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波椰奶青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真的……需要改变吗?
*
伊卡洛斯正躺在肯特农场的屋顶上晒太阳,嘴里叼着根烤玉米,慢悠悠地嚼着,难得地放空大脑,享受这片刻的毫无负担的惬意。
下一秒。
阴影笼罩下来。
他眯着眼,看到那个熟悉的白披风身影从天而降,平稳地落在院子里的干草堆旁。
“玛莎!玛莎����!”
伊卡洛斯瞬间从那种懒洋洋的状态里惊醒,一个翻身从屋顶滚下来,连滚带爬地窜到抄着擀面杖冲出来的玛莎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朝着院子里的领主超人,非常清晰地、缓慢地,比了一个中指。
“噢,我的孩子。欢迎回家。”玛莎看清是卡尔,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擀面杖靠在门边,走上前,张开手臂抱住了他。
卡尔比她高出许多,他微微弯下腰,顺从地让母亲温暖的手臂环住自己冰冷的肩背。
“妈,我来是因为……”
他话没说完,玛莎就打断了他,“正好我在烤苹果派,等会儿你带一份走。另外……”
她退开半步,双手叉腰,抬头看着儿子,又瞥了一眼躲在门后做鬼脸的伊卡洛斯,“我就在这里看着。你不准再和伊卡洛斯吵架。天啊,卡尔,你都这么大了,伊卡洛斯还这么小!你居然还和他打架?”
领主超人沉默地看向门后的伊卡洛斯。
伊卡洛斯正扒着门框,只露出一只蓝眼睛偷看,见领主超人看过来,立刻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然后。
他就听到领主超人用一种非常寻常的语气,对着玛莎����或者说,是对着门后的他平静地开口:
“抱歉,妈。但我现在确实有事需要伊卡洛斯。事实上,就在三分钟前,我给自己批准了三天的假期。未来七十二小时内,领主政权的一切日常决策与事务,将由伊卡洛斯暂代处理。”
伊卡洛斯:“?”
他猛地从门后窜出来,倒吸一口凉气:“什么?卡尔你脑子被孤独堡垒的门夹了吧?!你是领主政权的核心!最高统治者!你自己给自己批假?谁通过的这条审批?!”
领主超人神色平淡,“我自己。”
伊卡洛斯:“???”
伊卡洛斯被打包带离了弥漫着苹果派香气的肯特农场,扔进了冰冷、肃静、充满科技感的��望塔办公室。
他站在那张宽大得离谱、象征着全球最高权力的办公桌后,看着桌面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全息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待处理警报,以及站立在一旁、表情恭谨到近乎刻板的几位高级副官……
他眨了眨眼。
然后,眼皮都没再眨第二下,毫不犹豫地、果断地选择了退出游戏。
傻子才给你代班!
他在心里恶狠狠地想。
……
但是不知为什么,他在退出这个副本的时候,似乎比以往更慢了一些。
加载界面的等待时间比之前更长。
伊卡洛斯有些奇怪地皱了皱眉,但也没太在意,只是抱着手臂,漫不经心地等待着那个熟悉的玩家空间出现。
与此同时,另一边。
蝙蝠侠正在和蝙蝠侠吵架。
准确来说,是刚刚踏入夜巡生涯不久的布鲁斯,和这个领主世界“死而复生”的领主蝙蝠侠,在同一个身体里,进行着一场没有硝烟却充满火药味的对峙。
就在不久之前,夜翼对布鲁斯的身份产生了强烈的怀疑。在领主蝙蝠侠不动声色的提示与引导下,布鲁斯勉强应付了过去,暂时稳住了局面。
但现在,抵达这间藏匿于另一座城市地下深处的安全屋后,布鲁斯对领主蝙蝠侠所陈述的下一步计划,感到了极度的荒谬与难以置信。
【你说你要去找超人?你是认真的?你疯了?!】
领主蝙蝠侠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依旧平稳而冷静,【并不,我很清醒。我清醒地意识到我不能再继续被动逃避,必须主动面对他,从根本上解决我们之间……以及这个世界的问题。】
布鲁斯在意识中反驳,几乎要冷笑出来:【用你现在的状态?一具虚弱到连完整手势都打不出来的身体?】
领主蝙蝠侠:【超人同样也会处于劣势。我比你更了解他。我的虚弱能最大程度降低他的警惕,迫使他暴露出更多的破绽,到那时,我们才能真正的好好谈一谈。】
两人在意识的空间中激烈交锋,观点碰撞,互不相让。
而这间安全屋的另一头,夜翼和红头罩正背对着他们,用一套复杂到眼花缭乱的手势飞快交流。
【你确定?疑似精神分裂?真不是魔法副作用或者复活后遗症??】
【老天,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布鲁斯总是把‘蝙蝠侠’和‘布鲁斯��韦恩’分得那么清楚,现在好了,真出问题了。】
【我们是不是该联系扎塔娜,或者找个靠谱的心理医生?】
【祈祷吧。希望老头子自己能内部协商好。】
就在这屋内暗流汹涌、各怀心思的时刻����
时间,似乎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凝滞。
空气流动的速度,灰尘下落的轨迹,甚至思维延伸的波动,都出现了难以察觉的迟滞。
而身处这场凝滞中心的布鲁斯,以及与他在同一具躯壳内的领主蝙蝠侠,同时感受到了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强烈的排斥与挤压。
不痛,但异常清晰。
仿佛有两个密度过高的核心,正被强行塞入同一个狭小的空间,彼此排斥,边界摩擦,即将突破某种脆弱的平衡。
布鲁斯和领主蝙蝠侠迅速意识到不对,同时将警惕提升到最高。
然而,还没等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做出有效的应对或分析����
布鲁斯的耳边,突然响起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气泡破裂的“噗”声。
很轻,很短促。
下一秒,眼前安全屋昏暗的灯光、简陋的家具、夜翼和红头罩的身影……全部毫无预兆地暗了下去,被绝对的黑暗吞噬。
随即,视野再次亮起����
却不是他熟悉的任何场景。
狂暴的、能见度几乎为零的暴风雪,呼啸着席卷天地,刺骨的寒风切割着视野中的一切。目光所及之处,只有一望无际、反射着刺眼天光的巨大冰川。
而在那冰川的中央,一座巨大的、完全由闪烁着幽蓝光芒的不规则水晶构成的宏伟堡垒,如同从地底深处刺出的利刃,巍然矗立。
景象逐渐拉近,聚焦于堡垒的最高处。
一个年轻的身影,被一根从堡垒内部延伸出的尖锐透明晶体,自后背贯穿前胸,死死钉在半空。白色的披风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刺目的猩红正顺着穿透胸膛的晶体边缘,大股大股地涌出,滴落,在下方纯白的雪地上溅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那张脸……
是伊卡洛斯。
然后,风雪忽然驱散。
高空之上,密密麻麻的空中战机集群突兀地布满了整个天空。它们同时调转机头,将无数黑洞洞的发射口,对准了下方的水晶堡垒,以及那个被钉在半空、生死不知的年轻人。
没有警告,也没有间隙。
下一个瞬间,刺目的火光同时从无数发射口喷涌而出。成百上千枚拖着尾焰的导弹,如同毁灭的暴雨,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堡垒与那个身影倾泻而下。
震耳欲聋的爆炸轰鸣,连绵不绝地猛然炸开!
炽热的火球与冲击波吞没了水晶堡垒,卷起滔天的冰雪与浓烟,瞬间遮蔽了全部视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灼热气浪。
【不����!!!】
布鲁斯听到一声嘶吼在他心底最深处炸开,带着不属于他的愤怒与绝望。
……
布鲁斯猛地睁开了眼睛。
剧烈的喘息卡在喉咙里,冰冷的汗瞬间涌了出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撞碎肋骨。
眼前不再是毁灭的冰川与堡垒。
是哥谭某条散发着垃圾与污水混合气味的小巷。
一个染着黄毛、满脸横肉的混混,正挥舞着一把弹簧刀,面目狰狞地朝他冲来,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
身体的本能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布鲁斯侧身,拧腰,一记干脆利落的后旋踢,精准地命中混混的下颚。
“咔嚓。”
清脆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小巷中响起。
混混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耳麦里,阿尔弗雷德熟悉而平稳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点评:
【完美的后旋踢,少爷。不过力道如果再大上两分,或许就能直接踢断对手的颈骨了����当然,我并不是在建议您这么做。】
布鲁斯急促地喘息着,视线扫过地上昏迷的混混,又迅速环顾阴暗的小巷。
幻象中那毁灭性的爆炸火光、刺骨的冰川寒风、还有成年体的伊卡洛斯被贯穿胸膛的画面,依然鲜明地烙在视网膜上,带来一阵阵生理性的反胃与冰冷。
他用力闭了闭眼,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和疑问,对着通讯器,声音因为急促和残留的紧绷而显得有些沙哑:
【阿福。伊卡洛斯还在庄园里吗?】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于这个突兀的问题,但依然迅速回答:【是的,少爷。伊卡洛斯小少爷和迪克小少爷都在庄园。】
【他们现在在做什么?】布鲁斯追问,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通讯器那头,传来阿尔弗雷德一声几不可闻的、混合了无奈与纵容的叹息。
然后,管家先生用他那永远优雅得体、此刻却透着一丝古怪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根据监控显示,布鲁斯少爷,他们两位……正在东侧花园的玫瑰花丛后面,试图挖掘您八岁那年声称埋下了‘海盗宝藏’的那个地方����准确地说,是在翻找当年您埋下去的那个、已经锈蚀的饼干盒。】
布鲁斯:“……”
所有残留的,关于目睹“伊卡洛斯”胸口被晶体刺穿、连同整个堡垒被轰炸的血腥画面的惊悸与怒火……
在这一刻,被老管家这句过于具体、过于生活化、也过于“布鲁西宝贝”黑历史的汇报,冲撞得七零八落,一片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