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绯瑟
“众兄弟听我一言,这人心狠无情,怕是无论如何都不肯招供他同伙是谁的,反正他是个欺师灭祖、滥杀同门的畜生,我们也别管他还有什么帮凶了,先杀了他,提着头颅去小无相山领赏吧。”
沙虎这话一说,沙狮点了点头:“我看他也是个硬骨头,折辱起来没甚意思,杀了吧!杀了吧!”
杀声阵阵中,雪亮苍翠的剔骨刀悄然而近。
高悠悠倒是不吭一声,只是终于抬起了高傲的头颅,似乎在等着什么。
他在等着最后一次出手,
他的右手不堪使用。
左手还有一次机会。
最后一次杀人机会!
这时却有一阵阻拦声从门口传了出来。
“哎呀哎呀,别杀他别杀他!”
一个地沙帮帮众打扮,说话有些口吃,脸有些陌生的喽��冲了进来,不过这不要紧,要紧的是,他手里还抓着个又高又瘦、发鬓凌乱的姑娘。
沙狮指着这二人道:“你是谁?这小妮子是谁?”
那喽��结结巴巴道:“回禀帮主,小,小人是新来的沙碧,我,我把燕竹的妹妹燕苏给捉来了,你们拿她来威胁,高,高悠悠一定得招!”
沙狮闻言一喜,粗眉乱抖道:“好沙碧!你立了大功啊!”
燕竹彻底愕然,众人抬眼看去,只见那被捉来的姑娘背着个竹篓子,整个人绿麻粗裙,绿葛花鞋,还有一根绿到发紫的破旧丝缎,裹了秀长的脖颈,反正她整个人从头绿到尾,当真是一副可笑粗鄙的山中村姑打扮。
而且瘦瘦高高,没胸没臀,比燕竹还像个竹竿。
可一看到她的脸,大家又吃了一惊。
可她眉高鼻深,棱角峻冽,乍看之下,竟有几分西域胡姬之深邃美厉,那一双瞳孔,在昏暗光下竟隐泛琥珀黄色,一双秀眉仿佛都带着碧刀绿剑般的凌厉翠意。
好独特的眼眉!
好绝俏的面孔!
众人先是嘲笑这衣服丑陋,这身材不像个女人,再是惊于这女子不同于中原女子的凌厉深邃、夺人心魄的五官。
然后笑容便变了味儿。
从嘲笑成了淫意的笑。
从打量成了窥视与奸视。
唯独高悠悠以一种分外奇怪的眼神看着眼前的人。
【仇炼争眉头一皱,忽然不生气了,也不难受了,反而仔仔细细地看向了我的五官,似乎在根据我的形容去寻找打量着什么。
小常见他这般明目张胆地打量,也瞬间醒悟:“这姑娘是你扮的,是不是?”
我脸一黑:“你们别看个女的就觉得是我!”】
而刚刚还色厉内荏的沙虎,拨开一群色心上头、笑容满面的小人,走到这村姑面前,又看了看燕竹与高悠悠,笑道:“你们若是再不说,我只能好好招待这绿幽幽的燕姑娘了。”
燕竹却冷冷道:“我只怕你们招待不了!”
沙虎笑道:“哦?我虽然不喜欢欺负小姑娘,可是我觉得你妹妹也穿得太热了些,不如我们让她脱几件,凉快凉快,如何啊?”
众人哄笑一声,那燕竹却冷笑一声:“我妹妹燕苏在几年前就因病去世了,你想招待她,那就得去地下陪她了!”
沙狮一惊,再回头看那绿衣姑娘的时候。
却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地上竟然只剩下了一个竹篓子!
他再抬头四看,却忽见一道不可逼视之青光凝结在了他的脖间。
一把剑。
一道软若丝线、苍青如碧的曲剑。
如波流涟漪般轻轻在脖间一展开,他的喉间就开出了一道通透敞亮的口子!
血的口子!
一道血泉往上喷出!
他倒地之后,几乎是瞬间的功夫,那道丝缎流水一般轻柔展开的曲剑,又依次绕过了第二人的喉咙,第三人的腕子,第四人的膝盖。
这剑光袅娜曲折,美不胜收。
竟可使人窒息于这刺骨之柔!
而剑的另外一端,竟就是那从头绿到尾的村姑!
【小常立刻排除了我:“剑法这般好,一定不是你!”
我脸色再度一黑:“你凭什么因为剑法好就排除?”
小常一愣,仇炼争却拍住了快要跳起来的我,疑惑道:“难道是阿渡扮了女人?”
他这话一说,大家都抬头去看二楼窗口处依窗而靠的阿渡,阿渡却兴奋地又跳又蹿,好奇地问我道:“这姑娘是谁啊?也是用软剑的嘛?和我妹妹比如何?”
柳绮行呆呆道:“不是唐大侠,也不是阿渡?那这姑娘确实是个姑娘了?”
钟雁阵叹了口气:“终于来了个正常的,不是男人假扮的姑娘了吗……”】
反正这绿衣姑娘只在瞬息之间展剑如抖龙,收剑如收袖,剑在她手上已如手腕手指的延伸,根本无需任何大动作就能迅速展开一系列复杂可怕的攻击。
轮到那沙虎,他满心惧意,却咬牙狠脸、提刀欲砍。
却有一个人拍上了他的肩。
他回头一看,发现拍肩的人竟然就是那个新加入的沙碧。
沙碧,像个单纯的傻子似的憨憨一笑。
拍的掌却发出了剧烈无比、滚烫如岩浆一般的热力!
【仇炼争笑道:“居然是你?你这回是喽��?”
小常也意想不到:“我还以为小唐你是那姑娘呢?”
柳绮行也重重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我想的是唐大侠一定是扮作姑娘混进来,然后再杀敌救人的!”
你们有完没完啊?
要不要因为一个叶小颜就觉得什么女的都是我啊?】
沙碧烤杀了一个沙虎,又紧接着一掌从左劈出!
直接劈到一人的前额,使他眉心处一道裂痕断开!热血脑浆四溅如水画颜料!
沙碧再往后一个手肘,击中了第三人的胸骨!接着一脚蹴出,直接把人从竖的踢成了一条横线!
这飞出去的第三人,就这么蹴翻了后面冲上来砍杀的第四人,二人一起翻倒下去,却被沙碧临门一闪,上前簌簌地飞补了两脚。
两脚下去,最后两个人都凉了。
然后沙碧才揭开了脸上覆着的面具,去给燕竹解开了铁链。
而那绿衣姑娘却闪到高悠悠身边,换下了曲剑,改用了一把身宽锋厉的直剑,一瞬间剑走龙蛇、清光抖擞之间,一瞬间劈出三十剑!
【柳绮行忽然看向阿渡,眯着眼道:“确实不是阿渡。”
我之前对阿渡的形容是,一瞬间可以出二十一剑。
这个人却还要再多九剑!
不过说实话,我也未曾瞧见阿渡全力杀人时的情况,因此只能推测。】
反正三十剑下来,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铁链,竟像被劈豆腐断作了数段。
高悠悠从刑架上滑落下来,却只滑了一半,坚持着,没有倒下去。
他只是看了一眼沙碧,再看回了这绿衣服的村姑。
“是你?”
绿衣姑娘一脸冷淡地看他:“是唐约让我一起来救你。”
她一开口,竟是个富有磁性的男人嗓音!
这绿衣姑娘竟然是个男人扮的!
【仇炼争一拍桌子:“我早觉得不对劲,这大热天还裹着丝巾,可不为了遮掩喉结么?而且如果是西域胡女,肯定有丰胸美臀,怎么能平坦得像个竹竿呢?果然是个扮作女子的男人啊!”
我赶紧拍了拍他脑袋,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谁告诉你西域胡女都是丰满身材的,竹竿不好吗,竹竿很健康啊!”
刻板印象要不得啊!身材歧视有大病啊!
仇炼争乖乖缩了几分,正色道:“是我错了,平日里看惯了丰胸美臀、秀色可餐,不该以此度人。”
……这话听得好怪哦,你在想啥啊?
钟雁阵却扼腕叹息:“竟然还是个男的,竟不是个正经姑娘……”
柳绮行奇道:“女剑客不是已经有赵曦宁了么?钟兄是很希望故事里再出来一个漂亮的女剑客?”
钟雁阵面上一僵,讪讪笑道:“柳兄,我不是这个意思……”】
高悠悠被救,却并没有以感激神色看二人。
他只有一只手一只脚可以用,却拒绝了被燕竹背起来,也拒绝了我的搀扶。
他只是努力地挺直了脊背,无情无绪地看了一眼那绿衣女人。
“你和唐约远道而来救我,可我并不会感激你们,也不会记你们的恩。”
我当时颇为不爽道:“你不记我的恩,难道也不记燕竹的恩么?他为了你受伤!”
“我会记燕竹的恩,但我不会记你的,也不会记你身边这个人!”高悠悠冷冷道,“他因为你而救我,但你救我本来也没什么好心。”
我一愣,顿时恼了。
我当时花了不知多少力气去救这个人,这个眼睛长在头顶的傲慢王八蛋!
可他醒来就是这么一句不识好人心的混账话,他一丁点儿都不领我的情!
我正想骂人,可下一秒,我身边那个绿衣的男人就拉住了我。
他说道:“你不必骂他,等一下。”
我就见高悠悠挺直躯干,一瘸一拐,拖着鲜血淋漓的腿脚,往前一步一拖行,以一步一个血脚印,一前行一颤身的代价,极为艰难地走出了前五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