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寒星孤月
在场唯一的知情魂周文瑾沉默，似乎又想起了当时情景，面色微微诡异。
沈阔目光心虚飘移，“这不正好赶上丧仪，沈明言也没出去嘛。下次、下次朕一定不会被他蛊惑了。”
夏灼好奇：“明言，你是怎么说服皇帝的？我记得古代好像很忌讳皇子随意离京。”
沈明言双手叉腰，得意洋洋：“我求他啦。”
“啊？”小伙伴们震惊：“求就行吗？”
幽魂们：“……”
他们脸上的神情一时难以言喻，想要以同样的问句质问帝王，又怕犯上不敬，于是只好生生咽了回去。
沈明言愈发得意，眉飞色舞道：“我发现他真挺纵容我的，所以我有一个计划。”
他朝三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附耳过来，脸上神情神神秘秘。
幽魂们也好奇，当即挤了过去，只有忠厚老实的大将军秦固站在原地不动。
沈明言压低声音道：“我之前就跟你们说过，皇帝经常叫一群人去他的宣室殿然后神神秘秘待一晚上，没有人知道他们在里面做什么。”
“所以？”
“所以我打算闯进去看看！”
几条魂大惊失色。
沈明言浑然不觉周围骤然凝结的惊骇，继续兴致勃勃地往下说：“我专门研究过了，皇帝每次叫大臣陪他在宣室殿过夜的时间都不定，也没有规律，可每月的初一、十五一定在。古人对这两天就是充满仪式感的，巧了，现在在启朝就是七月初一的晚上。”
陈流映看热闹不嫌事大，她也兴奋起来：“可行性高吗？”
“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沈明言打了个响指，摇头晃脑得意洋洋道：“皇帝舍不得我整天跪灵，找了借口说自己生病让我去侍疾，所以我这几天都住在长乐宫，而我去宣室殿找他本来就不需要通传，黄让不敢拦我。”
沈明言眼底闪着按捺不住的跃跃欲试：“我已经跟我身边的赵平说好了，丑时正……哦就是凌晨两点把我叫醒，到时候我就闯进宣室殿看看是怎么个事儿。”
幽魂们：“！！！”
穿越这么多次他们纵然还搞不清楚这其中机制，但也知道仙界的时间流速并非七天等同于一个晚上如此简单换算。小神仙睡着之后他们随同小神仙到达仙界，哪怕这个睡着的过程只是须臾一瞬，但他们同样会在仙界度过七天。
可问题是，他们从仙界离开的时候似乎会自动进入一种深沉的熟睡状态，如何能控制自己提前醒来啊？
如果醒不来，沈明言闯入宣室殿就会看见他们这群人横七竖八地瘫在椅子上睡得昏天黑地，这日后可如何解释？不堪入耳的流言蜚语倒在其次，就怕引起了小神仙的怀疑。
“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大将军，不若你打我一顿吧，下些狠手。”
“别为难大将军了，打有什么用？上次李执被打成那样，不也没多早醒！”
三个小伙伴同样有着旺盛的好奇心，也很想知道答案。
“这样好吗？”江述轻咳一声，故作矜持：“万一老登找你算账，怎么办？”
“都说了他很纵容我的。”沈明言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实在不行我向他认个错。”
沈阔咬牙切齿：“逆子！早知如此，朕就不该纵容你！”
……
楚初晨女士在海岛上过了生日，沈庭柏特意调来一个游轮，趁楚初晨不注意亲自布置了一番。
游轮很大，塞下成百上千的士兵估计不在话下，航行在海上几乎感受不到任何海浪的冲击，简直是沈阔的梦中情船。
然而此刻他却完全顾不上这艘船，他连同其余幽魂都在苦恼该怎么先沈明言一步醒来，就连沈明言给楚初晨送礼物他都不好奇了。
时间就在沈明言的期待与幽魂们的提心吊胆中到了周五。
*
赵平依言在规定时间小声唤醒了沈明言，“殿下，您说丑时正有要事，快醒醒。”
赵平不知何事，只是听闻沈明言说得严重，故而不敢耽搁。他提前备好了温水，等沈明言从睡梦中缓慢回神，他递过拧干的毛巾。
沈明言揉了揉眼睛，睁开眼时房间内的灯才慢慢亮起，赵平用手拢着烛光，避免晃了小殿下的眼。
沈明言尚在朦胧中便已顺着赵平的动作擦了脸、换了衣裳，等他意识完全回笼，人已经穿戴整齐，站在了门边。
沈明言在原地蹦��了两下让自己更清醒一些，心里忍不住感叹赵平真是越来越贴心了，照顾人的本事已经远远胜过了家里的和光机器人。
真是腐蚀意志的封建阶级。
沈明言感叹一声，吩咐赵平不必跟随，自己迈步出了现今所住的长乐宫偏殿。
大半夜的长乐宫守卫深严，沈明言跟秦固学了这么久还是没学会怎么将自己的脚步声隐匿到近乎无声。
才走出几步，便听黑暗中传来一声低喝：“什么人？”
沈明言无奈，只好出言：“我。”
“秦王殿下！”侍卫当即单膝跪地：“末将参见秦王殿下，不知殿下这是？”
沈明言摸了摸鼻子，面不改色道：“我有要事要见父皇，父皇可是在宣室殿？”
现在是晚上，任何人不得夜闯长乐宫。
但秦王殿下在长乐宫中无处不可去，也无需通报。
两条截然对立的指令在脑中揉成一团，侍卫已然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非常重要的事情。”沈明言越过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悠悠道：“无妨，父皇怪罪下来，我一力承担。”
有秦王这句话侍卫就放心了，他们为沈明言让开路。
如此，沈明言一路畅通到了宣室殿。
黄让正在门口守夜。
本来这种苦活已经用不着他来做，但半夜的宣室殿事关重大，黄让不放心假手他人。再说了，皇帝都没睡，他这个贴身伺候的家奴怎么能睡？
便在这时听闻沈明言到来。
“秦王殿下。”黄让行了一礼，惊讶道：“夤夜前来，可是有要事？”
沈明言点了点头，脚步不停继续往里走，“我要求见父皇。”
黄让犹豫了一瞬，不肯让开道路：“殿下容禀，陛下特意吩咐过不许任何人打搅，殿下可否明日再来？”
“我这也是极重要的事情。”沈明言一本正经：“若是耽误了，你担待不起。”
黄让仍是犹豫，“可否容奴先去通报？”
沈明言露出诧异的表情，仿佛听到了什么荒唐的话：“父皇都说了不让人打搅，你怎么敢去通报的？”
黄让：“……”
还不是因为你这位祖宗，一般人我都是直接赶回去的。
沈明言笑了起来，“还是让我去吧，这样父皇要是怪罪，也怪罪不到你身上。”
他说着就要绕过黄让往里走，黄让不敢真拦，又不敢不拦，只好装模作样地拦。
做人好难啊。
好在如此僵持到底是闹出了一点动静，这点动静不大，却足够将殿内耳聪目明警惕性强的大将军惊醒。
大将军一看陛下与同僚们仍在沉睡，而门外沈明言的脚步声已近在咫尺，眼看就要推门而入，当即三魂七魄吓掉了一半，只觉战场之上九死一生都没有此刻惊险。
他可不想再听一次“秦王的秦是秦固的秦”了，他会折寿的。
大将军连忙小声呼唤将帝王唤醒，又用力跺了跺脚折腾出动静，距离他最近的杜鉴和穆清他更是急切之下一巴掌扇了上去。
秦固：“……”
杜鉴、穆清：“……”
谢邀，本来有点醒了，现在被扇晕了。
在沈明言推开门的那一刹，周文瑾眼疾手快将殿内的香炉扯了过来，掏出折扇“唰”地展开，于炉上袅袅青烟间轻轻扇动，声音不急不缓，带着几分飘渺出尘的意味：“寻仙香燃，便可在睡梦中得见仙缘����”
他似乎是刚听到动静转过身去，对上沈明言茫然的目光，“秦王殿下？”
沈明言：“？？？”
沈明言望着如临大敌的大将军、像是在做法一样的周文瑾，以及好似睡梦中刚醒还没完全恢复意识的杜鉴等大臣。
沈明言迟疑：“你们这是？”
“殿下看不出来吗？”周文瑾从容不迫起身，含笑道：“臣在为陛下做法，好……求仙问道。”
沈明言先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然后失望地看向沈阔：“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
沈阔额角青筋直跳，忍无可忍：“你在胡思乱想什么？朕自然是在商议国之大事！”
沈明言振振有词：“什么见不得人的国之大事需要半夜商讨？”
第157章 权限
“因为半夜脑子更清醒？”
沈阔点了点头，朝周文瑾面前那尊还在袅袅生烟的香炉扬了扬下巴，“太医院配的，就是普通的燃香。”
沈明言茫然地看了看在场的太医令、太官令以及相当于已经致仕的邓凡漪，最后看向沈阔，用眼神表达疑问。
����这些人也是来商讨国之大事的？
沈阔面不改色：“邓凡漪日后将主管天下教化之事，朕打算另设一座医学院，再设一座厨学院，是以特意召太医令与太官令一同前来旁听参详。你既然来了，便也说说你的想法吧。”
在场其余大臣叹为观止。
沈明言恍然大悟，“这个想法很好啊，父皇英明，就是厨学院听起来有点怪……不如改作‘百工院’，瓦工、木工、织造、刺绣，凡百工技艺皆可开班授课，让百姓择一技而学。”
帝王微微颔首，“善。”
“不过，”沈明言实在忍不住：“你们半夜商讨国事，白日里哪还有精神上朝、处理公务呢？”
这到底是什么习惯？沈阔自己半夜不睡觉，也强迫大臣不能睡，在场可还有老人呢。
帝王傲然嗤笑一声，目光里带着三分不屑与七分理所当然：“哪有像你这般惫懒的？每日歇上两个时辰得了。”
他将话头重新对准沈明言，“你来做什么？大半夜的忽然跑过来，必定是有极要紧的事吧？”
沈明言：“……”
失策，出门之前居然忘记找好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