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厄
阿贝多的目光,顺着人偶的手看向他的胸口。在曾经那些日夜的研究中,他早已经对这幅身体的构造了如指掌。
所以他清楚知道,人偶确实缺少一些东西����一颗心,对人类而言十分重要的器官。
“每个人的性格,和看待世界的方式,本来就是不一样的。”阿贝多轻声引导,“你不必追求和其他人的相似,当然如果你还有其他疑惑的话,可以试着自己寻找答案。”
“我也会很乐意帮助你,斯卡拉。”
斯卡拉姆齐一知半解地点点头:“那我能拥有睡前故事吗?”
“当然。”
讲故事的人很熟练,声音平稳语调带着些许起伏。
在昏暗的房间里,视觉相对有所影响,所以人偶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个轻缓的声音上。
阿贝多讲了流浪猫的故事,讲它的勇敢和智慧,讲它面对困难又克服困难。
和一般圆满的童话故事不同,流浪猫也要面临分别和失败。
只不过这些故事,似乎并没有引起同频的感触。
床上的人乖巧的盖着被子,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察觉到他的停顿才问了句:“结束了吗?那流浪猫离开森林后的故事呢?”
“时间不早了,我们明天再继续好吗。”阿贝多俯身,手落在人偶额头上,“我们要养成按时睡觉的好习惯,晚安。”
斯卡拉姆齐顺势闭上眼睛,额头上的手一触即离:“晚安。”
房间的门再次关上,阿贝多并没有像自己说的那样按时休息,而是打开隔壁的房门。
他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忙碌,也有新的问题需要思考,就比如说怎么正确教导,一个敏感又脆弱的孩子。
夜晚转瞬即逝,通过半开的门,能听到外面不大的动静。
床上的人企图翻身,但是并没有成功。这一晚上睡得并不踏实,所以一点声音就足以将他吵醒。
斯卡拉姆齐并没有着急睁开眼睛,怀里的暖意让他有些留恋,所以不由收紧双手。
听着规律的“噗通噗通”声,他隐约意识到不对。
刚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那脑袋埋在他的怀里,随着呼吸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黑色的尾巴缠住他的胳膊,那双手虽然抵着他的胸口,但张开的翅膀,却和一双大手一样箍住他的腰。
这就是为什么没能翻身,一晚上都睡不安稳的原因。
斯卡拉姆齐瞬间清醒了,他瞪大眼睛吓了一跳,刚有动作怀里的人就有苏醒的征兆。
“抱歉,我吵醒你了吗?”
杜林难得睡了一个好觉,他打着哈欠迷迷糊糊问好:“早,没有吵醒,我们应该起床了。”
他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对上那瞪大的双眼时,杜林才意识到完蛋了。
明明昨天晚上,还在和阿贝多的聊天中保证,不会太过激动吓到如今的阿帽。
但他实在是忍受不住这种痛苦,所以半夜偷偷摸进隔壁房间。想着只是容许自己纵容一次,所以安心躺下,准备第二天次日早早离开。
杜林特地留了门,但是那个怀抱太过舒适,他结结实实睡了个好觉,将要趁早离开事情完全抛之脑后。
备受打击的孩子一下子就萎靡了,没精打采道歉:“对不起,我不应该贸然打扰你。”
斯卡拉姆齐没有生气,只是有些意外:“你还好吗?我并不是拒绝你的意思,只是……”
“那今天晚上我们也能一起睡觉吗?”杜林很快抓住话题,眨眨眼睛开始得寸进尺,“当然,如果你觉得我很麻烦的话,我也是可以自己一个人的。”
看似懂事的话,却带着难以忽略的委屈。斯卡拉姆齐思索片刻,很大方的同意了:“这张床看着很大,睡下我们两个应该没问题。”
更何况他只是借住的人,不应该太过挑剔。
得到允许的杜林很高兴,他手把手教人偶应该怎么洗漱、整理衣装。
客厅里的阿贝多早已经准备好早餐,看两人久违地和谐相处,他露出一个微笑:“早餐准备好了,忙完了就过来吧。”
大早上的哪里有什么要忙的事情,斯卡拉姆齐只是单纯被拉着,听杜林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压抑太久的孩子,事无巨细地分享着自己的事情。包括窗台那盆花,都要讲清楚从住进来后,它是怎么由花苞变成现在的样子。
直到阿贝多简单提醒,杜林才有些意犹未尽。
早餐期间是难得的安静时候,斯卡拉姆齐观察着同桌的其他两人,学着他们的样子调整拿刀叉的姿势。
这样的小小动作,自然没有逃过密切关注的两双眼睛。
杜林准备像之前被教导的自己一样,反过来教什么都不懂的人偶。
但阿贝多用一个眼神暗示,两人只是旁观,看着人偶从一开始的生疏到熟练。
这些常识性的东西,身体早已经记住,只是需要一个回忆的过程。
“按照和旅行者的约定,我们今天要去维恩歌莱号一趟。”早饭过后,阿贝多放下手上的东西,“斯卡拉要和我们一起吗?可莉会想要和你一起玩的。”
不等斯卡拉姆齐回答,杜林就跳下椅子凑到他身前游说:“维恩歌莱号上有很多好玩的地方,那里有观赏的鱼缸,也能自己体验捞鱼。”
“昨天我们捞了一条很大的机械鱼,阿帽要不要去看看?”
斯卡拉姆齐有些好奇,他刚点头就被欢呼一声的孩子主动拉住。
枫丹廷的街道上,来往的行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而今天不再和漫无目的昨天一样,他也有了明确的目的。
维恩歌莱号是一艘很壮观的大船,它停在平稳的海面上,开放通道以供游客观赏。
但今天似乎并不对外开放,空荡荡的甲板上十分安静。
在可莉和杜林的带领下,斯卡拉姆齐将维恩歌莱号从上到下游玩了一遍。
两个孩子的精力旺盛,一路上都在介绍各种有趣的东西。
听完人偶只觉得头脑有些混乱,他迷迷糊糊地停下,站在那巨大的水缸面前。
就像杜林说的那样,这里的鱼确实都很有特色。
和到处跑的可莉不同,在斯卡拉姆齐停下后,杜林也立马跟着停在鱼缸前。他少有地保持安静,认真观察着人偶的细微表情。
对于视线人偶十分敏感,所以没多久他就低下头询问:“怎么了吗?我们是不是应该去找可莉?”
早在等待的这片刻时间,可莉就已经跑没了影。不过她一向这样自由,所以杜林摇摇头:“阿贝多告诉过她有什么不能做,所以只要不触犯法律,去哪里都是可以的。”
斯卡拉姆齐若有所思地“嗯”了声,很快他又轻笑着评价:“你和可莉不完全一样。”
“嗯?应该不止是说长相不同吧?”杜林追问,“是觉得哪里不对吗?”
“总觉得你好像懂得很多,也更加……可靠?”斯卡拉姆齐欲言又止,“我可以这样形容吗,你和阿贝多很像,虽然年纪不一样,但是给人一种很可靠的感觉。”
杜林脸上的笑容,立马变得灿烂起来,他眯起眼睛抓住人偶的手:“能不能再说一遍?说我可靠、说我和阿贝多很像。”
阿贝多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十分高大,所以说他们相似,无疑是一种肯定和夸奖。
斯卡拉姆齐又重复了一遍,他看到那因为兴奋而摆动的尾巴:“现在又和可莉更像一点了。”
像一个符合外表年纪的孩子。
杜林只是摇着尾巴,举起人偶的手放在自己脑袋上,他喜欢这样的夸奖,所以被说幼稚也没关系。
毛茸茸的脑袋手感很不错,杜林主动用脸颊贴着他的掌心。斯卡拉姆齐的手指动了动,挠着前者的下巴,顺利听到满意的哼哼声。
但很快察觉到其他的视线,他一抬头对上陌生的面孔,又后知后觉从那个复杂的眼神里,反应过来这样做是不对的。
斯卡拉姆齐很快收回了手,思考着应该怎么为自己的冒昧道歉。
“斯卡拉。”一同下来的阿贝多介绍,“这位是桑多涅小姐。”
“你好,桑多涅小姐。”斯卡拉姆齐很配合地问好,但面前的人并没有回应他的意思。
桑多涅的心情更加复杂,看着人偶那截然不同的反应和态度,她心中多了些懊恼:“你真的都不记得了?”
“抱歉,我不记得了。”斯卡拉姆齐摇摇头,“我们之前是不是认识?”
“不认识!”桑多涅语气生硬,很快声音又低了下来,“我们……不熟。”
她并没有说谎,曾经还在愚人众时,他们的关系确实不算熟络。
除了在执行官的会议上会碰面外,其他时候见到了甚至都不会打招呼。
但这都是曾经,经历了挪德卡莱的那些事情,她早已经没办法理直气壮的,否认彼此的关系。
气呼呼离开的桑多涅,并没有给斯卡拉姆齐道歉的机会,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
“我是不是惹她生气了?”斯卡拉姆齐摸了摸鼻尖,“我们应该是认识的吧?她虽然嘴上否认,但是眼神不会骗人呢。”
“嗯,听到你醒来的消息,桑多涅小姐很开心。”阿贝多点头,“她也很关心你的情况,只是有些口是心非。”
“那……我们是朋友吗?”斯卡拉姆齐试探道,“是和旅行者那样的关系吗?我可以亲近她吗?”
面对孩子积极社交的想法,阿贝多欣慰地笑了:“当然,我想她会很高兴。”
这样的认可让斯卡拉姆齐松了口气,他很担心那位小姐在生他气:“既然是这样的话,我是不是应该主动去找她?”
“嗯,桑多涅小姐喜欢茶和点心,我为你准备一些吧。”
阿贝多鼓励孩子社交,但面对某些误会时,他也会积极解释。
“无论是过去那个身为执行官的他,还是如今什么都不记得的他,都不会对美露莘们造成威胁。”他十分诚恳道,“他本心不坏,只是被误导走了太多的歧路。”
对于这样的话,那维莱特是认可的。身为最高审判官的他,早已经不会被语言和外表蒙骗。
“你说的没错,这也是我今天来此的原因。”他礼貌地询问,“只是希望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当然不会,我想要准备一些,符合美露莘口味的食物,能否向您请教呢,那维莱特先生。”
两人客客气气的,就如何正确教导孩子交流起经验。
而随着一同登上维恩歌莱号的美露莘们,对这个地方充满了好奇。它们探索着,乖巧等待那维莱特所说的,那个合适的机会。
作为中间人,忙完的旅行者和派蒙各种保证,生怕那两人对彼此有误会。
不过早在密切的交谈中,两人早已经初步交付信任。
“诶?怎么感觉你们两个,那么像双方的家长呢?”派蒙摸着下巴,一脸自己发现了亮点的惊讶表情,“不愧是阿贝多,和谁都能聊得起来呢。”
“很有道理。”旅行者表示赞同,“他是我见到的第一个,对赛诺的冷笑话也能接受的人。”
“赛诺先生的冷笑话很有趣不是吗?”阿贝多回答,“另外那维莱特先生学识渊博,知道很多书上都没有记载的知识。”
“只是因为活得比较久,所以知道的更多而已。”那维莱特清清嗓子,“在为人处事方面,阿贝多先生有着,我需要学习的丰富经验。”
“绝对是请教怎么带孩子吧。”派蒙露出了然的得意笑容,“这点你还真问对人啦,毕竟我们阿贝多可是有着丰富的带孩子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