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苦司
许多人站在街边等车,陈柏骁是第一个离开的。
他给杨稚拉开后座的车门让他先上去,他的车是越野,底盘很高,杨稚大半个身子在里面,还剩下一条腿往里收的时候,擦过了陈柏骁护着他的手掌。
他的皮肤很凉,比风还要冻上一些,陈柏骁皱了眉,关上车门才回身和秦云霄说:“我们先走了。”
秦云霄呆呆地看陈柏骁绕到另外一边上了车,毕竟杨稚刚刚到的时候,陈柏骁看起来还和他不怎么熟悉。
车内开着暖气,虽然效果还不是很好,但比外面暖和多了。
杨稚靠在座椅上,手里捧着手机但也没看,好像有些困地半睁着眼。
他和司机说了自己的住处,把外套往身上拢了拢。
昏暗的环境里,陈柏骁看着联系人列表中多出的那个头像。
陈柏骁的头像是一棵柏树,而杨稚的头像是一个正在吃东西的小人。
通过简单判断,陈柏骁认为这是一个漫画角色,但由于他实在缺少这方面的娱乐活动,所以没有认出来。
杨稚和他靠得很近,陈柏骁就低头,把自己的手机送过去,问他:“你的头像是什么?”
杨稚稍微一偏头就看到了,发顶几乎贴上陈柏骁的手臂,给陈柏骁带来很温暖的触感。
他很轻地笑了一下,问陈柏骁:“这个你都不知道吗?”
杨稚的语气里没有嘲笑,只是很简单的、让陈柏骁很喜欢的俏皮。
“嗯,”陈柏骁诚实地说,“不知道。”
“这个是蜡笔小新,”杨稚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点开相册,把屏幕朝向陈柏骁,“你看,这些都是他的图,他的很多表情包很火的。”
陈柏骁扫了几眼,把手机还给杨稚,问:“为什么喜欢呢?”
“因为可爱,”杨稚侧着脸看陈柏骁,“你不觉得吗?”
他这个角度,一半边脸颊被挤着,鼓起的肉倒真的和图上的小人有一点相似了。
杨稚说话很轻,陈柏骁点点头,说:“现在觉得了。”
他表情还是冷冷淡淡的,没有什么变化,却说:“是很可爱的。”
时间太晚,杨稚推门下车之后就不让陈柏骁送了,站在车边隔着半开的窗和陈柏骁说话,比如今天很开心,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陈柏骁听完了,把车窗又按下去一些,从窗子里伸出手,替他拉了拉毛衣的领子。
“以后可以联系我,”陈柏骁强调,“什么事情都可以。”
杨稚昂了一声,下巴微微扬起来,抬手和陈柏骁拜拜。
司机并不知道陈柏骁在想什么,于是很快发动车子。杨稚的身影慢慢变小,最终成为后视镜中一个看不清楚的小点。
陈柏骁握了握手掌,攥着那点残留的属于杨稚的温度,一直到他回到家里。
睡前,陈柏骁照例阅读了每日的热点新闻,关注了今天刚刚有结果的一个国际商事裁判案例。
做完这些,他打开微信,点进杨稚的头像。
陈柏骁并不打算给杨稚发什么,只是想再看一眼。
见到杨稚,能获得他的联系方式,已经是陈柏骁今天获得的最好的惊喜。
过了几分钟,陈柏骁发现杨稚发了一条朋友圈,没有配图,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今天好冷,但是好开心!
陈柏骁很快给他点了一个赞,并且意外地收到了杨稚的微信。
杨稚:【还没有睡吗?】
陈柏骁:【嗯,马上就睡了。】
杨稚:【我也是,那我们一起吧。】
陈柏骁:【好。】
他掀开被子,躺好了,才对杨稚说:【我可以了。】
杨稚:【我也可以了。】
陈柏骁手指很快地给杨稚发送了最后一句话:【晚安,杨稚。】
陈柏骁合上眼,回到高中时短暂地和杨稚说上话的许多瞬间,又开始一场有杨稚的梦。
窗外刮起大风,北江市的秋天慢慢变得更浓。
对于陈柏骁来说,一年只有忙与更忙的时候。
同学聚会结束,他也像从梦里醒来,后知后觉自己只是从一场梦进入另一场梦,于是强迫自己回到现实,不要再停留。
相比起陈柏骁列表里的其他人,杨稚的朋友圈发得很多。一部分是和工作有关的,比如抱怨为什么这个布料这么难找,为什么甲方要求这么多,有时候拍一下桌上的咖啡,有时候是窗外的景色。一部分和他的私人生活有关系,比如今天去吃了哪家餐厅,见了什么朋友,在难得的情况下,陈柏骁会看见杨稚晒的自拍。
他很少会正经拍照,通常都做一些搞怪的表情,比如用围巾把整张脸都围起来,只露出一个额头,或者抿着嘴,两只眼睛故意微微耷拉着,让陈柏骁每每看到都要发神片刻,才能再回到工作里。
助理拿进来一封邀请函,说是之前的一位客户给的,邀请他们去看一场时装秀。
陈柏骁本来要拒绝,但是听到是时装秀,又犹豫了,决定还是过去看一看。
陈柏骁不懂艺术,甚至觉得各种各样的香水味很刺鼻。他坐在很前面的位置,模特的裙摆几乎要擦过他,但无论是怎样好看的衣服和模特,陈柏骁都始终端正地坐着,像在审查合同那样看着舞台。
终于熬到结束,陈柏骁跟着人群站起来,在会场里看了很多圈,还是没发现他想要见到的身影。
最后陈柏骁还是接受了相遇本来就很难的事实和自己本来就不够好的运气,挑了一点并不那么喜欢的食物填饱肚子,匆匆离开。
杨稚还是只会存在于他的梦里,陈柏骁快要认命了。
第3章
周一早晨,他们开了一次晨会。
会议结束之后,陈柏骁带领团队制定了这一个星期的工作计划,他的助理坐在旁边负责完成记录。
这是一个按部就班的早晨,也是一个按部就班的周一。
陈柏骁先接了一通视频电话,又下楼和助理一起去客户公司参与他们的会议。
他们要协助开展一场新的背调,对象是没有接触过的全新行业的公司,需要陈柏骁投入大量精力。
等对方招待完他们的午餐,陈柏骁又回到律所,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安安静静地开始工作。
到了下午四点,助理敲门问他要不要去喝下午茶,是新来的实习生请的。陈柏骁说不用,并且给助理转了一笔钱,让他拿给实习生。
助理还是给陈柏骁泡了一杯咖啡,于是陈柏骁休息了一会儿。
他接到一个电话,但当时一只手握着咖啡杯,并没有仔细看打过来的是谁。
四十多分钟之后,陈柏骁到达市医院。
周一下午的医院人依然很多,他快速地找到了急诊室,穿过人群走过去。
杨稚和他的几个同事在急诊室门口坐着,杨稚在最边上,耳朵上戴着助听器,低着脸,在看自己被绷带包裹了一小段的手臂。
再见到他是什么心情,陈柏骁没法说清楚,只觉得自己当时是有一点生气的,所以才没有分寸地碰了杨稚的手臂,问他:“严重吗?”
“我没事,”杨稚还对他笑了一下,“真的,只是不小心碰到我了而已,严重一点的同事已经送进去了,也只是需要休息。”
“好吧。”陈柏骁松开手,才听到旁边有人问杨稚这是谁。
杨稚站起来,走到陈柏骁身边和他并肩站着,说:“这是我的同学陈柏骁。”
陈柏骁礼貌地对那些人点点头,实际上没有记住他们的脸,和杨稚说:“我们去旁边聊吧。”
医院走廊的尽头很安静,陈柏骁问清楚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杨稚的有一位师姐正在和她的丈夫离婚,但对方不同意,并且索要高额的费用,师姐坚决不答应,最后对方来工作室闹,还带了一把刀。
“那个人是突然冲进来的,我们最开始都没注意他手上有刀,以为协商好就可以了,没想到他直接动手。”杨稚描述的时候,语气不算很急,但陈柏骁仍然能听出他有一些懊悔。
“我的朋友里,稍微熟悉一点的律师,只有你,”杨稚说,“我知道律师是有咨询费的,之后我们肯定要对对方提起诉讼,你能担任代理律师吗?”
陈柏骁眼神闪烁几次,说:“可以。”
他开始和杨稚讲相关的法律问题,杨稚听得很认真,额前的碎发垂下来,一部分遮住他的眉毛。
聊得差不多了,陈柏骁才想起要和杨稚说:“好久没有看见你了。”
“最近突然忙了一点,”杨稚眉眼弯着,“我也很高兴见到你呀。”
陈柏骁这时才抬起眼,脸色还是很冷淡,但用手指很轻地碰了一下杨稚的手臂。
“疼吗?”
“没有……”杨稚把手臂抬起来一些,递到陈柏骁面前,“医生都给我处理过了,虽然是用刀子划的,但是伤口不深。”
杨稚说完,陈柏骁脸更黑了,他的手掌在杨稚腕边停了几秒,见杨稚没有躲,才握住。
“下次遇到这种情况离远一点,”陈柏骁很生硬地用自己不太熟练的方式关心他,“觉得他有这种倾向就应该保护好自己。”
杨稚的手腕很细,虽然全是骨头,但陈柏骁觉得柔软。
“谢谢,”杨稚抬起眼睛看着陈柏骁,很软地讨好他,“我以后会注意的。”
签订委托代理合同那天,陈柏骁去了杨稚的工作室。
因为杨稚说他的工作室很难找,所以他们约好在停车场附近见面。
杨稚穿了一身卫衣短裤长筒袜,在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许多灰色黑色和棕色系中,显得格外亮眼。可能这就是服装设计师,陈柏骁觉得杨稚很好看,但是也觉得他会冷。
在很远的地方杨稚就和陈柏骁招手,陈柏骁和他对视一眼,又移开视线,加快了脚步。
他们并肩走在人行道上,杨稚只比陈柏骁快了半步,好给他引路。
如果要陈柏骁说实话,杨稚走路真的很慢,至少如果他在他们的行业,可能成为实习律师的第一天,杨稚就会因为走路被师父批评。
但是杨稚不是陈柏骁的同行,对于陈柏骁而言意义特殊,所以陈柏骁会尽量放慢脚步,做到和他同一频道。
在经过一家花店的时候,杨稚偏过头,好像很感兴趣,甚至没有再往前走。
“你看那束向日葵,”杨稚指给他,“开得好美。”
杨稚说的是放在店门口的向日葵,风很凉,又吹了起来,那几朵花看上去头重脚轻,在风里摇摇欲坠。
陈柏骁只是简单地望了一眼,因为这阵突然的风,他再次担心杨稚会不会冷,在杨稚专注着那束花的时候,陈柏骁脱下自己的大衣拢住他。
“很喜欢吗?”陈柏骁问。
因为他说得有些小声,所以离得近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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