他之前也含糊其辞,留着一个费伊在身边,总是让阿诱多虑。

他真该死。

*

阿诱对他想了什么一无所知。

他没有再做噩梦了,这一次,只梦见自己站在迷宫里,四面八方都是路,可是他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阿诱迷茫地站在迷宫中心,周围像是燃起了烈火,浑身都像是被火燎般灼痛着,他向前走了一步,又犹豫地退了回来。

然后,他又看见了那只黑猫。

它蹲在面前的路口处,歪着头看着阿诱,平放在地上的尾巴轻轻摇晃。

阿诱轻轻喊它:“我要往哪里走?”

“喵。”

黑猫叫了一声,转身走了。

阿诱匆匆跟上去。

他跟在黑猫身后,偶尔停下脚步,黑猫便跟着蹲下来,将他看着,似乎在提醒他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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