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静舟小妖
“老板,”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开口,声音轻软,“我们才刚来,能不能再钓一会儿?”
谭越摇头:“等大雨过了吧,而且万一有雷电也不安全。”
几个大学生面面相觑,最后默默地开始收竿。
新人一脸费解:“这就回去了?不是说运气好吗?我一条都还没钓上来,还要搭上路费?”
圆脸给新人递眼色,让他不要再说,但新人依旧不高兴。
那黑T恤低头收拾路亚,收着收着猛地站起来,怒瞪老邓和江恒宇:“背后捅刀,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们!”
老邓也不怕,挥着钓竿:“来啊,有本事现在干啊!别以为你们人多我不怕你们!”
“来啊!有本事你就动手啊!”
“你敢动一个试试!我干不死你!”
“来,爷爷在这里,别光说不干!”
“谁光说不干,你有本事你来!”
在谭越身后,都已经掏出电话要报警的周华,反倒放松了下来,在谭越耳后小声笑道:“这怕打不起来了。”
谭越也是这么想,绷紧的肌肉放松下来,转头刚要说话,头上一凉。
一滴雨珠落了下来,砸在头发里。
紧接着一颗接一颗,噼里啪啦的转眼就连成了片。
下雨了。
刚刚还斗鸡似的两拨大学生,纷纷抱头鼠窜,哎呀呀地叫着,冲进了遮阳棚。
谭越也退了回来,看似不经意地挡在了两拨男大的中间。
雨转瞬倾盆。
“哗啦啦”的雨声砸落在彩钢瓦上,发出一连串不停歇的闷响,整个钓场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雨幕里。
谭越看了一眼小楼的方向,彻底淹没在暴雨中,这一时半会的是走不了了。
他干脆找了一张凳子坐下,掏出了手机。
接下来没人再说话,大学生被谭越隔开在两边吵不起来,便也各自聚在一起,低头玩上了手机。
“老板。”黑T恤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他身边,笑,“开黑不?”
谭越眉梢一扬,不等说话,又听黑T恤说:“就是王者,你知道的吧?”
谭越“啧”了一声,这是被小看了?他也是现代年轻人好不好,会不知道?
“来来来。”他抬手,“开组。”
开组,进游戏,当手机被横着拿在手里,双手托着手机两侧,摆出这刻在骨子里的姿势时,谭越心里感慨。
天天和大佬们在一起,差点忘记自己才25岁,换成一些能读书的,这会儿还在学校当学生呢。
这四个月,变化真的很大,从大学毕业生,到职场新人,再到钓场老板,如今已经成了市青年企业家。
身份的转变突如其来,他从未往后看,一直在狂奔向前,不知不觉竟然已经走出这么远。
就连年轻人最喜欢的消遣,都变得陌生了。
不过这雨幕下,和几个年龄相近的大学生一起,重新感受自己这年龄该有的玩乐,倒也有意思。
“老板,跟上!”
“快快快,开团!”
“开大,开大,搞他!”
谭越跟着节奏往前冲,玩的脸上涨红。
以前没发觉,他这手机玩游戏都已经出现卡顿,自己这是落伍了吗?
一口气玩了三局,雨声渐小。
谭越玩的正投入,一个电话打了过来,他看了一眼也顾不上正在开团,第一时间接通了电话。
“吴书记?您有事找我?”
一群正团的热血沸腾的男大,回头一看,一个人在后面愣愣发呆。
“老板。”圆脸急的大吼,“上啊!”
结果一句“吴书记”,直接把所有人压的没了声,就连呼吸都下意识地轻了几分。
吴书记在电话里说:“洞庭渔歌的经理刚刚已经下了高铁,我安排人去接他们了,晚点应该就能到,虽然现在下着雨,你还是下来一趟。”
谭越惊喜:“今天就到了吗?我还以为要再晚两天呢。”
“中秋活动多,他们经理在我们这里谈过,还要去别的地方,而且听说还要设计舞台,都要提前准备。”
“行,我知道了,我现在就下去。”
“我安排辆车上来,也免得你淋雨了。”
“也行,我在路亚池这边。”
挂了电话,谭越看见几个大学生虽然看似还在打游戏,但情绪明显没那么兴奋了,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谭越急忙切回游戏,看着双方的战损比,尴尬:“抱歉啊,接个电话,害你们输掉了。”
“没事,本来就是玩玩。”黑T恤想想,又说,“老板,总觉得你好厉害。”
“嗯?”
“我现在连未来干什么都没想明白,来你这里钓鱼也是为了把鱼转手卖掉,还沾沾自喜的觉得占了便宜,没想到你根本就不在乎,这是不是就是身份地位带来的眼界格局的差距?”
谭越敛眸想了两秒,最后点头:“大概吧。”
车开上来的时候,谭越这局游戏也没打完,他道了个歉,就冲进雨里。
大学生们的目光落在他消失的身影,久久无言。
只有戴着耳机听小说,正闭目养神的周华还浑然不知,自己被落下了。
谭越在去村委会前,回家换了一套衣服。
他不会打扮自己,衣柜里都是他读大学时候网购的99两件的T恤,只要看好一个品牌,他就会一直买一直买,换个颜色继续买,从来不在买衣服上内耗。
如今见人,没有能拿得出手的衣服,好在因为参加颁奖典礼时知道,原来带领子的衣服正式,适合见人。
于是他又换上了那套领奖时候穿的衣服。
他换完衣服,再赶到村委会,时间刚刚好,接人的车也才到。
这时候雨还在下,但已经从大暴雨转成了大雨,谭越懒得撑伞,下了车低头跑了两步,冲进了办公楼。
雨水在他衣服上,落下深深浅浅的痕迹。
村委会的一名干事正提着一箱矿泉水往接待室去,看见谭越赶来,他把矿泉水递给谭越,指了指接待室,让他送进去。
谭越道了一声谢,这水一提上,顿时显得自然了许多。
村委会的接待室就在一楼,其实就是个会议室,连沙发都没有,一个半旧的长条会议桌,围一圈可以坐十多个人,必要的时候能在后面加凳子,能挤下大概40人左右。
谭越提着一箱矿泉水进去,就看见了屋里有五个人,吴书记和林主任、还有一名干事负责接待,对面是一中一少两个男性。
这两名男性,看起来应该是长期在外跑动的工作,皮肤看起来粗糙发黑,笑容得体,穿的衣服倒是白衬衣加西裤的正式服装。
谭越才进去,就第一时间被吴书记看见,急忙招手:“小谭来了?快,我来给你介绍,这位就是陈老师的传人梁斌老师,洞庭渔歌非遗传承艺术团的经理。”
谭越急忙上前,双手握住这那年纪大的男人的手:“您好,梁老师,我是谭家村钓场的谭越,很高兴见到您。”
“你好你好,我在短视频上见过你,而且还是经常看见,真人看着更帅,更有精神。”
梁斌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湘地口音,尾音软软地往上扬,像是洞庭湖上的水波,一浪一浪地推着人走。
谭越和他寒暄了两句,又转向他身边那个年轻人。
梁斌介绍道:“这是我的学生,也是团里的骨干,叫简晓宇,这次跟我过来先期对接,后面演出团队来了,他负责现场调度。”
简晓宇看着二十出头,个头不高,圆脸,笑起来眼睛弯成两条缝,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他伸出手来跟谭越握了一下,手劲儿倒是挺大,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热情:“谭哥好,我在网上看过您好多视频,您那个大喇叭喊话的段子我都会背了。”
谭越困惑:“什么?安全喊话吗?都只是些安全提醒,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
简晓宇说:“就是因为翻来覆去才好玩啊,现在网上好多人拿您那几句话做鬼畜视频,配着鼓点,特别带劲。”
谭越愣了一下。他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还真没关注过网上把自己剪成鬼畜视频的事。
而且看起来这视频可能很火,因为吴铭和林建业都笑了,他们看过。
梁斌打了个圆场:“晓宇,说正事。”
“哦。”简晓宇立刻收了笑,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沓打印好的资料,摆在会议桌上。
梁斌坐下来,把资料往谭越和吴铭面前各推了一份。
“吴书记,谭老板,这是我们这次中秋活动的初步方案。”梁斌的手指在资料上点了点,“时间是从农历八月十四到八月十六,一共三天。舞台设在谭家村钓场的垂钓池边,晚上七点半进行表演,表演时间一个小时。另外艺术团在白天的时候会在村里快闪,上午三次,下午三次。
之前还和主任谈过,你们似乎还打算进行民族服饰巡游,我们的演员也会参加。具体的时间安排,我们接下来详谈。”
“好!”吴铭点头,看向谭越。
梁斌过来前,细节其实都已经远程确定了,但具体落实下来还需要谭越的认可和配合。
谭越正在翻看资料。
第一页就是舞台效果图。一个圆形的舞台,背靠着水面,两侧延伸出栈桥一样的通道,灯光从水下打上来,整个舞台像是浮在水面上的一朵莲。设计图旁边标注着尺寸、承重、用电需求,还有一张演员站位和行进路线的示意图,画得十分细致。
“怎么样?”吴铭和梁斌都期待地看着他。
谭越却摇头:“不行。”
梁斌略微沉吟:“是因为成本问题?”
吴铭说:“这舞台由村委会出资搭建。”
谭越却依旧摇头说:“不是钱的问题,而是这个舞台占据了太多水上面积,而钓场里每天上下午有两次鱼群的特殊行为。”
简晓宇眼睛睁大,最快反应过来:“您是说“金鱼戏莲”和“鱼花景观”?”
“没错。”谭越点头。
“这些鱼真不您控制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