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寒星孤月
做完这一切，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高烧让他的眼角微微发红，再配上他极为出色的相貌，路人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得益于沈明言没有痛觉的神奇体质，他如今除了觉得脚步有些虚浮、眼前有些发晕外没有太多不适，他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再一次路过当铺，果不其然看到两个大汉正在门口徘徊，似乎是在寻觅什么。
沈明言微不可查地笑了笑，从容路过他们回了医馆。
“我回来了。”沈明言和吴大打过招呼，便凑到大夫身边：“大夫，他怎么样？”
大夫正在查看秦岑后脑的伤口，“已经没有大碍了，你是不是给他吃过什么药？他如今情况很好，再过一会儿便能醒了。”
沈明言松了一口气，“是家中长辈给的，有用就行。”
大夫抬起头，大夫的目光落在沈明言的脸上，大夫眯了迷眼睛。
“但老夫看你的情况挺不好的。”大夫去抓沈明言的手腕，本来是想把脉，结果先被手上的温度吓了一跳。
“都这样了你还乱跑什么？！”大夫咆哮，大夫把沈明言按到在床上，大夫呼喊他的徒弟：“童儿，快去熬药，这人快着了！”
沈明言：“？？？”
沈明言本就全身发软，如今很轻易就被按倒，他艰难伸出手扒拉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锭碎银，讨好地笑道：“大夫，诊金。”
“你先给老夫躺好！”
第177章 兄长
白翎与段振带着大军终于绕路来到了山崖下，然而两千多人搜寻半日，仍是一无所获。
这条河流并不浅，秦岑的盔甲早就沉到河床淤泥里，除非有足够多的人潜到水底一寸寸搜寻，或是将这条河排空，否则不可能找到。
沈明言原本也想过要不要给白翎留一点线索，但为了以防万一，他只能默默地在心底对白翎以及还活着的飞羽卫道个歉，而后将砸碎的瓷瓶碎片也丢到了水里。
他小心地抹去了比较显眼的足迹，衣裳也已经被吴大收走，如今没有任何事物还能证明他活着。
段振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惶恐与焦躁，他握拳用力砸向崖壁，指节处霎时鲜血淋漓，“都是我不好。”
他痛苦地说：“我没想到那斥候居然是个叛徒，根本就没有山贼，是我没用，居然这么容易就上当，害得殿下出事。”
幸存的飞羽卫孙维听到这种丧气话顿时有些气愤：“段将军，殿下还不一定出事！”
尚未找到尸体，凭什么一副认定沈明言已经遇害的模样。
“是我失言，”段振神色沮丧，仰头去看山崖：“可是从这么高的地方落下来，纵然底下有河流，应当也……”
“殿下吉人天相，自有神明庇佑！”
另一位幸存的飞羽卫张春毅看向白翎：“白统领，或许是在我等下来之前，殿下已经被人救走了，下山时我见前方有个村镇，要不我去那边问问？”
段振连连点头：“有理，张兄弟你有伤在身不方便，我带人去。”
他说着就要招呼人，却被白翎制止：“慢着。”
白翎从河中上来，“殿下如今下落不明，你带着这么多将士入村，如此大张旗鼓，是要让全天下都知道殿下失踪吗？”
段振愣了一下，“那依白统领所见，我等该如何是好？”
“照常赶路，严令此事不得外传，违者军法处置。我会传信回京，一切等陛下圣裁。”白翎浑身湿透，但却像感受不到冷意。
“照常赶路？”段振问：“那殿下不找了吗？”
白翎平淡道：“若是殿下还活着，他自会想办法联系我们。”
她绝不相信沈明言死了，可除非沈明言失去意识，否则不可能任何线索都不为他们留下，除非沈明言觉得在场之中有人不可信。
现在回想一下，那些杀手出现得确实很离奇，而且既然敢刺杀皇子，对方在军中怎么可能只安插一个小小的斥候。
白翎抬眸看了段振一眼，“段将军在京中可有亲朋？”
段振愣了一下，不知白翎为何会突然问起这个，茫然地应：“有。”
“那就好。”白翎微微颔首，“传信回去，让家中为你准备一副棺材吧。”
段振又是一怔，意识到白翎话中含义后顿时大惊：“何至于此？”
白翎轻笑：“段将军很震惊？殿下要是出事了，难道你以为我们还能活命吗？”
*
沈明言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双黑溜溜的眼睛一瞬不移地望着他，距离近得几乎要撞上。他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就要将这颗脑袋推开，然而刚抬起手就被人捏住手腕。
沈明言感受到一瞬间的刺痛，但这刺痛让他回过神来。
“济川？”他叹了口气：“你就算醒了也要多卧床休息，还有，你这样盯着我看真的很吓人。”
秦岑仍旧捏着他的手腕，警惕地问：“济川？”
沈明言顿了顿，沈明言反应过来不对劲，连忙问：“你怎么了？”
秦岑问：“你是什么人？济川是我的名字吗？”
坏了，不好的预感成真了。
沈明言眼前一黑，急忙挣回手掀开被子起身，“大夫，大夫您快来，济川他失忆了！”
通过方才抓着沈明言的手腕，秦岑判断出眼前这个一惊一乍的人武功非常低，弱得几乎不堪一击，他一只手可以打十个，完全不会对他造成威胁。
于是眼中的警惕淡去几分，仍由这人挣脱着收回手。
大夫被沈明言叫嚷得头疼，步履匆匆就过来了，“我知道我知道，你醒来之前我已经给他看过了，他伤在头上，颅内有血块，因而导致了暂时性的失忆。”
沈明言抓着他的袖子催促：“那您快给他治啊。”
大夫无奈：“以我的医术，还没有把握在头上施针，不过即便不干涉，假以时日血块也会自行消散，我的建议是让他自行痊愈，头上这个部位太危险了。”
“噢。”沈明言讷讷地松开手，又眼巴巴地问：“要多久才能好呀？”
大夫道：“短则一月，多则三月。”
这个时间也不长，沈明言松了口气，乖巧道：“多谢大夫。”
大夫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抓着他回到内间，“可躺好吧，一天到晚闲不住，你的情况比他严重多了，我说你既然有那么好的药，怎么自己不吃？”
沈明言委屈：“我那长辈就舍得给我一颗。”
大夫觉得也可以理解，毕竟这么好的药效，所用药材定然很珍贵，肯定得自己留着，能给一颗已经很是慷慨了。
沈明言被盯着重新回到秦岑隔壁的床榻上躺下，他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一团，然后悄悄朝秦岑暗示地眨了眨眼，意思是等大夫走了他们再说小话。
大夫一眼就看出他的不对劲：“冷？”
他伸手去摸沈明言的手腕，要给他把脉，然而发现指下的触感好像有些不对劲，他低下头看了一眼。
“你手腕又怎么了？睡觉都能受伤吗？”大夫咆哮。
方才被秦岑抓着，失忆了的秦岑动作没轻没重，偏偏沈明言又感受不到疼，导致他的手腕现在红肿了一圈。
沈明言讪讪地笑了笑，用被子盖过了头，声音从被子底下传出来，带着几分讨饶的意味：“大夫我好困呀我想睡觉了。”
秦岑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但此刻却不知为何忽然有些心虚，他也默默地躺了回去闭上眼睛，生怕气上头的大夫一起迁怒他。
大夫气急败坏，朝外间喊：“小童，将我架上第三格的药膏拿来。”
然后他隔着被子拍了拍沈明言的头，“起来，吃了药再睡。”
“……噢。”沈明言这下是真的委屈了，为什么他不能再有一个感觉不到苦的体质呢？
然而这要是在邺京也就罢了，少喝几碗药也就是好的慢点，反正他也不会太难受，但此刻他还处于危险之中，还是得尽快好起来。
他认命地屏住呼吸，仰头一气将药灌了下去，然后露出一个干呕的表情，生无可恋地往后一仰，倒回枕头上。
大夫看他这个样子就拿他没办法，无奈地摇了摇头，往他嘴里塞了两颗自家做的蜜饯。
他给沈明言的手腕上了药，怕他睡觉不老实将药膏蹭掉，又用纱布包扎起来。沈明言觉得明明没什么事，这么一包扎显得他伤得很重的样子。
大夫走后，沈明言仔细听了听动静，确定他一时半会儿不会过来，这才翻过身看向装睡的秦岑，“济川，你还记得什么？”
秦岑睁开眼睛，默默地思索了一会儿，开口道：“殿下。”
“嗯？”沈明言还以为秦岑想起来了，幸好他很快意识过来，“你的意思是，你只记得这两个字？”
秦岑点头，沈明言神色顿时微微有些复杂。
“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秦岑问。
沈明言踟蹰片刻，“这是对皇子的称呼……这件事我之后再对你说，现在，我先对你介绍一下我们两人的身份。”
秦岑没意见，“我叫济川？”
“是。”沈明言忽然眼珠子一转，一本正经道：“你叫沈济川，我叫沈同尘，我是你的兄长。”
“兄长？”秦岑困惑地看了看沈明言消瘦文弱的身形，裹在被子只剩下小小一团，再起身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高。
沈明言福至心灵般明白了秦岑这番动作的含义，他恼羞成怒地在床上站起身，总算在海拔上取得了绝对的优势。
然后他伸出手用指尖点了点秦岑的额头，居高临下地训斥：“不许对兄长用这么不敬的眼神！”
秦岑看着沈明言包扎好的手腕，气势顿时弱了几分。
或许沈明言真的是他兄长？要不然也不会被他弄伤了手都不生气，他方才还听说这人把唯一一颗救命的药都给他了。
思及此，秦岑乖乖喊人：“兄长。”
沈明言心情大好，矜持地点了点头，正要再发表一番高论，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咆哮。
“躺好！”
“再胡乱折腾老夫不治了，把你们俩都赶出去！”
威风凛凛的兄长灰溜溜地躺了下去。
沈明言裹在被子里，小小声对秦岑道：“你也快躺好吧，杨大夫很凶的。”
秦岑看出来了，他如临大敌，当即点头照做，然后也小小问：“兄长，我为什么会受伤？”
沈明言想了想，觉得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他如实道：“我遭人暗杀，从悬崖上摔了下来，你为了救我也跳崖了，我们落到水里才捡回了一条命。”
他在床上坐了起来，认认真真道：“济川，多谢你，你是为了保护我才伤得这么重的，这是你第二次以命护我，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别这样说。”秦岑耳垂微红：“你是我的兄长，我保护你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