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泠千泠
胸口传来剧痛，纪康德眼神灰败，他呕出一大滩血，却依旧稳稳当当地坐在太师椅上。
“怀澈。”
裴清晏一动不动，注视着昔日师长，生机一点点消散。
“这一局，是你赢了。”
纪康德闭上眼，再没睁开。
他死了。
云鸿估摸着时间，进来后见到这一幕也没有多吃惊，他伸手去摸茶杯，低头一嗅，“有毒。”
抬头一看，纪康德手边的茶杯，已经空了，人是服毒自尽的。
云鸿抬头：“这老家伙这些年贪了不少钱，我还找到了一个账本，上面全是定期资助的学生。他过手的那些银两，不知道饿死了多少人，转头又拿着这些钱去办学堂去资助学生，真是老贼一个。”
道貌岸然。云鸿盖棺定论。
其实他有印象，当年纪康德初入官场，却锋芒太盛，裴清晏如今的下场，险些成为他的当年。
人到底还是怕了，才躲在暗处左右朝局。云鸿的性子注定他看不上纪康德。
裴清晏只是在想当年。
他从三个先生的门下脱离，最后归还的师门铭佩的就是纪康德予他的。
当时他们二人下了一局，裴清晏让了，纪康德也让了。所以那一局是平局。
但步入朝堂，他们谁都没让，腥风血雨之中，原先的底色早就变了。
裴清晏已经记不清他十六岁的时候在想什么了，如果没有安哥儿撑住他，这些年的人心诡谲，恐怕也早已吞吃了他的芯子，只剩下一张人皮。
裴清晏接过那杯茶，沿着身前横向一倒。
水痕横着一条，刚好拦在裴清晏与纪康德之间。
裴清晏丢掉茶杯，清脆一声裂响，地面就只剩下了几片孤零零的瓷片。
“下一家。”裴清晏转身。
云鸿从容跟上，头也不回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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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闹翻天的时候，安哥儿一觉醒来，接到了皇帝的授官圣旨。
用词言简意赅，就是莫名透出一股迫不及待。
“……今特赐进士及第，充翰林修撰官……”
简而言之，催他上朝当官了！
第146章
宫里出来的太监笑容灿烂, 安哥儿起身接旨，脸色垮垮的，好半天才挤出一个笑容。
“谢过公公。”他刚要掏银子。
从宫里出来的内侍连摆手, 一边摆手一边后退：“圣旨已经送到，咱家还急着回宫, 就不与状元郎多客套了。”
谁敢收小殿下的银子啊！
安哥儿抬头，宫里的人已经一溜烟跑没影了, 他一手握着圣旨，一手握着钱袋，人都跑了, 他顺手抛了几下钱袋子, 一连叹气。
可怜的自己, 他才十六呢。
大梁开国第一个六元, 正在心底里暗自琢磨，要不要先溜出去再玩几年。
正在东宫的太子打了个喷嚏。
当天晚上, 裴清晏回府前，低头嗅过身上，确定身上没有腥味后, 才状若平常迈开步子。
“安哥儿。”裴清晏推开安哥儿书房门，被眼前景象惊了一下, “怎么把书都翻出来了？”
不仅翻出来, 还一本叠一本地堆出来，裴清晏停顿片刻，颇有种无处下脚的为难。
安哥儿主动清理出一条道：“马上要当官, 我找找教程。”
“不需要教程。”裴清晏蹲下身，“你做你想做的就行。”
皇帝扛不住，还有太子, 再说有安哥儿这样的臣子，明明是他们的福气。
安哥儿在书堆里面坐直身体，跟他爹确认道：“我想做什么都可以？”
裴清晏理所当然地点头。
安哥儿略作沉吟，这么说，他才是小皇帝啊！
呸呸呸，安哥儿连忙甩开这个念头。当皇帝有什么好的。
裴清晏安抚道：“梯子陛下已经帮你搭好了，你只管顺顺当当地往上走。”
安哥儿一怔，那不就说明他跑不掉了！
“林华望想见你，你想见他吗？”裴清晏终于说出正题。
安哥儿看了眼天色：“现在？”
裴清晏的脸色不算好看，却还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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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华望在等。
之前他提出要见安哥儿的时候，就算裴清晏点头，他也没觉得对方会履约。
所以他留了一些东西在手上，刚好卡着整个审问流程，其实多给对方一些时间，林华望手上的东西成不了威胁。
但温怀安殿试已过，已经到了入朝为官的时候，对方急着要给温怀安清出一条干净的道。
林华望其实没想到，裴清晏这样的人，竟然会有软肋。而那个人还是温怀安。
这两个人在前世……林华望下意识回忆，却发现实在模糊啊，当年世道大乱，裴清晏是个拨乱反正的活靶子。
尤其这个活靶子，后来被温怀安的存在本身给压制了下去。
世人赞温怀安，谁又会关心被囚禁起来的裴清晏。
这一世温怀安由裴清晏一手教养，父子的名头与实际都担了，林华望猜测，或许正是因此，这两人才互相影响着彼此的未来，以至于牵动整个大梁。
“你要见我？”安哥儿没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林华望下意识绷紧后背，抬眼时有一瞬的失态。
虽说温怀安前世压根没活过三十岁，但是二十多岁的温怀安，也永远不会是十六岁的温怀安。
智多近妖的国相，和惊才绝艳的状元，呈现出来的气象截然不同。
林华望视线错开温怀安，看向倚在门边没进来的裴清晏，“还请厂公回避。”
裴清晏视线扫过屋子，眼中有怀疑。
安哥儿直接坐下：“爹，我和他聊几句就走。”
裴清晏这才退了出去，不过房门没有被带上。林华望看了眼，明白今天这门是关不上了。
安哥儿打量着剧情男主，“你要与我说什么？”
林华望：“谈一个交易。”
“厂公想让我死，目前我找不到其他能保我的人。”
安哥儿点头，这倒是。他虽然不让爹爹杀林华望，但是让一个人不死只是活着有很多办法，残了废了傻了……这点他找不出理由再拦住爹爹。
在这个时代下，林华望身上的风险，超过叶书兰。
安哥儿提出一个建议：“我可以让你失忆，然后把你送走，不让你沦落到傻子那一步。”
事后有用，再将林华望忽悠过去，当下剧情走到这一步，安哥儿想不出再反盘的可能性。
林华望摇头：“我不要，我要清醒的活着。”然后看着这一世，大梁最后能走到哪里。
“你看我，看出了什么吗？”他问。
安哥儿笑道：“你看我的眼神，让我有些熟悉。我想想啊……”
他弯起眼睛，“似乎有些像是爹爹脑子坏了的时候，也有些像是哥哥喝醉了的时候，另一个哥哥做噩梦惊醒的时候，也总是像你这样看我。”
林华望不太能听懂：“什么？”
安哥儿起身，主动关上了门。
外面守着的裴清晏微微站直身，他的眼神瞟向暗处，过一会，一暗卫从房顶跃下，单膝跪下：“主子，他们没说话。”
裴清晏脸色一沉。
屋内。
一张白纸在桌面正中，安哥儿与林华望各坐在桌面两边。
安哥儿在白纸上写下最后一行问题。
“我什么时候死的？”
林华望手抖了一下。
安哥儿起身，看到了答案。
����二十六。
在林华望口中，太子死于二十一，他比哥哥多活五年。
算算时间，二十六也差不多是剧情结束的时间点。
安哥儿将这张纸卷喂给烛火，噼啪一声闪烁，火苗向上一窜，白纸成了一堆灰烬。
林华望在回忆前世时，不可避免地沉浸过往，这一声细响，将他猛地惊回当下。
眼前的温怀安，才十六。
可那份看透人心的眼睛，仿佛没变过。
安哥儿：“答应你的，我不会毁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