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冻感超人
蒋惟说:“他希望用这种方式让你难受,他知道他自杀你一定会很难过。”
是这样吗?
辛心想起黎殊最后和他说的。
他要他记住这一天。
黎殊当时的眼神和表情都深深地印刻在了辛心的心里,辛心已经无法判断那到底是黎殊真实的样子还是他的又一次模仿。
他看上去很平静。
没有崩溃,也没有悔恨,甚至辛心开始怀疑周岩说的,他对他感到恐惧这种话。
他到底在想什么?
一切随着黎殊的死亡戛然而止。
那两朵涟漪也在他的时间线上就此消失。
*
天气转暖之后,辛心和蒋惟请身边的亲朋好友吃了顿饭,简单地办了个公开的仪式。
周岩来做证婚人,辛心和蒋惟第一次见到了周岩的父母。
老人的精神头特别好,来参加两人的婚礼主要是想催婚。
周岩还年轻的时候,两位老人就帮周岩张罗了无数次相亲,周岩工作太忙,也拒绝了无数次,他就不想结婚。
老人挣扎了二十几年,眼看周岩年过四十还在打光棍,风里来雨里去也不肯下一线,每天眼睛一睁就是搏命,他们也就从希望周岩结婚生子转向哪怕就是谈恋爱,有个人照顾也行。
听说周岩要给一对“夫妻”当证婚人,两老人高兴坏了,自己家里这大光棍终于和结婚这种事沾边了。
然后又听说“夫妻”两人都是男的之后,老人傻眼之余,在家里嘀咕了半天,怀疑他们是不是之前使力使错了方向。
“真好啊,这郎才……郎貌的……”
老人拉着辛心和蒋惟的手满脸欣慰。
辛心少见这个年纪的老人,也很高兴,“叔叔阿姨,感谢你们百忙之中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好,真好。”
老人偷偷瞥眼看儿子,小声地对两人道:“你们平时也帮我们家周岩多留意留意,我们不在乎的,只要人好就行。”
“啊,好,”辛心认真点头,“我们一定在周围帮周哥多留意。”
老人心满意足地放开了两人的手坐下。
辛心没懂,蒋惟却是看明白了,他也没解释,只转过脸轻轻笑了笑。
仪式持续得时间不长,辛心和蒋惟都想尽量简单,也没收取礼金,事先就都说好了,就是平常晚上聚个餐。
仪式结束的时候,酒店的工作人员却说有人放了东西给他们。
辛心接了纸袋,里面放了两个盒子,看包装是腕表。
辛心看向蒋惟。
蒋惟道:“收下吧。”
虽然上面没有署名,但两人都知道这是季青禾的手笔。
辛心看向紧闭的酒店侧门,他轻轻地笑了笑,“嗯。”
*
“你们这种休不了婚假也太亏了。”
梁璇为两人抱不平。
辛心双手撑着登山杖,“就算有也休不了,纯牛马,休不了假。”
梁璇咋舌,“你俩好歹也算是高素质人才了吧,俩博士还牛马?”
蒋惟:“牛马不分学历,只看血统。”
梁璇:“……”听懂的人都哭了。
天气不错,不冷不热,梁璇回头,“周哥没事约我们爬山,他自己怎么还迟到。”
“不知道啊,他可能临时有事吧,要不,我打个电话问一下?”
辛心打电话过去,周岩倒是很快接了,接通的时候语气明显无奈,“马上,几分钟。”
“没事,我们也不着急。”
辛心听到周岩在电话那头长叹了口气,他挂了电话,一脸莫名其妙地看向另外两人,“周哥感觉有点怪怪的。”
三人原地又等了十来分钟,等周岩现身时,他们才知道为什么周岩的语气那么无奈。
“你们好啊。”
周岩不是一个人来的,他父母也一块儿来了。
俩老人体力超群,跑得比他们还快。
四人稍稍落在后面,辛心好奇道:“叔叔阿姨怎么今天一块儿来了?”
周岩摇头,“就他们出的主意。”
“啊?”
周岩一言难尽地又摇了摇头,“别问,就当你们今天来敬老活动了。”
辛心看向蒋惟,蒋惟给他使了个眼色,辛心连忙靠过去。
“璇姐。”
“……”
辛心顿时瞪大了眼睛,他瞥向一旁的梁璇,梁璇倒也无所谓,集体活动嘛,人越多越好,她背着个大包爬得很起劲,登山的台阶狭窄,周岩走在下面两阶,尽量离梁璇远一点。
“不会吧?”辛心表情扭曲地对蒋惟道。
蒋惟很坦然,“老人嘛,病急乱投医。”
周岩实在是有苦说不出,他特别后悔那天辛心他们婚礼结束后和梁璇多说了几句话,夸了两句蛋糕好吃。
梁璇当时乐坏了,两手叉腰笑得像个反派,得意地告诉周岩,她提前备好了多的,挥挥手让周岩带走,周岩当然是欣然接受,这一幕恰巧被俩老人看到了,无论周岩怎么解释就是纯友谊,顶多再加上“警民鱼水情”,他父母就是油盐不进,一定要让他“试一试”。
周岩没办法,只好带他们亲眼来看一看。
辛心发现这个状况后,越想越觉得荒谬,忍不住笑,周岩是何等敏锐的观察力,马上就察觉到辛心和蒋惟都知道了,赶紧给他们比了个手指,“嘘”了一下,他可不想让梁璇发现,那多尴尬。
“周哥。”
梁璇脚步短暂停顿。
周岩也停下,“嗯?”
前面那老人假装回头看情况。
梁璇:“叔叔阿姨是不是想给我们俩配平啊?”
周岩没听懂配平是什么意思,但他看梁璇的表情也大概知道了,周岩头一次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自己的队友。
梁璇本来是想爆笑出声的,但考虑到周岩的父母还在前面看,她忍住了,憋着笑小声道:“周哥,要不我配合下你,先糊弄过去再说?”
“糊弄得了一时,还能糊弄得了一世啊,”周岩无奈道,“你就别添乱了。”
梁璇忍着笑道:“遵命。”
周岩只能上前,去跟他两眼放光的父母解释。
梁璇终于忍不住笑了,靠在辛心身上笑得发抖,辛心也很无奈,无奈着无奈着,他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周岩被三个队友笑得一个头两个大。
“爸、妈,算我求你们了,给我留点面子吧,都是朋友。”
周爸周妈也不是傻子,看梁璇和周岩的氛围就知道没戏,冲周岩翻了两个白眼,“算了算了,这个就算了,你香总要烧的。”
周岩的职业让两位老人总是提心吊胆,隔三岔五地就要上山进香,祈求各路神佛保佑儿子平安,周岩是党员,平时反封建破迷信工作做得很到位,今天也不得不答应二老。
山上树木郁郁葱葱,撞钟的声音传入耳中,辛心他们才意识到原来山上还有寺庙。
“很灵验的,你隔壁王叔的儿子就是来这里上过香以后找到女朋友的。”
周爸周妈也不装了,直截了当道。
周岩今天就是来当孝子的,反正父母说什么都点头。
辛心他们还从来没见过周岩这样,三人不由在一旁偷笑。
当寺庙的轮廓出现在视线中后,三人也都收敛了笑意。
辛心和蒋惟,虽然一个是学数学,一个是学物理的,但他们已经经历了任务里的种种,就不得不对这个世界多一份敬畏,再说了,数学和物理学的尽头可都是玄学。
寺庙里香火不算旺盛,多是些老人,听他们交谈,还真都是来给子女求姻缘的。
周岩被两个老人拉去磕头。
辛心和蒋惟是已婚人士,于是就免了,梁璇在一旁看热闹,舍不得走。
辛心和蒋惟互相使了个眼色,悄悄退了出去。
“这里空气不错。”
辛心深吸了口气,草木混合着檀香,幽幽静静,让人的心不由跟着也静了下来。
“没想到市里还有这样的地方,”辛心道,“以后我们有时间的话,可以常来。”
“好。”
蒋惟牵着辛心的手,两人绕着寺庙慢慢地转。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他们已经慢慢重新回归到普通的生活。
任务和已经死去的人都停留在了他们的记忆里,生活还在继续,记忆就只是记忆,辛心想,黎殊大概是猜错了,他的确会记得他,他生命中出现过的每一个人他都会记得,可这种记得不是黎殊想要的,它不会让他痛苦。
辛心余光看向蒋惟,蒋惟也正看着他。
每一次当他看向他时,他总能承接住他的目光,因为他也时刻都注视着他。
辛心感到幸福,这种幸福无比强大,让他的这颗心比以前更加坚强,无论经历多少艰难困苦,都无法再伤害他分毫。
他想,蒋惟也是一样的,他们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