彗尾 第27章

作者:归来山 标签: 近代现代

他迷迷糊糊记得自己上了车便睡了过去,林川臣的怀抱是温暖的,他现在只记得林川臣将他抱了一路,也隐约听见林川臣在和谁打电话,但更深的记忆已经清空,什么都不记得了。

阿诱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没过多久,林川臣从门外进来,顺手打开了顶灯。

阿诱下意识闭了闭眼。

“醒了?”林川臣将手中的餐盘放在桌上,“管家做了水饺,韭菜鸡蛋馅的,刚出锅还热乎,趁热吃。”

阿诱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看着他走来走去忙活,拿起了他挂在衣架上的外套。

阿诱慢吞吞想,林川臣没怀疑他的身体状态吗?

果然还是不在意的。

他心里有点难受,心脏像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空了,这么多年来一直麻木不堪,但直到这个时候才忽然被身体察觉。

但他又隐隐生出些许贪婪又难以言表的心思,觉得这样也好。

阿诱怕自己心思泄漏,低垂着眼,林川臣将外套披在他肩上,扶着他坐起来。

“医生来过了,”林川臣说,“给你看了一下肩上的伤。”

阿诱心跳一顿,“然后呢?”

“然后说伤口恢复得还可以,”林川臣拿筷子夹饺子,蘸了醋碟往阿诱口边送,“虽然崩裂过几次,又泡过水,之后要好好养养了,不能再乱动。”

阿诱很真诚地答非所问道:“我觉得你应该换一个新的医生。”

林川臣微微皱皱眉,“嗯?”

“没事,”阿诱俯身咬住那颗饺子,含糊道,“随便说说。”

“阿诱,”林川臣轻轻帮他擦着嘴角,“你最近有事情瞒着我,上次我说过什么?”

“……”

阿诱又开始头疼了。

他觉得林川臣在折磨病人,他是一个痴呆症患者,没有大吵大闹已经算不错了,怎么可能记得那些细节。

他不说话,林川臣好像本来也不是在问他,只接着道:“我说了别让我发现你还有秘密。”

“是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秘密,”阿诱难得顶嘴,“你不是也有秘密藏着掖着。”

林川臣沉默了一会儿,他又给阿诱塞了一颗饺子,他想要是能把阿诱的嘴堵起来就好了。

他最近总是说一些让自己生气的话。

林川臣说:“行,你有秘密,最好别被我发现,或者你自己忘干净。”

阿诱唇瓣张了张,本想说他本来就会忘记,话到口边又忽然堵在齿关,不上不下,只觉得胸口肺腔泛着酸苦,每次呼吸都觉得酸水在咕噜噜冒泡,让他很不好受。

一顿饭吃得很不愉快。

林川臣走了之后阿诱自己下了床,双腿还在虚软,他觉得奇怪,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窗外风雨稀疏,水珠在窗户上慢慢攀爬,像一道长长的眼泪。

阿诱睡到这个时候才醒,已经没有什么睡意了,见林川臣又和柳无忧上了车远去,他猜他们或许是要去处理和邓飞有关系的事情。

说起来,有些事情他都忘了。

真是糟糕。

阿诱心不在焉下了楼,管家还在厨房收拾东西,水声哗啦啦响着,阿诱不喜欢下雨天,更不喜欢在下雨天出门,于是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吹了会儿风。

管家的声音从屋里传来,“今天降温,风大,凉快了就回来,小心又生病。”

阿诱“嗯”了一声,当是听见了。

他还记得柳初夏和他商量回国的事情,扪心自问,他其实现在并不想走。

也说不清是舍不得,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阿诱知道自己某些程度上和林川臣是相似的,都恐惧和逃避那些容易叫人上瘾的东西,不吸烟,不喝酒,也从来不接外人给的烟,做什么都小心谨慎,在这个混乱的地区里保全自己。

谨小慎微十年,还是不小心染上了名为爱情的瘾。

哪怕他们之间或许还称不上爱与恋。

夜风确实是有些凉的,阿诱轻咳了两声,他知道管家又要骂了,在对方开口前先抓住了房门。

还没等关上,阿诱忽然看见有人在大门外打转。

他皱了皱眉,抓起鞋柜上的手电筒照过去。

一头熟悉的金发出现在光源下,脚下蹲着一直瞳眸明亮的黑猫,直直将他看着。

阿诱唇瓣一张,名字在口间打转,却半晌说不出口。

没多深思,阿诱已经抬脚追了出去。

管家在他身后高声道:“你做什么去!喂!拿着伞——”

阿诱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幕里。

他跑得很快,但腿一阵阵虚软,让他不自觉踉跄了几次,那头金发却始终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阿诱又追了几步,耐心告罄之后便是无尽的厌恶涌上心头,他停下脚步喘息,又一次险些脚软跪下,叫他扶住了路边的树干。

小孩尖锐的笑声响彻在耳畔,变成无数道针尖,直直刺向他的大脑,让他痛不欲生。

“喵。”黑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他身边,弓着背炸着毛。

它或许被那个该死的人吓到了。阿诱想。

他伸手摸向自己腰间,摸了一会儿才记起自己穿着睡衣,枪不在身上。

阿诱烦躁地深深喘息着,眼见那个人停下了脚步,他攒足了力气猛扑过去,紧紧掐住了对方的脖颈。

“噗通——”

他们双双摔在地上,阿诱的发丝已经潮湿,湿漉漉地滴着水,滴在身下那面目惊恐且狰狞的人脸上。

阿诱双手收紧,顾不上对方踢拽挣扎,似乎已经有些痴狂,但耳畔还是那个孩子的笑声。

幸灾乐祸的、让令人作呕的。

“不要笑了,”阿诱轻声道,“你晚上睡觉不会做噩梦吗费伊?”

黑猫翘着尾巴在他们身边悠悠走动。

阿诱又轻轻“啊”了一声,道:“你怎么会做噩梦呢,你们这些没有心的畜生连人都算不上,只会让正常人噩梦。”

他的手指不断缩紧,紧到手下的人都已经快要断气。

下一瞬,他被人用力拽起来。

“放开我!”阿诱挣扎着高声道,“不要抓着我!”

“是我阿诱,”林川臣的衣衫和头发都已经被雨水打湿,看起来很是狼狈,“是我,你松松手,他快死了。”

“他本来就该——”阿诱的话音堵在喉头,怔然看着自己手下的人。

是一个陌生人。

阿诱猛地松了手往后退,后背撞进林川臣怀里,被他禁锢着双手。

心跳快得像是要长出翅膀穿透胸口飞走,他觉得胸膛被心脏撞击得生疼,恐惧和不安弥漫在周身,他看着自己的手,又觉得上面似乎全是温热的血。

“怎么会……”他惶恐地扬起脸,语无伦次道,“我明明看见是……”

“好了没事了,都是幻觉,”林川臣将阿诱揽进怀里,吩咐身边人道,“费伊,去把那个人送医,给点钱打发一下。”

“诶好。”

熟悉的名字又一次出现时,阿诱晕眩了一下,再次清醒的时候,他手里正抓着林川臣腰间的枪。

指腹从扳机口陷进去,肌肉记忆在一瞬间被唤醒,林川臣转身那一刻,阿诱顺势将那把枪抽了出来。

你看。

阿诱和自己说。

他确实也在啊。那个该死的孩子。

他又被林川臣骗了,还以为刚才杀错了人呢。

雨水打湿了他的睫羽,视物困难,他只是晃了晃脑袋,手腕隐隐颤抖,他抬起枪对准了那一头晃动的金发。

“咔哒。”

扳机扣下后却没什么反应,阿诱心里躁意横生,他忽然记起来,枪还没上膛。

“咳!我在路上走着,哪知道他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下子掐我脖子,还一直说些很奇怪的话。”

那个无辜的路人已经醒了,正在索要赔偿,林川臣今晚情绪不算很好,但这种事情他确实理亏,只顺着话说:“我知道,他精神不太好,一时没看住,我送你去医院,要多少钱都行,麻烦你原谅他一下,他病了。”

“精神病就早点送医院啊,不是送大街上。”

“是是,马上就送医。”

林川臣话没说完,身后忽然传来子弹上膛的声音。

他猛地回过头,只看见阿诱冰冷的面庞和漆黑的枪口对准了自己,他顿时头脑一片空白,在阿诱扣下扳机的前一瞬扑过去,抓着他的手腕将枪口上抬。

“砰——”

【作者有话说】

路易体认知症的视幻觉真挺厉害的。

林川臣是心理问题比较严重,这个后面会解释,他其实很难关注到又又的内心需求,多疑且安全感低,其实按人设来看或许他更需要一个全身心都在他身上小太阳,但没办法他爱的人是没什么温度的月光,就算冻死也要逐月光而去,又又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对爱情上瘾像食髓知味,但他能很快抽离。

林川臣自己嘴硬,但其实他最喜欢这样的又又啦。(又又怎么样他都会喜欢的)

明天见,后一周要小虐一下,所以提前解释一下,让宝宝们对小情侣的爱情放宽心啦,艰难险阻也要双向奔赴的。

第30章 毛线娃娃

耳边是持续的嗡鸣,阿诱自己都被后坐力抵得伤口阵痛,不由得闭上了眼。

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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