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波椰奶青
布鲁斯想骂人,可对着一位气息奄奄、面色灰败的老将军,他只能将怒火转向体内另一个意识。
领主蝙蝠侠沉默地听着。
在原本的计划中, 克莱夫将军是他精心埋下的后手, 掌握着他近年来暗中调查、联系并逐渐汇聚起来的可靠反抗力量。这本该是在关键时刻,用以制衡、修正那日渐偏离初衷的领主政权的一步棋。但他没料到, 克莱夫将军在确认他未死后,第一反应是按下导弹发射按钮,继而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心脏。
尽管布鲁斯反应极快,及时扑上前阻拦, 但那颗子弹依旧贯穿了老人的胸膛。领主蝙蝠侠能清晰地感知到, 克莱夫将军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撑不了多久了。
布鲁斯还在脑海里骂他,愤怒的浪潮几乎是无差别地席卷一切����从领主蝙蝠侠那该死的计划,领主超人傲慢独.裁的政权,到克莱夫将军顽固的选择,甚至连老人身上那件过于结实、以至于难以迅速撕开进行急救的制服,都成了他咒骂的对象。
“行了……行了,别骂了,蝙蝠侠。”克莱夫将军费力地睁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眼中的清明已褪去大半,蒙上了一层浑浊的雾霭,但那雾霭深处,却奇异地透出一种卸下重担后的平静与释然。
他仰望着沙漠上空那片明亮的湛蓝,目光似乎在搜寻着什么,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声音虚弱,却异常平稳:“看来……超人解决了那些导弹。可惜了……好不容易搜集来的那些氪石。”
布鲁斯手下未停,仍在徒劳地试图压住汩汩冒血的伤口。他知道这近乎无用,但仍固执地想要争取哪怕多一丝的可能性。
闻言,他头也不抬,声音冷硬:“只要人还活着,就能找到更多的氪石。”
克莱夫将军又叹了口气,气息更弱了些:“我已经老了,布鲁斯……没有那个心力了,也不想再管了。我原本想让这一切到此为止。不管是超人也罢,蝙蝠侠也罢,你们这些……拥有非凡力量与心性的人,理想越是宏大,卷起的风暴就越是可怕……几乎要把这个世界……都燃烧殆尽了啊。”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几乎听不见了,但布鲁斯还是听清了,按压伤口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脸上掠过一丝怔然。
而此刻,从沙丘另一侧缓步走来的领主超人,也同样将这句话收入耳中。
他的神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冰冷下去。
“不,”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语气笃定而冰冷,“这个世界燃烧之后,留下的不会是灰烬,而是新生的种子。”
卡尔顿了顿,继续道:“克莱夫将军,克雷吉��贝内特��克莱夫,你的一生都在参与战争,你的家庭同样因战争而破碎。你的父亲,你的兄长,甚至你的儿子,都死于战场,唯独你活了下来。我依然记得你曾说过你多么痛恨战争,多么渴望一个再无战火的世界。”
他停在了克莱夫将军身侧,靴子陷入柔软的沙地,留下一个浅坑。
自始至终,领主超人的表情都极为冷漠,他看着奄奄一息的老人,那视线却仿佛穿过了老人,落在了背对着他的布鲁斯身上。
“你是最不该,也最没有理由反抗领主政权的人。”领主超人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那道背对着他的身影,没有任何动静。
而克莱夫将军只是又叹了口气。
他的眼神越来越涣散,生命的光泽正迅速从他脸上褪去,但他的语调却奇异地稳定下来,带着一种行至终点、了无挂碍的从容。
“五年前,有两名记者来采访我……一男一女,问我关于那些战争,那些历史……他们说,他们来自《星球日报》,坐了一夜的飞机,天还没亮就站在了我家门前,压低声音争论着该不该敲门,会不会打扰我休息……”
他顿了顿,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事实上,从战场回来……我再没睡过一个整觉。所以那天,我听见他们在门外��������的动静……最后还是,给他们开了门。”
领主超人沉默地注视着他,脸上覆着属于统治者的冰冷与警告。
布鲁斯不知何时已从沙地上起身,悄无声息地来到领主超人身后。卡尔察觉到了,却没有回头,只是皱着眉凝视沙地上喃喃自语的克莱夫将军。
而克莱夫将军仿佛已彻底沉浸于那段久远的回忆,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风吹散,但领主超人的超级听力,依旧将每一个字都捕捉得清清楚楚。
“那位女记者……问了很多战场上的事……她说她很抱歉让我回忆这些,但下一句话,就是追问某一场战役的具体过程。我很生气……但她是一位……目的明确、异常执著的人。所以,即使那位更温和、甚至看上去有些局促怯懦的男记者,不停地向我道歉……我还是把他们赶了出去。”
“然后第二天,他们又来了。记者……真是一群难缠的家伙,对吗?为了真理,为了真相,他们总敢发声,敢去追寻答案。”
他说到这里,低低地笑了两声,灰败的脸上竟奇迹般地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声音也似乎有了些许起伏。
“所以,即使生气……我最终还是和他们聊了聊。我回答了那些问题。然后,在告别之前……我问了他们一个问题。”
克莱夫将军脸上的笑意渐渐消散。
“我问:‘这个世界,未来真的会有彻底的和平吗?一个没有孩子再会死去,没有战争会爆发的世界?’”
“我看到那位女记者似乎想说什么,大概是关于人类社会的复杂性、现实的重重阻碍之类的话……但她最后把那些话咽了回去,只是让我好好休息。”
“但那个男记者……他很认真地对我说:一定会有的。他说他相信人们心中的善念,也相信人们会为更好的世界而奋斗。即使个体的力量再微弱,但只要希望还在,所有人终将凝聚起来,共同朝那个方向努力。他说的……像是在指那个超能力者联盟。所以我问他:‘你是超人的粉丝吗?’”
“他说,他是的。”
“我又问他:‘所有人都认为超人能代表正义。’”
“但他反驳了。他认为超人也无法代表正义,他只是在为正义而战,只是在守护正义而已。而超人所能代表的……是希望,是帮助每一个人,都能拥有其他选择、重新开始的机会。”
“希望……又是希望。我儿子战死前,也对我说过同样的话。他相信未来会更好,我们会变好。”
他停住了,嘴唇微微颤动,像是有更多话堵在喉咙里,最终却没能吐出来。
寂静在灼热的沙漠空气中蔓延,只有风声呜咽。
然后,克莱夫将军深深吐出一口气,缓缓抬起眼皮,那双浑浊的、几乎已经快要失去焦距的灰蓝色眼睛,平静地望向了站在一旁的领主超人。
“那么……卡尔��艾尔,”他问。
“你觉得,你能代表正义吗?”
“你觉得……你还能代表希望吗?”
那一瞬间。
卡尔脸上所有的表情,消失了。
他无法理解。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在濒死之际,耗尽最后的生命,只为了对他说出这样一番话。
而这番话,明明已经有太多人对他说过。
熟悉的,陌生的,战友,敌人,他所庇护的平民,每一个与他交谈过的人,都曾用类似的话语询问过他,质疑过他,嘲讽过他,也曾期待和信任过他。卡尔听过太多遍了,太多太多。无论面对谁,他最终都只会给出同一个答案。
【没有人能代表正义,但我能让正义更多地降临于世。】
……比起“希望”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一个确定的、可控的、光明的未来,才是更重要的。
他不可能轻描淡写地抛下现在的一切,褪去这身白色的披风,变回那个堪萨斯农场里普通平凡的记者克拉克��肯特。
但是……
卡尔在那里沉默了。
他几乎无法理解自己为何会在此刻、此地,陷入这样一种思维的凝滞。
他甚至抓不住脑海中稍纵即逝的念头。
或者说,他不敢。
不敢去触碰,更不敢去确认。
时间仿佛被拉长,静止了下来。
然后,他缓缓地抬起头,将目光投向蝙蝠侠,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沉郁,甚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茫然的痕迹:“蝙蝠侠,我……”
话音未落,眼前蓦地炸开一片幽绿的光芒。
下一秒,沉重的钝击狠狠砸在颅侧,视野骤然漆黑,他失去了意识。
布鲁斯咬着牙,阴沉着脸,缓缓收回了拳头。指关节因过度撞击而破皮渗血,而他紧握的掌心里,正攥着一块几乎有半个拳头大小、闪烁着不祥幽光的氪石。
粗糙尖锐的棱角深深嵌进皮肉,温热的血顺着指缝蜿蜒而下,一滴,又一滴,无声地渗入下方干燥的沙地。
这块氪石,是克莱夫将军在最后时刻,塞进他手里的。
一同被交付的,还有那些尚未因按下按钮而暴露、仍潜藏于阴影中的反抗军名单与联络方式。克莱夫将军把这把“钥匙”,重新还给了蝙蝠侠。
布鲁斯阴沉沉地开口:“这个世界的一切都该死的糟糕。”
他抬起头。
正好与刚从沙地里把自己拔出来的伊卡洛斯对上了视线。
����伊卡洛斯先前被卡尔反手按进沙堆,这会儿才狼狈地爬出来。
伊卡洛斯看看脸色阴沉的蝙蝠侠,又看看倒在地上双目紧闭的领主超人,最后望向已无气息的克莱夫将军。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举起双手:
“……我投降?”
顿了顿,又补充道:
“我们俩应该算是一边的,而且我都投降了,你打了卡尔,就不能打我了啊。”
布鲁斯回以一声短促的冷笑。
片刻后,他驾驶战机,载着身中氪石粉末的伊卡洛斯、被打昏的领主超人,以及克莱夫将军的遗体,抵达北极的孤独堡垒。
伊卡洛斯不明白蝙蝠侠为何仍在愤怒,明明领主超人已经被放倒。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我知道怎么开门,我有权限!”
接着主动开启了堡垒大门,并让AI同步为布鲁斯授权……随即发现,早在“克拉克”时期,布鲁斯的权限就已开启,并且如今恢复的等级比他还高。
伊卡洛斯不敢置信地双手按在控制台上,瞪大了眼睛,然后被布鲁斯盯着去做氪石粉末清除手术。
手术进行得很快,大概只过了几分钟,伊卡洛斯就重新站回了地上,并且重新感受到了力量在血管中奔涌。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甚至没来得及舒展一下肢体����
下一秒,这个本应安全无害的医疗环境里,骤然亮起了暗红色的光芒!
其强度与覆盖范围,都远超过克莱夫将军在沙漠基地设置的简陋版本,显然是孤独堡垒原本就有的、专门针对半氪星人����伊卡洛斯设计的强化型红太阳光压制系统。
伊卡洛斯震惊地看着蝙蝠侠一言不发从这个房间里退出去的背影,隔着透明的门大喊:“蝙蝠侠!蝙蝠侠!我们俩是一伙的!你听见没有!还有,那个该死的超人为什么要在治疗室里面也装这种玩意儿?!”
布鲁斯没有回头,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
几分钟后,布鲁斯出现在堡垒的另一个空旷区域。
他正把克莱夫将军安放进这里的一个冰棺里……他正好看到一个冰造的棺材,里面躺着个和布鲁斯��韦恩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
他问了体内的领主蝙蝠侠,得到了最有可能的答案,于是一边想着领主蝙蝠侠克隆自己好像也不是不行,一边琢磨领主超人干嘛要把领主蝙蝠侠的克隆体搬到孤独堡垒来……总之,得到领主蝙蝠侠同意后,他把里面那个克隆体搬出来,把克莱夫将军的遗体放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静静注视着冰棺内的克莱夫将军,低声说:
“我仍未能完全理解这个世界所发生的一切……但无论如何,该如何安置这位将军的后事,应该由你来负责。领主蝙蝠侠,这是你的责任。”
说完,他才转过身,朝关押领主超人的特殊禁闭室走去。
那间房间同样被浓郁的红太阳光充斥。
卡尔已经恢复清醒,正静静地站在房间中央,看着布鲁斯气势汹汹地走近。
此刻,领主超人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冰蓝色的眼底深处,似乎翻涌着一丝极难察觉的疲惫与复杂。
他率先开口,声音透过透明玻璃传来,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口吻:
“我已经回不去了,布鲁斯。我知道你们都在怀念、想念那个克拉克。但他并不适合现在的世界。我也明白或许现在的领主政权确实出现了一些……问题。但我至今仍未完全理清,问题究竟出在哪里。所以我想,我们可能需要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布鲁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