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莫淮
秘书身形一顿,飞快道:“没多久,海上救援队就……”
“我不是说他们。”权呈御嗓音骤然冷下去。
“我是说——那些人。”他的语气慢了半拍,却字字清晰。
秘书的喉咙哽了哽,哑声道:“……已经处理好了。”
房间里很静。
唐珂百无聊赖地坐着,双腿渐渐恢复知觉,不再像刚醒时那样发麻。他慢慢站起身,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脚步轻缓地走向桌边。
桌上除了相框,就是那本突兀的相册。
青年垂眸翻开第一页,冷不丁看到的是自己高中时期的生活照。
一页页翻过去,从他青涩的少年时代,到大学的演讲台、商场的镜头、甚至私下和朋友聚会的照片,时间跨度横跨十年,角度大多诡异,像是偷拍,又像是某些人刻意留下的纪念。
直到他翻到一页葬礼上的照片。
唐珂的动作顿了顿,眼神深了些。他冷冷地勾起唇角,刚想合上相册,房门却“咔哒”一声被打开。
门外站着两个高大的保镖,权呈御从他们身后走进来,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黑衬衫,面色平和,温柔如常,仿佛昨晚那个疯子不是他。
男人站到唐珂身边,低头看着相册,语气轻柔:“我从那个时候开始就爱上你了。”
唐珂挑眉,坐回椅子,双腿交叠,漫不经心:“爱?所以把我囚禁在这儿吗?”
“这不好吗?”权呈御偏头看他,眼神几乎是祈求,“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不会再有外人插足。没有那些名利的束缚,没有厌恶的应酬、采访、勾心斗角……是最纯粹的关系。”
唐珂没说话,只是微微低头,看似在听,实则兴致缺缺。
权呈御有些慌了,忽然半跪在地,拿出手机放到唐珂面前。
“你看。”他说。
屏幕亮起,是一张张照片。充满了暴力,血迹斑斑,。
唐珂眉头骤皱,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这是什么?”
“你不记得了吗?”权呈御笑得温柔又病态,“这个人,当初在宴会上冒犯过你。这个人,在大学时候说过你坏话。这个人,在网上嘲讽过你……我都把他们邀请上了游轮,一个都没放过。”
他邀功似的,把手机推近:“我清理了所有垃圾,唐珂,他们再也不能出现在你面前了。”
唐珂看着那一张张照片,忽然笑了。
他垂着眼睫,声音平静:“……既然这样,最不该出现在我面前的,不是你吗?”
权呈御愣住了。
瞳孔微颤,喉咙像被什么卡住,半天才挤出一句:“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太想让你看见我了。唐珂……你不懂,那些年你眼里从来没有我。”
他双手颤抖地握住唐珂的手指,低声道:“从现在起,只有我。只有我能保护你。”
唐珂垂眸,忽然问:“泾川他们,怎么样了?”
权呈御的眼神顿时沉下去。他起身,缓慢地拍了拍手。
门外传来沉重滚轮的声音,似乎有人推着什么正朝这边靠近。
权呈御笑了笑,诡异而带着满足:“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你奶奶的死因了。”
“唐珂,只有这样,你的目光才会停留在我身上,不是吗?”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出现在门口。
他的脸被严重烧伤,只有半张完好。
烧伤的部分看上去极其恐怖,血肉模糊。
男人的目光呆滞,像是已经丧失了大部分的思维能力,眼神空洞的盯着地面。
他的双手和双脚都被厚重的绑带束缚着,动弹不得。
秘书站在门旁,低头恭敬地颔首,推着轮椅将男人推进了房间,然后没有多言,迅速退出,关上了门。
唐珂的眉头微微皱起,不明所以。
权呈御缓缓走向男人,步伐从容,当他走近时,那人才像意识到什么,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恐惧,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可怕的存在。
他想要后退,想要挣扎,却被死死地束缚在轮椅上,无法动弹。
权呈御站在男人面前,抬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手指紧紧勒住那张毁容的脖颈,力道渐渐加大,仿佛享受着对生命的掌控。
男人的脸被抬起,直直对准了唐珂的方向。
这时,权呈御缓缓转过头,笑着问道:“他这张脸,应该和我很像吧?”
第42章
唐珂向后退了一步,后腰抵在桌沿上,他下意识伸手扶住桌面,指尖触到相框冰冷的边角。青年的目光落在权呈御身上,那人神情诡异,整个人带着莫名的癫狂。
权呈御没察觉到唐珂的动作,低头望着轮椅上不断颤抖的男人,冷漠道:“就是这个人……是他害死了奶奶。”
他嘴角缓缓勾起,然后抬眸看向唐珂,问:“你说,我们该怎么惩罚他?”
轮椅上的男人一震,瞳孔剧烈收缩。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干涸的嗓子因灼烧而几乎废掉,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他拼命摇头,眼中尽是惊恐与哀求,如同濒死的牲畜般紧紧盯着唐珂。
“还装?”权呈御冷笑,眯起眼,身体前倾,活动了一下手腕,“你不是挺会演的吗?”
话音刚落,他抬手甩出一巴掌,打在男人脸上,腐烂的皮肤瞬间泛起触目惊心的红痕。紧接着,他一脚踹翻了轮椅,伴随着尖锐的金属撞击声,那男人倒在地上,痛苦地蠕动着,试图爬离,却很快被一只脚死死踩住了背脊。
唐珂的眉头微微蹙起,不适和烦躁在胸腔翻涌。他的手慢慢收紧,握紧了相框,金属边角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阵刺痛。
他不发一语,冷眼看着这一切。
权呈御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青年一眼,声音轻缓:“你不相信我吗?”
他拿出遥控器,按下开关,电视屏幕亮起。画面中,是一间熟悉的病房。
唐珂一怔,望着屏幕中躺在病床上的老人,喉头滚动,几乎忘了呼吸。
“你从哪儿弄到这个视频?”他的声音平静,手指却不断收紧,指尖发白。
“从一开始,它就在我手里。”权呈御的语气温和,像是对待珍贵藏品般注视着青年,眼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怜惜。
这段录像,是他将唐珂留在身边的王牌。他慢慢笑了,转头看向电视,仿佛要与唐珂一同见证。
画面推进,原本空旷的病房里出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那人毫无掩饰地走到床前,面带微笑,目光阴鸷,仿佛无比自信会有人替他兜底,收拾烂摊子。那人伸出手,慢慢逼近老太太的氧气管……
“够了。”唐珂忽然开口,移开视线与权呈御对视,眼神冰冷,“所以呢?告诉我真相之后,你又要做什么?”
电视画面被暂停,权呈御嘴角一扬,露出一个胜券在握的笑:“你也看出来了吧,视频里的那个人,就是他,我同父异母的弟弟。他想取代我,成为继承人,结果呢?他永远都不会赢。”
他缓缓俯身,看着地上被踩住的男人,语气淡然:“我替你惩罚了他。这六年,他每天都活在痛苦里。”
说着,他转头看向唐珂,眼中盛满了某种炙热的情绪:“唐珂,这样,你能感受到我的爱吗?”
唐珂轻轻笑了一声,似乎卸下了些许防备,微微偏头,声音却没了以往的温柔:“爱?”
“如果不是你对我的‘特殊关注’,他也不会伤害奶奶吧?”
青年低声道:“这么说来,我最应该恨的人是你才对。因为你毁掉了我原本平静的生活。”
权呈御猛地瞪大双眼,神情瞬间扭曲:“你说什么?”
他朝唐珂逼近一步,看着青年防备的动作,眼底有怒火也有不敢置信,声音低哑:“你怕我?怕我发疯吗?”
他忽然伸手,想抚上青年的脸:“别担心,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唐珂微皱眉,往旁边避开了他的手,语气冷漠:“你能走吗?我累了。”
权呈御怔了怔,手指微微颤抖。他缓缓吸了口气,似乎在极力压制情绪:“好。你早点休息。”
他转身走向地上的男人,眉头皱得死紧,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进来,把他带走。”
随即,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门一关上,房间只剩唐珂和那男人。男人痛苦地蜷缩着,干裂的皮肤红肿溃烂,身体不住抽搐。他睁着绝望的眼睛仰望唐珂,喉咙嘶哑:“对……不起……杀了我吧……求你……”
唐珂俯视着他,神情没有丝毫波动,如同在看什么无关紧要的蝼蚁。
不一会儿,秘书推门进来,局促地朝唐珂鞠了一躬,随后走过去将那男人重新扶回轮椅。
正准备推离时,唐珂忽然走近,伸手,微凉的指尖擦过秘书的手背。
秘书下意识一震,慌张地看了他一眼,却只见青年朝他浅浅一笑,温和得近乎无害,仿佛那个触碰只是意外。
门“咔哒”一声合上,彻底隔绝了外界。
唐珂笑意褪去,重新归于冷漠。他缓缓转头看向那仍静止的屏幕,然后抬手,按下了播放键。
……
接下来的几天,权呈御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在房间里,陪唐珂一起吃饭。他始终举止得体,没有越界的举动,仿佛只是在履行一项温柔又持久的陪伴仪式。
直到第五天。
他依旧如常出现在门口,神情温和,步伐从容,但那股扑鼻而来的血腥味却极具侵略性,好像还带着未干的热度。
他的袖口也沾着血,深色布料晕出触目惊心的暗红。可他毫不在意,只是温柔地看着唐珂,将手中那个包装精致的礼盒放在桌上。
“你生日快到了吧?”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轻柔低缓,“这是送你的生日礼物。二十五岁生日快乐,唐珂。从今往后,每一年,我都会陪你一起度过。”
唐珂看着他,淡淡垂眸。他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胃口被彻底破坏。
他没有再说出任何激怒对方的话,只是顺着男人的意,将礼物盒拿起来轻轻晃了晃,开口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走?”
权呈御一怔,仿佛真没听懂:“走?你想去哪?回去和顾泾川结婚?”
他缓缓起身,不紧不慢地绕到唐珂身后,俯身,高大的身形将青年整个笼罩。他轻轻拿走唐珂手中的礼物盒,熟练地拆开,取出其中那条闪着深蓝光芒的项链。
“特别为你定制的宝石,全球仅此一颗。”他说。
然后,男人低头,极其温柔地为唐珂戴上。白皙脖颈与那枚宝石交相辉映,明媚又艳丽。他凝视着唐珂的侧脸,低声道:“果然,非常适合你。”
唐珂垂着眼,看向权呈御的袖口,轻淡地问:“你刚才做了什么?”
“嗯?”权呈御像是这才意识到,笑了笑,“清理了一些小东西。别担心,我还留着他。毕竟惩罚他的,不该是我,而是你。”
唐珂收回视线,眸色幽深:“既然这样……我现在就想见他。”
权呈御愣了一瞬,随即点头:“我让秘书把他送过来。”
“不。”唐珂的手指轻抚着颈间的宝石,语气温柔,“这是你给我布置的家。我们的家。我不想让那个人污染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