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寒星孤月
幸好启朝没有电子游戏，沈阔感叹。
2036年1月16日，这天是沈庭柏的生日。
沈庭柏一大早就去找沈明言：“明言明言，爸爸的礼物呢？”
沈明言觉得不对，“你怎么可以主动要呀？应该是你忘记了自己的生日，然后我突然拿出来礼物祝你生日快乐，最后你感动落泪。”
“你们每年都会给过我准备礼物，这种情况下谁会忘记啊？”沈庭柏得意道：“我从一个月前就开始期待了。”
沈阔嗤笑一声：“唯有庸碌闲散之徒才会整日惦记生辰节庆，如朕这般日理万机，若不是旁人提醒，朕才不会记得。”
秦固欲言又止，半晌，他还是轻轻扯了扯帝王的衣袖，压低声音为难道：“陛下，大家都看着呢，您……”
说这话之前您要不收一下瞪沈庭柏的眼神呢？说句逾矩的话，秦王殿下真正的父亲是沈庭柏，您才是后来者。
周文瑾察言观色，适时地递上话头配合极其有炫耀欲的帝王，“臣听闻去岁圣上生辰，秦王殿下进献了一味名曰‘蛋糕’的点心，滋味绝妙，乃世间未有之奇制。只可惜臣福薄缘浅，无缘得见，至今引为憾事。”
帝王笑道：“你这滑头，你是在拐着弯讨赏吧？也罢，这蛋糕做法繁复，当初沈明言为琢磨这吃食费了不少心神，后来特意将方子传了膳房。曹全，回宫后便做一份，给周大人送去。”
这就是语言的艺术，其实他明明知道是沈明言自己做不出来。
“是。”曹全领命。
“臣惭愧，臣这点小心思竟被陛下一眼看穿，倒让臣无地自容。陛下圣明烛照，臣再不敢在陛下面前弄巧。”周文瑾展袖躬身，笑意不减：“不过还请陛下允许臣斗胆再放肆一回，这赏赐，臣便却之不恭了。”
帝王朗声大笑：“好你个周文瑾，不愧为本次科举的魁首。”
杜鉴不动声色地看了周文瑾一眼，眼中神色意味不明。
他在周文瑾身上看到了李执的影子，不，论起逢迎上意，他比李执更加聪明，只是不知道他的心性，是否也如故人。
他若成了秦王之李执……当今陛下可以轻易冷下心肠铲除李执，但秦王可比陛下心软许多啊。
沈明言还在应付他难缠的父亲。
“不行！”沈明言尝试讲道理：“生日蛋糕要晚上吃，等许完愿吹了蜡烛才能拆礼物。”
沈庭柏蛮不讲理：“谁规定的？我过生日我最大，我现在就要收礼物。”
“爸，你有点仪式感嘛，现在拿出来都没那种氛围了。”完美主义者沈明言觉得不合适。
沈庭柏装可怜：“好明言，你忍心让我再等大半天吗？”
“无耻！无耻之尤！这般哪有半分为人父的样子！”沈阔小声怒骂。
杜鉴、秦固、穆清、慕容循等早期跟着沈阔看到仙界、并且活到如今的幽魂四人组站成半圈把沈阔围在中间，远离后来的其余幽魂，确认旁人听不见后才开始嘀嘀咕咕。
“但是人家这招确实有用啊陛下。”
“陛下，您不是还问臣等如何拉近与秦王的关系吗？这就是满分范例啊陛下。”
沈明言确实吃这招，不一会儿便缴械投降。
他哒哒哒回到房间，抱着两个四四方方扁扁包装精美的盒子出来，将其中一个递到沈庭柏手里：“喏，给你准备的礼物，生日快乐，爸爸。”
沈庭柏珍惜地摸了摸，又拿出手机拍了两张照，这才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一套衣服。
沈庭柏迫不及待地拎着肩头展开看了看，激动问：“明言，这是你做的？”
没听说过自家孩子还有这种技能，可沈明言总能做出出人意料的事，他们早已见怪不怪。
“我不会做衣服。”沈明言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是我设计的。”
他们家所有衣服几乎都是手工定制，有合作了很多年的服装师，尺寸自然都是现成的。沈明言把图样画好，便托他们做了出来。
沈明言问：“你喜欢吗？爸爸。”
“当然喜欢！”沈庭柏迫不及待就想去换上，眼尾余光瞥见沈明言手边另一个礼盒，手便自然而然伸了过去，想一并收入囊中。
沈明言眼疾手快抱住盒子，“这是给妈妈的。”
“嗯？”沈庭柏不服气：“今天不是我的生日吗？为什么你妈妈也有礼物？”
沈明言鄙视地看了他一眼，“去年妈妈生日，我不是同样也给你送了礼物吗？”
“你是说你给你妈妈送了一条围巾，但是给我送了一个折扇？”不说这个还好，一说沈庭柏就要闹了。
楚初晨的生日在二月初，与沈庭柏相差也就半个月，而这点时间显然不足够让天气瞬间从隆冬变成夏天。那段时间他坚持带折扇招摇过市，大家都怀疑他其实已经被冻傻了。
沈明言伸手：“不要的话还给我。”
“谁说我不要？”沈阔抱着他的新衣服一溜烟跑回房间。
沈明言重新坐回沙发上，慢吞吞拿出手机打算再找几个游戏玩。
根据他对他爸爸的了解，沈庭柏这一去没有两个小时恐怕是出不来的，沈庭柏将用十分钟换好衣服，剩下的时间都用来自我欣赏，还会拍上几十张照片，其中有一半会出现在楚初晨女士的手机上。
“就是，不要给朕。”沈阔满心不是滋味，目光忮忌地追着沈庭柏乐呵呵离开的身影，如果眼神的温度可以化作真实的火焰，那么沈庭柏此刻估计已经衣不蔽体。
沈阔原本还在得意他的蛋糕����诚然，仙界要吃蛋糕很简单，听他们方才的言谈，沈庭柏今日也定有蛋糕可吃。
但外面买的和沈明言亲手做的能一样吗？！
沈阔高傲地想，他有沈明言为他做的蛋糕，就凭这个，不管沈庭柏得到什么样的礼物他都能从容笑看。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可是凭什么沈明言为沈庭柏准备的礼物比给他准备的时候还要用心啊？沈明言口口声声要公平要公正，行事却这般厚此薄彼？
简直岂有此理！
穆清越看越眼熟，“这件衣裳的图样，好似前段时间见殿下夜夜伏案绘制的那幅。杜相，您还记得吗？当时我等还纳闷殿下为何对一张画稿这般上心。”
杜鉴还没回答，沈阔呵呵冷笑：“就属穆卿记忆好。”
穆清猛然意识到自己似乎犯了大忌，赶忙垂首噤声。
*
傍晚楚初晨下班，顺路去接了沈明岚一起回家给沈庭柏过生日。
沈庭松最近正好在海外有个画展，一时半会儿分身乏术赶不回来，只能在线上传达自己的祝福。
他们到家的时候沈庭柏已经换上了新衣服正襟危坐一动不动地和沈明言一起打游戏，沈明岚越看越难受，觉得他开会都没这么肃穆。
“二叔，你这是？”沈明岚一头雾水。
沈庭柏放下手机站起身，还刻意挺胸收了收腹，带着几分矜持问：“明岚，你看我这身衣服怎么样？这个藏青色会不会显得我有点老成？”
沈明言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沈明岚顿时明白了，笑着打趣：“确实有点老成，不然叔你换一身吧。”
“胡说八道！”沈庭柏瞪她，“这怎么能叫老成？这明明显得我又稳重又大气。”
沈明岚忍不住弯了眼睛，她竖了一个大拇指：“是明言送的吧？要不还得说是明言的审美呢？我爸的得意大弟子，他到现在都还一直想让明言跟他学绘画。”
沈明言捧着另一个盒子出来递给楚初晨，笑意盈盈道：“妈妈，这是给你的。”
“谢谢明言。”楚初晨揉了揉沈明言的脑袋，还没打开就说：“一定很好看，妈妈这就去换上。”
她抱着盒子回房间换衣服，沈明言去招待沈明岚，沈庭柏还在欣赏他的新衣服，忙里偷闲地回：“只要明言喜欢，将来他想做什么都行。”
他突然觉得这句话不够严谨，又补充了一句：“危险的事情不行。”
沈明言无奈：“爸，我能做什么危险的事情？”
“这可说不准。”沈庭柏道：“你小时候看新闻，看到外面打仗，你说你长大之后要当战区记者，把我愁得三个月没睡好觉。”
沈明言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有这么件事，顿时哭笑不得：“但是我那年才三岁！”
“你三岁我们也不能不听你说话啊。”沈庭柏理所当然地说。
就算是小孩儿，在他们表露自己的意愿的时候，家长也应该认真倾听。
尤其沈明言从小就聪明有主见，楚初晨很早就和私下与他约法三章，要把沈明言当成小孩儿一样无微不至地照顾，但是要尊重他如同尊重一个成年人。
第131章 独木
沈庭柏对着镜子又整理了一遍衣裳，这才满意地坐回沙发上，然后继续翻旧账。
“还有前段时间，你突然对脱贫攻坚感兴趣，到处找人问农业振兴、水利建设之类的问题，我天天提心吊胆，就怕你突然就跑到一个饭都吃不起的穷地方说要帮助他们发展。”
沈庭柏是真的很忧心，说着说着还叹了口气：“你要是在国内也就算了，家里还能帮得上你，但万一你要是嫌国内不够穷跑到那几个出了名的穷地方，那我们可怎么办呢？梦想是很伟大，但是我们怎么舍得看你受苦。”
吓得他那段时间饱和式查资料，从视频上看到这些地方还完全是原始部落的生活水平，一整个国家穷到真正意义上的吃土，他晚上做梦都是沈明言哭着跟他喊饿的样子。
一众幽魂听得面面相觑。
好半晌，才有个新任官员忍不住凑到周文瑾身边，小声问：“周兄，沈仙长说的穷地方，是不是指我们启朝啊？”
他们不知道怎么称呼这位殿下的新爹，但既然生活在仙界，那应该可以称一句“仙长”。
周文瑾都有些心虚了，“我们应该不是最穷的地方吧？”
但就这段时间来看，沈明言来启朝确实是受苦了。
沈庭柏看向沈明言：“所以你那段时间到底为什么对这些事情感兴趣？”
“就、就感兴趣嘛。”沈明言也有些心虚，“爸你放心，我也吃不了苦的，我肯定不会跑到那种地方。”
沈庭柏狐疑：“真的？”
“我发四！”沈明言只举起两根手指，滥竽充数地保证。
新任官员又往周文瑾身边凑了凑，“周兄，殿下这是不是说谎了？誓言不能乱发吧？”
“别胡说。”周文瑾犹豫片刻，“就当没听见吧。”
幽魂四人组也看向沈阔。
这下就连秦固都不好昧着良心站在沈阔这边了，为难道：“陛下，殿下他……”
沈明言说自己吃不了苦，可哪怕启朝倾尽所能将世间最盛的荣华与尊崇都用来供养他们的小殿下，难道就能媲美云端仙界了吗？难道沈明言就不算吃苦了吗？
他本是九天之上无忧无虑的小神仙，师长将他捧在掌心，友人对他心折敬重，一生不识兵戈血色，不知饥寒滋味，连风雨都不能沾他的衣袂。
无端落入凡尘，忽视、讥诮、构陷、刺杀，阴暗与恶意接踵而至；雪灾、大水、饥荒、疫病，一关之外还有万重关。
沈明言本可以随时抽身离开的，凡人困不住神仙，人间的劫难也从来不该是他的使命。
他却还是自愿踏入这片泥沼，哪怕中毒死了一次，也要踏过生死的边界回来，回应这些需要他的苍生。
“朕知道你们想说什么。”沈阔抬手打断，“沈明言也是朕的儿子，朕自然会好好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