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静舟小妖
一个是纯新手钓鱼佬,一个老熟人钓鱼佬。
谭越出手,已经拉扯了超过半个小时的大鱼,很容易就被拉出了水。
是普通的大鱼,能一个人拉住的,都不是鱼王级。
两条鱼远远不够,好在上午还有一些运气好,零散着钓上来的大鱼,谭越凑够六条,送到了厨房。
谭叔他们早就备好了配菜,现在就等着主材,看见谭越过来,一拥而上将鱼抱进厨房。
谭叔问:“这是什么情况?昨天就听他们说了,大鱼不好钓了?”
谭越说:“吃好喝好环境好,大鱼也长力气。”
谭叔狐疑看他:“一天突然涨了一倍力气?”
谭越说:“鱼是不是长了一倍力气我不知道,但这种事也不能都怪鱼啊?”
谭叔说:“不怪鱼难道还怪人?”
谭越笑而不语。
谭叔不知道怎么想岔了,怒道:“怎么的,还怪我没喂饱他们?他们一个个吃的和饭桶似得,我还要怎么喂。”
谭越急忙竖起手指在唇边,谭叔还是这样,一上头就口无遮拦。
比谭越话还快的,是冯婶的一记降龙十八掌,直接把谭叔打自闭了。
冯婶叉腰骂道:“你能耐了你,好日子没过两天就不想活了是不是,什么话都敢说。你自己想死别拉着我,别拉着越娃,拉着村子一起陪葬,转身就走看我拦不拦你!”
谭叔低头杀鱼一声不吭,脸上慢慢的泛起一个巴掌印。
他也知道自己错了,哪敢再开口,否则就是一套连招,十八掌从头打到尾,他脸就真的不能要了。
谭越没被谭叔吓着,反倒被冯婶吓了一跳,顿时也不敢开口说话,战术后退两步退出厨房:“鱼,鱼够,我走了。”
转身跑掉。
一路骑车去了路亚池。
路亚池这边雷打不动的还是30多个老顾客在“进货”,周华也在其中。
剩下的钓位都是体验客户,看他们手里的钓竿就知道,用的都是初级入门的原竹钓竿。
在这群人里,谭越看见了三四个熟脸,都是昨天来过今天又来,其中还有昨天属于“新手保护期”钓起了不少鳜鱼,被他重点关注的那个钓鱼佬。
看见谭越过来,这钓鱼佬熟络的招呼:“老板。”
谭越也笑着说:“今天又来玩了?挺好玩吧?”
“当然好玩。”说完,这钓鱼佬又有点赧然,“你这里的鱼太好吃了,给亲戚朋友们送过去,都在夸这鱼好,我闺女平时不爱吃鱼的,昨天一个人吃了半条,今天早上我就又来了。”
这么说完,钓鱼佬说:“今天运气不好,就钓到一条鳜鱼,不过够我闺女吃就行。”
看来是“新手保护期”过时效了。
谭越想着,说:“鳜鱼确实好吃,不过鲈鱼也不错,我看你今天鲈鱼上的多,孩子吃也是可以的,蒜瓣肉,就一根大刺,吃着安全。”
钓鱼佬下意识地问:“鲈鱼市场价多少?”
“20块钱左右。”
钓鱼佬顿时有点犹豫了。
谭越又说:“我这里是山泉水鱼,可比鱼塘里的鱼好吃多了。”
“那倒是,谭家村钓场的鱼美味,已经传到全国,行吧,下午鳜鱼要是不够,我就带点鲈鱼走。”
“行,到时候我来给您秤鱼。”
寒暄几句,谭越起身离开,又和一些相熟的人聊了两句,大家都普遍表示路亚池这边的鱼存活率高了太多,以前钓上十条死一半,现在钓十条死一条,甚至可能一条没死。
有个不会说话的,开口就问他:“你这是洒抗生素了?”
谭越笑容淡下来:“没有,是你们摘钩有分寸,鱼的损耗降低了。”
这人说:“我看今天研究中心的车走了,你肯定洒抗生素了。”
谭越笑着,拿出了手机。
他当场给魏全国去了一个电话,说:“魏队长,咱们渔政是不是每个月都要来做水质检验?您今天有空吗?”
那钓鱼佬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抓耳挠腮:“我就是开玩笑,没别的意思,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了,你这里的环境我知道,不用不用来,你别生气。”
魏全国那边听见了,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谭越也没瞒着的打算,因为这也瞒不住,直接说道:“是这样,我最近路亚池的活鱼数量激增,我也在担心,是不是有人给我毒奶。”
“毒奶?”
“就是给我洒抗生素,然后又举报我抗生素超标,您要是有空,麻烦您来一趟。”
魏全国立马重视:“等着,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谭越才心平气和似的看着这钓鱼佬,微笑:“其实我也有顾虑,电话您也听见了,要是真有人趁着研究中心的人前脚走,后脚就做点什么,我确实解释不清。
有异常就找专业人士来检测,结果就是证据,就再不会有人说我用抗生素了。”
钓鱼佬的脸涨红,除了道歉还是道歉。
这副模样,倒也确实是个不会说话,不懂人情世故的。
谭越开始心里是有点不高兴,不过这会儿没有了。
相信有相同怀疑的人不少,只是都没说出来罢了,就当提前扫个雷。
魏全国来得很快,前后不过半个小时就到了路亚池边。
他下了车,手里拎着采样箱,身后跟着一个年轻队员。
谭越没有寒暄,直接把他们领到水边,把情况简单说明了一遍:“最近路亚池的活鱼存活率忽然高了很多,之前死鱼能占到一半,现在几乎都活得好好的。有人说我偷偷投了抗生素,我说没有,但口说无凭,还是请您来取个样,出份报告,大家都安心。”
魏全国听完点了点头,表情认真:“这个事确实得查清楚。”
他说着蹲下来,打开采样箱,“路亚池和垂钓池的水源各取一组,表层、中层、底层各三份,另外你这边提供三条活鱼给我带回去做组织检测。”
“没问题。”谭越转头就去鱼护那边捞鱼。
取样的过程很快,魏全国的动作熟练利落。
他一边把水样瓶贴好标签,一边顺口说了句:“光看这水色和气味,确实不像投了抗生素的池子。
那种水我见过太多了,水面上浮着一层油膜,闻着就有股怪味。你这个水清得发亮,一点异味都没有。”
旁边的年轻队员也附和道:“而且溶氧量感觉很高,鱼都精神得很。”
谭越没多说什么,只是站在边上看着他们忙完,然后把三条活鱼用充氧袋装好,递到魏全国手里。
魏全国把采样箱关上,站起身来:“我这就回去检,下午出结果。到时候不管有没有问题,报告我都给你带过来。”
谭越道了谢,把人送到停车场。
魏全国发动车的时候,又摇下车窗补了一句:“你这边是重点,我不会马虎的。”
车子驶出村道,很快消失在拐弯处。
魏全国握着方向盘,表情却不像刚才那么笃定。
副驾上的年轻队员翻着记录本,随口说了一句:“队长,这存活率忽然翻了好几倍,真的没问题吗?会不会真有什么……”
“先看结果再说。”魏全国打断了他,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他做渔政快二十年,见过太多“忽然变好”的池子,大多数时候,结果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抗生素超标。
虽然有些是合规的,有些是略超的,但谭家村钓场不一样。
这个钓场现在是整个花鱼市的文旅招牌,市里省里的关注度都集中在这一块。
只要报告上出现任何“超标”的字眼,哪怕只是一点点,舆论都可能被放大成别的东西。
他心里其实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算检出来一点问题,他也会在报告里压一压语气,把“超标”写成“临界值”,先给钓场留出调整空间。
但等到下午检测结果真的出来时,他却盯着那张报告单看了好一会儿,一言不发。
旁边的技术员凑过来:“队长,怎么样?”
魏全国把单子递给他:“你自己看。”
技术员接过去,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来,表情也是一样的不可思议:“抗生素含量……低于检出限?还跟之前一样的检测结果,就是纯粹的山泉水啊。那这些鱼怎么活下来的?”
魏全国没回答。
他拿起报告单,又看了一遍那行数字,然后轻声说了句:“走吧,送报告去。”
他把报告折好放进文件夹里,拉开车门的时候,心里那团盘了一路的纠结,反倒散开了。
他本以为需要替谭越遮掩什么,结果对方比他干净。
魏全国回到钓场的时候,直接被漫山遍野睡觉的场面吓着。
从进入钓场开始,但凡能躺人的地方都是人,座椅就不说了,廊桥靠边的位置,钓场的边坡,尤其是垂钓场和路亚池中间那片草地,上面躺着的都是人。
今天的太阳不大,盛夏之后就到了初秋,但正午的日头也晒的慌,需得躲在瓦片树下才凉快。
但入眼看见的这些人,像是感觉不到热一样,用衣服包着脸,或者用伞挡在头上,讲究的在身下垫块布,不讲究的直接就睡在草地上,看起来竟然不像是随意躺着,而是真的睡着了。
父母中间睡着孩子,老两口并肩躺下,几个年轻人并排睡着,手里还握着平时怎么都放不下的手机。
一片都是人。
魏全国下意识放轻脚步,呼吸都缓了几分。
他身边的技术员说:“网上就听说谭家村钓场好睡,失眠的人在这里可以轻松入睡,我看过视频就觉得不得了,亲眼看见更震撼。”
基本所有人都睡下,就算不想睡的,也找个角落坐着玩手机,路上走过的人轻缓着脚步,说话也压着声音。
时不时的,水面泛起一抹鱼花,水花耀起的声音不但没有成为杂音,反而在耳膜上拉出长长的白噪音,整个人都跟着松软了下来。
技术员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小声问道:“不知道谭老板在哪里,我给打个电话?”
魏全国点头,视线还留在睡觉的人群上,最后抬头又看了看天空的太阳,总觉得这钓场里的阳光是要温和些呢?
接了电话的谭越从小楼二楼的监控室走出来,对着魏全国招手,然后又快步下楼迎了上去。
“魏队长,这么快?”
魏全国没有多说,将检测报告单递给了他。
谭越快速扫过,检测结果很多,一部分是“标准值达标”,一部分是“低于检测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