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泠千泠
好假, 好怪！
太子后背莫名泛起凉意。
裴清晏抬眼，目光没什么温度地落在太子身上。
前世种种掠过眼前, 那缠绵病榻的孱弱太子，与眼前丰神俊朗的少年好似不是同一人。
记忆之中，对方这个时间点早已登基, 然后病死于三年后。
年岁二十。
但现在太子的身子骨, 看着比昨日那个孩子还要硬朗些, 就像这一世起死回生的大梁一样, 裴清晏偶尔会有些无处下手。
眼前太子看他，面上忐忑, 眼底却带着几分下意识的亲近，没安哥儿全心全意，却也与粘稠怨意无关。
裴清晏无意识拨弄腕间佛珠, 压下心绪。
.
郊外别庄。
一群少年正骑着马，背后带着弓箭, 时不时便朝着远处箭靶射去。
侯天磊骑着的马还在快跑, 他却一连射出三箭，靶子不同，却箭箭射在正中。
旋即他一勒马, 整个身体随马身向后仰，下一瞬又猛地掉头，冲着另一边直直冲去！
“侯天磊这泼皮！”破口大骂一时连绵不绝, 好些少年连忙勒马避开。
周奚元一身骑装，比起侯天磊要把天扎破的桀骜，他从从容容地穿出了几分贵气。
临到尽头，侯天磊冲势依旧不减。
周奚元皱眉，直接挥鞭落下，与他直直相冲。
最要紧关头，两匹马同时错开方向。
侯天磊心中暗骂一声，勒马回身，周围少年顿时围拢上去。
“磊哥儿，还是围猎好玩，这地方还是太小了，根本放不开手脚。”有人叹气。
侯天磊不说话，又开始无聊地一个一个射靶子。
安哥儿走后，他与周奚元相聚不算多，但少年同窗，又一起长大，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不是小时候的打成一团的孩子了，不至于到撕破脸的那一步。
两帮人会定期聚一聚。
周奚元身边有少年好奇：“元哥儿，你是今年参加乡试还是明年？”
他们如今都入了国子监，科举直接从乡试起步，虽说十六岁往上，才是国子监正常结业的年纪，但这个规矩不是死的。
天赋出众者，自然可以早早结业入仕途。
周奚元想到家中安排：“不出意外的话，是明年。”
咻！
箭划过空气，好利的一声响。
周围少年都注意到这一声，耳朵跟着一动。
周奚元抬头，刚好见到突来的第二支箭将侯天磊的箭劈成两半，眉头顿时微挑。
侯天磊动作一顿，磨牙冷笑一声，抬头就要看是哪个孙子挑衅他。
视线投过去，远远看见一道身影，正在马上拉弓射箭，动作平而稳，原地瞄了几息，第三箭穿过众人视线，狠狠钉在最远的箭靶正中。
箭羽狠狠颤动，却没人再看它。
远处少年抬手收弓，高高束起的长发在身后一荡，两年多没见，笑起来还跟当年一个模样。
“大哥！元哥儿！”安哥儿高高举起手，用力挥了几下。
周奚元怔怔一出神，握住缰绳的手一紧，脑子还没反应过来，鞭子就已经挥了出去。
周围还没回神的少年猝不及防，就见一匹马直接从他们身边冲了出去！
旋即又是一道疾速掠过的残影。
“安哥儿！”
马和人还没到，但侯天磊的声音已经传了过去。
两人骑马的动静不小，安哥儿直面却一点也不怕，甚至主动迎上。
周奚元之前离得近，过来就比侯天磊快，临到安哥儿身边，忍不住骑着马绕着安哥儿转了一圈。
“还知道回来。”周奚元语气虽淡，却压不住里面的笑。
侯天磊翻身下马，抓着安哥儿下马，“没心没肺，这两年去哪玩了？”
说完忍不住锤了一下安哥儿。
安哥儿与侯天磊勾肩搭背：“游山玩水去了。”
慢上许多的其他少年终于跟了上来，大部分都是熟面孔，一凑近就从马上翻下来，一个个又惊又喜。
“安哥儿？”
剩下的即使不认识安哥儿，但这个称呼经常被他们挂在嘴边，一下就想起来这是谁了。
文华书院当年名动京城的安淮院首！
安哥儿好像变成了一个毛线球，瞬间被许多小动物淹没了。
等他从人群中被周奚元拽出来的时候，像是被狐狸精吸干了精气，好一会才重新活泼起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周奚元道。
他说着便将安哥儿带着走向旁边的僻静处。
安哥儿没注意跟着走了没两步，肩膀上很快搭上一只手，把他往回一带。
侯天磊搭着安哥儿道：“回来也不说一声，你大哥给你接风洗尘。”
安哥儿察觉到肩膀上的压力，知道现在到了算账的时候。
“昨日晚上，这不今日一早就来找你们了？”安哥儿道。
周奚元：“还真是走的时候突然，回来的时候也突然，安哥儿，你这是个坏习惯。”
当年不辞而别的账一下就翻到了眼前，安哥儿连连告罪：“我的错，今日我请客。”
“怎么也轮不到你请。”侯天磊没好气道，“走，你走这两年京城多了几家味道不错的酒楼，今日带你尝尝鲜。”
安哥儿被他带着一转身，侯天磊道：“回头说不出个理由，今日就要罚酒。”
安哥儿眸光一闪，反倒是有些心动了。
爹爹现在脑子坏了，不太记得清他，那岂不是以前的管束也跟着不太记得了。
安哥儿这么一想，心下砰砰直跳。
别的不说，至少之前不能多喝的酒……
.
不过侯天磊今日要失言了。
生意好的酒楼都要提前约，安哥儿回来的突然，他们又是一群人，如果盯着最好的那几家，必须要包个大的才行。
周奚元不轻不重地笑了一声。
侯天磊捏着鼻子，只好带着安哥儿换了其他家。
最后选定的一家，属于酒香不怕巷子深的那种，店家没有特意开在最热闹的那条街，而是拐着弯藏进了僻静处。
说是僻静，其实只是相对于京城主街来说。
侯天磊当时开口要罚酒，但实际上酒是最后才被端上来的。
一群少年唉声叹气，不能喝酒，他们就挨着安哥儿坐下，不知不觉，竟也聊得热火。
侯天磊啧道：“有几个喝醉了发酒疯，就是为了防着他们的。”
周奚元似乎想起什么，见安哥儿盯着酒看，不由多嘴问了一句：“安哥儿，你酒量怎么样？”
安哥儿心虚地抬起眼，极为镇定道：“酒量还不错。”
周奚元狐疑地看他一眼。
但安哥儿眉眼沉静，乍一看很能唬人，这话从他嘴巴里面出来，都像是谦词。
侯天磊拍桌：“能喝就行！听你说的，我都想要去江南玩一玩了。”
安哥儿之前说他这两年，因为家中的缘故，一直在明山书院读书。
聊出来的东西，也仅限于江南，没有再往观澜书院扯。
聊到中途。
周奚元手握酒杯，里面微微发黄的酒水轻轻一晃，“安哥儿，你在江南见过小殿下吗？”
这两年，江南名声最大的就属小殿下了。
侯天磊闻言，也不由看过来。
安哥儿抿下一口酒，眯起眼对两人笑了一下，不说话。
周奚元与侯天磊都是一愣。
“这是……喝醉了？”侯天磊有些不确定，“这才几杯？”
他甚至怀疑地掀开酒壶看了一眼。
周奚元唤：“安哥儿？”
“……见过。”安哥儿慢吞吞道，被酒水熏红的耳朵一动一动的，像是被热到了。
但现在已经没人再关注那位小殿下了。
周奚元心中好笑，原来这叫酒量不错。
侯天磊此时终于发现自己有一项要压过安哥儿了，就是这一项还不如没有，说出去一点成就感也没有。
周奚元叹气：“去将安哥儿的随从叫来，今日只能先散了。”
侯天磊终于放下酒壶，新奇地点点安哥儿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