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波椰奶青
第24章 汉堡店
世界……愚弄了他。
伊卡洛斯恍惚地想。
*
“你说什么����?!”
伊卡洛斯发出一声他已经许久未曾有过的、近乎惊恐的尖叫。
在某个帐篷后面, 刚刚还和伊卡洛斯分享着新玩具、高高兴兴聊着昨晚宾客之间八卦的迪克,茫然地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说:“呃, 我说……我们下周二就要离开哥谭,去新伊布拉州了?”
伊卡洛斯恍惚地问:“你也跟着一起过去?”
迪克点头:“对呀。毕竟我还是个小孩嘛。说不定我还得回老家上学?不过也不一定, 这得看我爸妈的想法, 反正现在离新学期还早呢。”
说到这里,迪克还絮絮叨叨地补充:“说实话, 小时候我特别想一直跟着马戏团到处玩����我是说,表演。我甚至跟爸妈提过就在马戏团的帐篷里学习什么的, 毕竟我也是个格雷森, 我做梦都想像他们那样在空中自由地飞翔。但我爸妈拒绝了。他们说现在是新时代新社会, 不让我上学的话,会被老家的人说闲话, 还会被什么儿童保护协会找上门……”
“唉, 我真不想上学啊,那感觉就像个笼子,一点都不自由。”迪克深深叹了口气。
伊卡洛斯心想, 这不对劲。
他自动过滤了迪克后面关于上学的那段抱怨����他是玩家, 他从来不需要上学,时间直接跳过就好, 完美。
他把这个念头随意想想,就扔到脑后,但对迪克即将离开这件事,依然感到难以置信。
“那罗宾呢?”他还是不肯放弃, 又执着地问了一遍, 甚至伸手抓住了迪克的一只手臂, 试图确认这不是幻觉。
“罗宾?……呃,罗宾。”迪克迟疑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看向伊卡洛斯的眼神充满了茫然不解,甚至还有种想伸手拍拍他脑袋的无奈,“罗宾当然要跟着他爸爸妈妈继续出发啦。”
伊卡洛斯沉默了。
他盯着迪克那张属于孩童的、稚嫩的脸庞,那神情是纯粹的困惑与快乐,充满了不谙世事的天真。
于是他慢慢松开了手。
表情变得格外凝重而严肃。
“迪克,我要跟你说一件事。”
迪克被伊卡洛斯的表情影响,也不由自主地认真了起来:“好的,你说。”
“从现在开始,你不要说话,也不要乱跑。”
“嗯嗯。”
“然后,”伊卡洛斯深吸一口气,宣布道,“我要开始绑架你了。”
迪克:“?”
随即,他眼睛一亮,高兴地说:“我们要来一场说走就走的冒险吗?!Go!Go!Go!”
……
另一边。
布鲁斯正在地和哈利马戏团的团长进一步确认投资意向,并状似无意地询问了伊卡洛斯和迪克之间的情况。很可惜,即便他完美扮演着那个被金钱富养出来、毫无心机的富家公子哥,这位哈利团长也并未给出更多关于伊卡洛斯的细节。
对方依旧只是说,那是格雷森家一个亲戚的孩子,并对布鲁斯也自称是伊卡洛斯亲戚这件事,表示了适度的诧异。
虽然在场的两人,一个是假装的亲戚,另一个则心知肚明伊卡洛斯绝不可能是格雷森家的孩子����毕竟他拥有超能力。但表面上,两人都担心言多必失,谁也没有就这个话题深入讨论,反而是和和气气地将此事略过了。
最终,布鲁斯再次敲定了一笔对马戏团的捐助,与他们友好告别,然后带着伊卡洛斯回到了车上。
“和你朋友告别了?”布鲁斯一边发动汽车,一边随意问道。
“是的。”伊卡洛斯淡定地坐在副驾驶座上。
布鲁斯也没多想:“现在也快到中午了,想去吃点什么吗?我知道一家味道不错的汉堡店。”
伊卡洛斯点了点头。
于是,当布鲁斯将车停在他以前常去的那家老店门口时,伊卡洛斯淡定地推门下车,淡定地绕到车后,淡定地打开了后备箱,然后淡定地把里面盘腿坐着的迪克给拉了出来。
“来吃汉堡了,迪克。”
迪克高高兴兴地跳下地,“噢!我能要两个吗?”
伊卡洛斯:“可以。”
布鲁斯:“……?”
他先是有些错愕,随即又气又无奈地用手撑在了车身上,目光在两个男孩之间来回移动:“男孩们,有谁能向我解释一下,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吗?”
伊卡洛斯抬起头,坦然道:“我在绑架迪克。”
迪克也跟着抬起头,笑容灿烂地补充:“伊卡舍不得我离开,所以想跟我再多待一阵子。”
布鲁斯扶额,长长地叹了口气:“好吧……也许阿尔弗雷德会很高兴庄园里再多一个来做客的孩子。但我必须说,迪克,这需要通知你的父母并得到他们的允许。”
“不过现在还是先吃饭吧。”他摇了摇头,决定暂时搁置这个问题,一手揽过一个孩子的肩膀,带着他们朝店里走去。
伊卡洛斯朝左手边瞥了一眼,那里立着一个旧路牌,上面刻着街道的名字,叫曼马森街。
头顶是这家店的招牌,马乔里叔叔汉堡店。
伊卡洛斯打量着店内,风格确实有些年头了,木制桌椅的边角被磨得发亮,墙纸泛着淡淡的黄,空气里弥漫着油炸食物的味道����是那种人长大后还会怀念的感觉。
他抬头看了布鲁斯一眼。
布鲁斯注意到了这道视线,朝他轻轻眨了眨眼。
迪克已经高高兴兴地选中了一个靠墙的座位。
那面墙上贴满了大大小小、颜色各异的合影。
他指着其中一张照片惊呼:“嘿,伊卡!我认识这个人!他是非常有名的世界级球星!不过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听说他现在已经退役了?我的天,他以前竟然也来这家店吃过汉堡?!”
“那个啊,”布鲁斯笑了笑,“那是个假冒的狂热粉丝。”
迪克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因为当时他就在这里,亲眼看着。
布鲁斯在心里回答。
在他年幼、愤怒、与世界格格不入的那段日子里,他常常独自溜出庄园。这家店就是他偶然闯入的众多地点之一。而他第一次踏进这里时,就目睹了那个冒充球星的家伙被一群真正的球迷识破,进而引发了一场混乱的小型骚动。
当时,为了给自己壮胆,也为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他推门走了进去,然后被当时的店长发现了。
那位店长什么也没问,只是递给他一份套餐,把他安置在柜台后一个安全的角落。然后,店长撸起袖子,从收银台底下摸出一把老式霰. 弹.枪,用枪管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桌面,警告那些人要么安静,要么滚出去打。
但那已经是将近十年前的事了。
布鲁斯向那位陌生的年轻店员要了菜单,先递给两个孩子看。等他们确认了想吃的食物,他习惯性地点了自己以前常点的套餐。
店员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位,站在柜台后看报纸的店长,也和他记忆里的不是同一个人。
即使店里的装饰、气味、甚至窗外透进来的光线角度都似乎没变,但总有一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布鲁斯的心情有些复杂。
然后,坐在对面的迪克突然压低声音,小声问:“话说,韦恩先生,你居然会来这种地方吃汉堡?”
他比划着手势,继续说:“我以为你应该是那种……在装修得超级奢华的大酒店里,端着高脚杯,和一大群穿得金光闪闪的昂贵人士聊上好几个小时,最后只吃两口从大草原空运过来的顶级牛排的类型。”
“哈哈,其实也不是。以及请叫我布鲁斯。”布鲁斯回过神来,笑着眨了眨眼,“因为我根本不会和他们聊上几小时,通常半小时内我就会找机会溜走。拜托,他们总是太热情了,凑得特别近,唾沫星子都快溅到我脸上了,我可受不了。当然,优雅的女士除外。”
“噢����”迪克露出了同情的表情,随即扭头对伊卡洛斯说:“那你怎么办?万一以后也有人非要凑过来……”
“要么揍他,要么不参加。”伊卡洛斯冷冷地说。
在领主世界的时候,那些人根本不敢靠近他两米以内。
呵。
这时,伊卡洛斯又感觉到了那道似有若无的视线。
他抬起头,看到布鲁斯正微笑着看向他,那双钢蓝色的眼睛在店内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亮,里面没有审视或警惕,只有一种轻松自在的笑意。
伊卡洛斯移开了目光。
旁边的迪克却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伊卡洛斯心头警铃微响,总觉得他接下来又要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好在,店员及时送上了汉堡。
布鲁斯向那位年轻店员点头道谢。
伊卡洛斯正一边面无表情地听着迪克在旁边嘀嘀咕咕����话题已经从“虽然对讨厌的人直接动手听起来很酷,但实际上很麻烦”,跳到了他老家学校里一个爱打篮球的校霸,那家伙总是欺负家境不好的同学,而且莫名其妙地特别针对迪克。
“我其实揍过他。说真的,我揍过了,他那身块头根本没用。但后续特别麻烦����要被叫家长,要挨批评,还要写检讨……”
“我可以再帮你揍他一顿。”伊卡洛斯平静地说,“反正我不是你们学校的,也没人知道我是谁,更没人能叫我家长。”
坐在对面的布鲁斯轻轻咳了一声,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
就在这时,旁边那位明明已经上完餐、却一直在附近迟疑地擦着桌子的店员,忽然浑身颤抖起来,像是下定了某种巨大的决心。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布鲁斯,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请、请问……您是韦恩先生吗?是那位设立了罕见病医疗基金的韦恩先生吗?”
布鲁斯正在迪克惊讶的注视下,故意用刀叉慢条斯理地切他的汉堡����这是他扮演布鲁西宝贝时惯有的、带点夸张的优雅作派。
闻言,他立刻露出了那种标准的、属于“布鲁斯��韦恩”的亲切微笑,点头道:“是的,先生。但请小声些,我不想引起太多注意。”
“噢,好的,非常抱歉,先生!”店员连忙压低声音,紧张地搓着手,解释道:“我、我只是想当面感谢您!真的非常、非常感谢!上半年我妻子病了,是一种非常罕见的病。我们听说哥谭有您设立的罕见病基金会,就赶紧过来了����正好我们有个亲戚在这儿开店,就是这家汉堡店。不过我们那位亲戚最近身体不太好,店暂时交给他儿子打理了……抱歉,我话有点多。总之,真的真的太感谢您了!我妻子已经住进医院了,医生说这病能治!这全都多亏了您的帮助!”
布鲁斯脸上的笑容变得真切了一些,肌肉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他注视着眼前这位面容消瘦、颧骨突出却眼神发亮的男人,温和地说:“不用道谢,这是我应该做的。对了,能问问你的名字吗?”
“当然!我叫杰克!杰克��纳皮尔!”
“嘎吱����!!!”
一声尖锐刺耳的、刀尖狠狠划过瓷盘的声音骤然炸开!
“伊卡洛斯?”
布鲁斯几乎是瞬间转头看去。
只见那孩子握着餐刀的手定在半空,刀尖下的白色餐盘,赫然裂成了整齐的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