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拾伍里
他说着说着又扭捏起来,“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金榜题名夜、洞房花烛时,久旱逢甘霖和他乡遇故知不是我所能控制的,但金榜题名和洞房花烛却事在人为……”
胡离净脸上还是那副笑,心里却一直在跟996骂他,“他扭的像个蛆一样。”
996:【……】
他扭捏完脸上飞红,嗓子自从进来就不利索的咳了又咳,“不知道胡兄有没有听过‘愿言披绣被,来就越人宿’[1]。”
什么玩意儿……?
胡离净只是摇头。
齐青寄见他没听过又失望又有点庆幸似的,“就是一个化用了‘鄂君绣被’[2]的故事。”
胡离净:“我没读过书,也不会写字。”
胡离净翻过这里的书,竖着从右往左写,全是毛笔字,大部分都是繁体,跟现代繁体有有很大差别,相当考验他这个现代人。
至于这里的书生平常学的那些乱七八糟经书还有诗词、国策,在现代也不在学习范围。
在现代拿着高学历的胡离净来这里就成了个彻头彻尾的文盲。
得亏他是个不需要读书的狐狸精。
再次戳住胡离净心窝的齐青寄又是一副恨不得扇自己巴掌的模样,干巴巴开口,“知道一点这些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好像突然明白不能跟胡离净搞那些文的雅的,话说了半截思考未果只好再次伸出大拇指晃了又晃,“胡兄光是往那一站、就是这个!”
胡离净:“……”
“我当时一见胡兄就觉得惊为天人,活这么大从未见过如此好颜色!”
胡离净煞有其事的点点头,故意歪曲他的意思,“我的衣服确实很艳,喜欢你也穿。”
齐青寄:“?”
他张嘴就想解释好颜色是夸他好看,不是夸他衣服颜色艳,又觉得解释完会伤没有读过书的胡离净的自尊心,又没法孟浪的开口大喊你实在好看我实在喜欢,只好自己默默忍下了。
见齐青寄把一张俊脸忍成猪肝色胡离净心情大好,施施然起身赶客,“时候不早了,齐兄不是来参加春闱,不回去温书么?”
齐青寄像是梦游一样的走了。
胡离净把门一关回来吹熄了蜡烛,狐狸夜视能力比起人要好的多,狐狸精又被狐狸好得多,他在黑夜依旧看的清清楚楚,屋子黑下来那个亮着光唯一一点让他感到熟悉现在又觉得亲切的灯泡就分外显眼。
“我什么时候能掏他的心?”
996十分欣慰这个宿主积极的工作态度,心情很是熨帖,【不急不急,为了万无一失不出意外,等他考完春闱出榜再掏,而且你要魅惑他,初出茅庐的狐狸精对上英俊书生实在新奇,跟着书生很是厮混了段时间,原文掏心是名次不错出榜那天有人来报喜发现被掏心才闹的很大,一下子搞的人心惶惶。】
一人一统对彼此都非常满意,聊的不亦乐乎,胡离净耳朵一动,窗边细小声音刚响起就被捕捉到,他警惕的看了眼,就听到齐青寄声音低低的像是做鬼一样,不知道是想让胡离净听到还是不想让胡离净听到,说是想,声音那么低给谁听,说是不想,那说什么说。
窗户被轻轻抬起一点,一张薄薄的被叠好的纸塞进来,“不知道胡兄有没有睡着,我这么大从未有喜爱之人当面实在难以说出口,只好以这样的方式聊表心意……”
胡离净假装自己睡着了没给回应,窗边的人安静了会儿没得到回应反倒把心放进了肚子里,信塞进来就轻手轻脚离开了。
等人彻底走了胡离净才去拿那个信封,他依旧没点灯,很随意的展开看看这齐青寄又写了什么酸诗,996被挡了个严实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信纸被展开的声音,它迫不及待等宿主看完也想凑上去看。
信封被展开,空气中安静了一秒,两秒,三秒——本来坐的很直对信不以为然的宿主把信纸放在桌上,几乎要整个人趴上去来回打量,996还奇怪发生了什么,胡离净就被口水呛到爆发了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趁宿主去一边顺气喝水,996凑上去用自己的光照亮信纸一个字一个字看。
——胡兄、自从树下一见魂牵梦绕。
这么一句话写完中间空白了很久,写信的人似乎也颇为纠结,996好奇的往下看,想知道这古代万里挑一的举人能写出什么情真意切惊天动地可以留到后世传颂的诗词,看到下面时,它不可置信的揉了揉自己不会花的眼睛,埋在纸上看了又看。
喜欢你、爱着你,自从树下一见就疯狂的爱着你!
第30章
胡离净这辈子没在现实中见过这种话, 要不是知道古代没网络甚至以为齐青寄在玩什么恶臭烂梗或是尴尬语录。
他不知道齐青寄写这话的时候有没有攻击到自己,他反正是被攻击到了,就连不算人的996都直呼眼睛要瞎了处理器要烧掉了。
写出惊天动地酸诗的书生彻底打通了任督二脉, 一见面化身含蓄又酸腐的读书人,一写信要多大白话有多大白话要多孟浪有多孟浪。
很像现代在网上口出狂言一到线下就化身社恐的人。
胡离净展开信封。
‘我实在爱你!天地可鉴(划掉),老天都看得见!’
胡离净气的脸色铁青, 估计自己现在在齐青寄眼里的形象就是连天地可鉴都看不懂的超级无敌文盲。
996看他一副要杀人的样子哇哇乱叫,【息怒啊宿主息怒!这可是京城, 开过光的风水宝地,一堆捉妖大师坐镇, 小法术使使算了大事可做不得啊!】它见宿主还是余怒未消, 忙不迭调出原文放在显示屏上让他看转移怒火。
果不其然, 本来只是脸色铁青的胡离净粗略的瞟了眼显示屏上的内容就马上开始喷火, “这是我?这是我!”
【书生撩开层层叠叠的红纱, 就看见一个大美人侧卧在榻上, 这大美人似乎格外钟爱红色,从房间布置到身上衣服全是鲜艳的红, 衣服敞着,脚上戴着个铃铛, 一动就叮铃叮铃的响,见他进来也只是懒散的抬了下眼皮有些吝啬多给予他目光。
虽然同是男子, 但他依旧羞于多看,讷讷低着头不敢看, 听到渐渐逼近的铃铛声更是把头埋的更低了点,饶是再低那双没有穿鞋的脚依旧被收进眼底,大美人走起路的姿势有点奇怪,他来不及多想就被捏着下巴抬起脸。
再对上那张脸他什么念头都没了, 整张脸涨的通红迷迷瞪瞪跟着大美人走。
家里弟弟立志成为捉妖师他当然也有所了解,大美人走路怎么那么像、那么像——狐狸?】
“来,先不说别的,你告诉我狐狸怎么走?”胡离净分/开腿往那一坐坐姿比爷们都爷们,“你给我走一个。”
没有腿的996还真的从身体里伸了两条腿出来在胡离净面前一扭一扭的走狐狸步,胡离净想想自己要这么搔首弄姿的走路就有点死了,坚定不容反驳的拒绝了无数句绝对不肯这么走。
“我铁骨铮铮的汉子,大老爷们。”胡离净说,“我是男的,man。我就算长这样。”他指着他那张可以说是漂亮的脸,“我也是个man,货真价实的man!”
胡离净要气昏了,一口一个man,man个不停。
“还有,书里边写的什么狗屁,照里边写的搔首弄姿我下一步是不是该贡献出自己的屁股了?”胡离净戳着996不存在的鼻子以示坚定,“我是gay,但我是1。”
【砰砰砰!】996说,【你是1也好,是0也罢,这是你的本事,总之砰砰砰就对了。】
胡离净想起之前无数双色迷迷的眼睛和觊觎他屁股的人就呕的要死——刚回家里不论是私生子的身份还是这个胡离净奇葩的名字都成了别人的笑料,‘漂亮’、‘不男不女’、‘适合挨…’都是那群人说他的话,虽然那几个真想上手的该死的死了该残的也残了,但依旧不能让他舒心。
他长了张不符合一般意义上男性的脸,现实生活遇见一堆老不死的想把他当女人用已经足够恶心,到这儿完成什么任务又让他当狐狸精搔首弄姿?
狐狸精……?
搔首弄姿?
不——
可以的。
胡离净咬着牙冷笑,他才不死呢,现实生活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抢到手的家产他还没享受,该弄死的人有的还活着,等他完成了这个狗屁任务,等他回去、他非得把那群老不死的、中不死的、小不死的全治的服服帖帖。
胡离净凹了会儿姿势趴在看起来年久失修的木扶手上往下看,这个时候往常正是最安静的时候,夜间温书无人打扰,外面也很安静,唯一不好一点就是实在费油,因此也有不少举人抱着书在外面借着月光看书。
他在这群举人里来来回回看了一圈没看见约好的齐青寄,反倒看见另一个模样十分俊俏的少年人朝这儿来了。
这少年人浓眉大眼,看着年纪比在这儿见过的都要小些,边走边四处环顾不知道在找什么,胡离净很不走心的给他取了个代号书生甲,他只看了一眼就没兴趣再打量这儿随处都是的书生,于是收回视线继续抠那点木头,他不看那书生甲反倒开始看他,目光之大胆之豪放之不收敛。
胡离净:“……”
他实在难以忍受,胡离净已经许久没有受到如此直白的注目,在现实恶名远扬谁不知道他最讨厌别人看他的脸,谁敢在在他的雷区蹦跶老虎头上拔毛。
他不太关心这种目光里到底是单纯的欣赏还是觊觎,只是平等的讨厌所有集聚在他身上的目光。
因为任务忍受齐青寄已经是忍了又忍,站在这儿被来往的人行注目礼也勉强一忍,站在这儿看个没完又是怎么个事?
本来就眉眼间距就短眉毛总是锐利的挑着,天生柔和的狐狸眼又喧宾夺主难以让人注意到这点攻击性,眼下彻底冷下来不耐烦的瞪着底下这个书生甲。
书生甲猛的一抖,嗖的一下站直向胡离净拱手拜了又拜一提襕衫头也不回的跑了。
胡离净眉毛不耐烦的直抖,那道青色的身影终于再次出现在了眼前,齐青寄没穿蓝色的长袍而改穿了一身青色的襕衫,腰间束带将腰圈的细窄,走起路来四平八稳,宽宽的袖子随着走路的动作微微晃着看着很有气势有好看,胡离净的眼睛在他腰上瞄了眼奇异的心平气和下来,眉毛也不抖了。
等走近了才看见齐青寄手里拎着两坛酒,大半都被袖子挡着若隐若现,腰板很直,把这种宽松圆领肩上不大有型的衣服穿出来了副风神俊朗的模样,胡离净突然品出点穿古装的好来。
在信里大放厥词的齐青寄很收敛的笑了下,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一只手拎着酒坛子没法行礼就朝胡离净稍微弯了下腰,“胡兄——”他把酒坛子拎起给胡离净看,“不知道胡兄喜欢什么,就挑卖的好的选了两种,一样烈一点,一样是多数文人都爱喝的九尺青。”
胡离净嗯了声,靠在木扶手上的身体站直了一点就朝他走了几步。
齐青寄正在原地站着,见胡离净一走就开始叮叮当当的响,有些不明所以的看来看去,不知道想到什么耳朵又可疑的红起来,他脸烫的要化了,觉得红着实在有失美观——女为悦己者容,男子当然也一样,胡兄如此仙人一样的人物,他回去揽镜自照只觉得自己丑如夜叉实在配不上,想必现在红着的样子也十分滑稽,他不肯抬头,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却捏着他的下巴让他抬起来。
因为动作原因胡离净的袖子滑下一半露出半条小臂,一个系着铃铛的红绳出现在手腕上,叮叮当当的声音来源是手腕他有点失望,但很快,他又顾不上失望了,大美人的脸离他很近,这么仔细的打量他。
齐青寄迷迷瞪瞪晕晕乎乎,本来就红的脸更是隐隐约约开始冒烟,心快的要跳出来,他实在没法控制只好伸手用力按住胸口制止它让它不要再跳。
胡离净见此场景怕他一会儿真因为心跳过快眼前一黑厥过去,神情自若的离开了这颗红彤彤的脑袋。
“进来。”
……
齐青寄不知道自己怎么进来又是怎么坐下的,只记得殷勤的给胡离净倒酒,给自己倒完也不管胡离净到底喝没喝,解渴一样就猛灌一杯。
胡离净之前听了一耳朵说古代大部分人喝的便宜酒是浊的,往杯里扫了眼,杯里酒像是水一样清的能看见底,本来对古代的酒不抱什么期望现在也想尝尝。
他不觉得这酒能喝醉人,胡离净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一口气闷一瓶白酒也不是事,更别提古代的酒。
他抿了口,没尝出什么味,又喝了点,还是没尝出什么味,干脆一口喝完。
舌头对味觉的感知后知后觉的恢复,不难喝,也绝不好喝,说不清是酸还是甜,总之没什么他想象中的酒味。
对未知朝代的东西好奇的后果就是与期望值不符,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放不打算再喝,一边齐青寄又十分及时的替他满上。
他只拿着酒杯假装再喝,边假装边思考今天的砰砰砰怎么蒙混,齐青寄脸一直红着没下去,站起探头一看胡离净喝了半天不见杯里的酒消失,顿时豪情万丈的拍胸脯,还把自己喝空的酒杯拿到胡离净面前晃显摆自己的酒量,“喝这酒不在话下,全包在我身上。”
这人不能是醉了吧?
胡离净不确定的看他,一直没思绪的脑子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他轻声叫齐青寄的名字。
喝的双眼直冒金星的齐青寄迷迷瞪瞪看他,眼前的胡离净一个变成两个,身后居然还长了条尾巴。
嗯,尾巴。
什么???
重物砸在桌上发出沉闷又咚的一声,齐青寄不省人事翻着白眼倒桌上。
喝晕了还是吓晕了?
第31章
一人一统围着齐青寄打量, 胡离净扶着他的脑袋一看,一看刚才砸下去就是实打实的,额头现在红了一大块还微微肿着。
但他不放心的扒拉开齐青寄的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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