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时仰头看着陆惊蛰,也许是今天发生了很特别的事,是陆惊蛰人生中的意外,所以他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有些自负、轻慢,不那么着调,但也很认真:“不过以后不会了。”

第56章

陆惊蛰开车回到房子那,下车的时候,因为没有伞,温时的身上也沾了些雨水。

陆惊蛰浑身都湿透了,但是让温时先去洗澡。

温时拿着衣服进浴室,关门之前,看到陆惊蛰拨通了电话,不知道在和谁通话。

温时洗了一个很迅速的澡,然后陆惊蛰也用了浴室,毛巾是新的,但这里没有他的衣服。温时有点为难,想着要不要打电话叫人来送,又觉得陆惊蛰好像不喜欢别人碰自己的东西,便在衣柜里挑了半天,找了一套自己不常穿的睡衣,递了个陆惊蛰。

隔着朦胧的水汽,温时看到陆惊蛰一丝不挂的高大身形,但也没敢多看,很刻意地偏过头。

虽然之前看过、碰过、甚至亲吻过不知道多少次,温时还是不能适应,还是会脸红。

几分钟后,陆惊蛰从浴室中走出来,对温时而言很宽松的衣服,在他身上就成了不怎么合身的贴身款式,但也不是不好看,怎么样都很英俊。

温时就那么呆呆地看了好一会儿,他知道陆惊蛰是因为电话突然挂断,所以什么事都没做,出来找的自己。刚才太混乱了,他看到陆惊蛰流血的手指就精神紧张,什么都没想,现在才反应过来,深吸了一口气,又觉得全是自己的错,才会让陆惊蛰这样的人受伤,闷闷地说:“谢谢。”

顿了一下,又说:“对不起。”

好像有很多想说的话,正是因为太多了,所以逻辑混乱,一时说不出口,又很没由来地讲:“你是不是还有事?”

陆惊蛰站在浴室前,将温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头发还是湿的,随意道:“没什么,会议往后推了,我现在很有空。”

所以没有离开,留在了房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温时说着话。

温时本来还以为陆惊蛰会问自己具体发生的事,魏然到底为什么会来,但陆惊蛰什么都没问,他的心情也逐渐放松,很快地忘掉了那桩意外,就好像这是个普通的下午,陆惊蛰有空,所以留了下来。

傍晚时分,雨停了,陆惊蛰打算做两人份的晚餐。

两人沿着楼梯往下走,猫一个下午都没见到温时了,叫的又甜又嗲,贴着温时的小腿绕了好几圈,是撒娇要抱的意思,温时拿它没办法,把猫抱了起来,坐在沙发上陪他玩。

陆惊蛰继续往厨房里走,但没进去,停在了客厅的边缘,不轻不重地叫了一声温时的名字。

温时不知道怎么了,放下手中的猫,走到厨房那里,听到陆惊蛰对自己说:“能不能帮帮我的忙?”

在此之前,陆惊蛰做了很多次饭,但没有让温时帮过忙,温时愣了一下,什么也没多想就答应了。

期间陆惊蛰的电话响了,他正在煎鸡蛋,空不出手,温时便在他的示意下帮忙接了。

电话没有标注来电人的姓名,温时礼貌地问:“请问您是?”

对面沉默了几秒钟,传来一个苍老的女性声音,淡淡地问:“是温时吗?”

温时头皮发麻,几乎立刻就意识到,对方应该是陆惊蛰的祖母,然后“嗯”了一声,又连忙添上一句:“您好。”

他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

陆惊蛰也听到了,盛出鸡蛋,关了火,从温时手中接了电话,向祖母问好。

两人就在厨房中打着电话,陆惊蛰稍微提高了音量,油烟机是静音款,但也只是相对普通款式,工作时仍会发出很明显的响动,不可能听不到。

陆惊蛰说了几句工作上的事,大概是和陆家的亲戚有关,言语中提到了几个称谓,但最后说的是:“下次等您回来,做给你们吃。”

像是连陆惊蛰的祖母都不知道他会做饭。

挂断电话后,陆惊蛰转过身,看着面色凝重,好像犯下什么大错的温时,很轻地笑了一下:“这么紧张。”

温时垂着头,没说话。

说是帮忙,实际上温时也没做什么。陆惊蛰做事很熟练利落,早已不是两个月前煎蛋都会坏几次的水平了,支使着温时做了点小事,洗了一样蔬菜,递了几次餐具,最后又表现得像是温时出了好大的力。

温时有些茫然,像是成绩不是很好的小朋友突然得到老师塞来的小红花,很不知所措,但出于对小红花的珍惜和喜爱,还是含含糊糊地答应了。

吃完饭后,陆惊蛰又陪温时度过了一整个晚上,到了该入睡的时间也没离开。

温时半靠在床上,不久前刚和陆惊蛰用投影仪看完一场电影,现在脑袋不住地往下点,他最近几个月作息都很准,到点就困了。

陆惊蛰关掉几盏大灯,只留下床头昏暗的壁灯,低声说:“困了就睡。”

温时缓慢地应了,身体往下滑,缩在了被子里,但眼睛仍看着陆惊蛰。

洗完澡后,陆惊蛰没有再使用抑制贴,冷的初雪的味道充盈在房间里,萦绕在温时身边,让他觉得安全。

陆惊蛰看着温时,好像有点心不在焉,但还是回答了温时无声的问题:“等你睡着了我就走。”

温时怔了怔。

回来过后,除了洗澡的那一时半会,陆惊蛰没有寸步离开自己,温时是真的很迟钝,直到躺到了床上,快要入睡的时候,才慢半拍地意识到这件事。

温时想了想,猜到是陆惊蛰担心自己会害怕。

其实温时没有那么害怕,他当时什么都还没来得及想,这个人就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他这么想了,也没经大脑地问出了口。可能有点自作多情,因为陆惊蛰一句话都没说。

陆惊蛰却点了下头,竟就那么承认了,又说:“我也不想看不到你。”

好像不仅仅是担心,陆惊蛰也因为温时突然断掉联系而害怕,寻找的每一秒钟都很紧张,很怕失去,所以不愿意让脆弱的Omega离开自己的视线。

温时眨了眨眼,好像很不可思议,但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他觉得自己想得太多了,勇气也不足,今日的份额已经用完了。

之前很困,但现在却不想睡,温时认真地看着坐在昏黄灯光下的陆惊蛰,心中不免想了很多,喜欢这个人是一件再轻易不过的事,而割舍很难。

陆惊蛰的目光停留在温时身上,片刻的沉默过后,又问:“是灯太亮了睡不着吗?”

温时摇了摇头。

他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位置,躺在枕头上,没敢看陆惊蛰,睫毛半垂着,很柔软的样子,小声地问:“你困不困啊?”

陆惊蛰说:“好。”

于是也躺在了温时的身边,但什么都没做,两人睡得也不亲近,各自占有一半的床,陆惊蛰表现得绅士至极,像是单纯地安慰、陪伴、保护。

温时很快就睡着了,然后像一个被吓到的小动物似的,本能地寻找热源,往陆惊蛰身边靠,脸颊贴着他的胸膛。

陆惊蛰低下头,嘴唇很轻地贴住了温时闭着的眼睛,有一瞬间很想要和温时接吻,但终究没吻。

第57章

那桩意外过后,陆惊蛰买下了隔壁的房子,加强警戒,新找了安保人员,温时再从家中出入,要么和陆惊蛰一起,要么由安保陪同。

温时觉得太过小题大做,但陆惊蛰好像很在意这件事,他也就没反对。

但是很快,安保人员就不必再跟着他了。

温时知道,这是意外不会再发生的意思,他不在意魏然到底怎么了,但谨慎地问陆惊蛰:“你没做什么违法的事吧?”

陆惊蛰忍不住笑了,他看着温时担忧的眼睛,语调有些漫不经心:“温时,你想的好多。”

又说:“你别想这些了。”

那要想什么呢?温时也不知道。

陆惊蛰没再提过魏然,那些会令温时难堪痛苦的事,他都不会说。

那天过后,魏然狼狈地逃回白石,知道自己犯下大错,他彻底得罪了陆惊蛰。

思前想后,清醒了的魏然决定挽回这个过失,他找到了陆家联系自己的那个周律师,试图通过这个渠道对陆惊蛰表达歉意,绝不会再打扰温时和陆惊蛰的生活,并诚挚地希望两位能得到幸福。而他也会守口如瓶,什么都不会往外透露。

周律师本性刻薄,早将魏然忘到了九霄云外,敷衍了几句后就挂断了。

魏然大骂了半小时对方狗仗人势,不把自己看在眼里,但也完全没有办法。

最好的办法是及时止损,暂停工作,将手头的东西都换成现金,去往别的地方,等待日后重新开始。但魏然不想也不能这么做,他努力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出人头地,如果现在放弃,那就一无所有了。

事业不仅代表金钱,也代表权力。

魏然不能忍受那种滋味,像少年时被人踩在脚底,被人同情。

最后决定先按兵不动。陆惊蛰不常出现在公共场合,外人对他的了解知之甚少,魏然只和他见过一面,听说陆惊蛰是个很忙的人,手上的摊子很大,未必能抽的出空专门对付自己。更何况之前也只是找了供应商麻烦,也许这次也是。

他想的没错,陆惊蛰真的要解决一个人,一件事,绝不会只是简单地给魏然的事业下一个不大不小的绊子。

要么不做,要么就做到底。

魏然最近遭遇的麻烦,只有一桩与陆惊蛰有关,就是和他相熟的人落马。陆惊蛰不想让魏然听到风声,所以提前将那个人以别的由头关起来调查。供应商的事,则是帮陆惊蛰办事的人,顺嘴和亲戚说了,才打草惊蛇,触动魏然了。至于那个Omega情人,是魏然的狐朋狗友知道他易感期没人陪着,想试着能不能从他手中捞一笔,最后也算成了。

诸多麻烦缠身,魏然不胜其烦,又没有能力解决,而他在发家的过程中,手脚不那么干净的事,也终将大白于天下。

五月五日,许太太还未判刑,给她设局的魏然也因为经济问题,被带走调查。

这都是温时所不知道的事。

陆惊蛰给新的医疗团队拨了一大笔款项,虽然暂时没有什么成果,但还是抱有期望。

一切都很顺利。

顺利到陆惊蛰都会感到心情愉悦,希望和温时开始一段坦诚的、纯粹的恋爱。

不再需要任何借口和遮掩,陆惊蛰也不想再瞒骗温时了。

五月七日是一个周末,陆惊蛰从公寓出发,天气晴朗,万里无云,中途没有遇到红灯,行驶了十五分钟,到达温时所在的小区。

陆惊蛰有大门的钥匙,也知道密码,从外面走进来,没有惊动任何人,连猫都没察觉。

而后在花园中浪费了些许时间。

温时不在客厅,应该还在楼上,陆惊蛰也早有预料。

天气逐渐转热,虽然还不至于到炎热的程度,但温时对温度的变化非常敏感,变得懒懒散散,加上也没有必须起床的必要,清晨醒来后,经常洗漱过后还窝在床上处理工作,直到陆惊蛰来了才会下楼。

楼梯上放了厚厚的毯子,是过去的冬日留下的痕迹。

陆惊蛰放轻脚步,走到了卧室前。

然后,敲响了这扇属于温时的门。

温时的嗓音有些慵懒,像是半睡半醒,他问:“谁啊?”

陆惊蛰在来之前一般会给他发消息,温时以为是工作人员出了什么问题,需要他的回复。

陆惊蛰故意沉默了几秒钟,有些恶劣地说:“温时,是我。”

他听到房间内传来很轻微的动静,像是不同材质的布料间的摩擦,轻巧的身体落到地面,脚步踏过地板,声音逐渐靠近。

陆惊蛰也能从这些中想象出温时一连串的动作,他可能正伏在床上,着急跳下床,连鞋都没穿。

“咔嚓”一声,门打开了。

温时手中拿着笔,赤着脚,头发乱糟糟的,也没梳理,就那么为陆惊蛰开了门。

陆惊蛰站在门外,穿着打扮都很得体,怀里捧了一束玫瑰,但没有花店常用的包装,枝叶都没摘干净,看起来不很符合陆惊蛰一贯的审美标准。那花开的很好,丝绒一般的玫瑰花瓣上沾了水珠,缓慢地凝聚,落了很多滴在陆惊蛰的手掌中,连衬衫的袖口都洇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