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静舟小妖
另外就是大部分人对鱼石的认知不够,要是把百斤的鱼石,误会成淘宝一二十块钱的鱼石,那就大错特错了。
他不是要炒作青鱼石,而是要让大家明白,好东西为什么珍贵,这份非遗技艺又为什么值得守护传承。
再说人不能靠喝西北风活着,只有靠手艺能养活自己和家人,才能将传承下去。
就说那原竹钓竿原本谭家村很多家都会做,后来却只剩下他二叔在坚持,如今不少还留着手艺的,又上山砍竹子去了。就连二叔也准备收两个徒弟,把这门手艺传承下去。
离开凉亭后,谭越去了小卖部找到他妈,问了一下今天的收入。
潘蓉正敲着脑袋上网课,看见谭越急忙问他:“事情都解决了吗?”
潘蓉知道昨天晚上钓场进了贼,也知道因为娃娃鱼引来渔政的调查,包括这娃娃鱼要是处理不好,钓场就要暂停营业的事,她也清楚。
只是这种事她帮不上忙,所以干好自己的工作,别给儿子添乱就行。
就是心里的牵挂,是一点不少。
谭越点了一下头,说:“有头绪了,放心,能解决。”
潘蓉放下一半心,剩下的一半心倒是想要详细问问,但网课没上完,只能摆手说:“晚点说,等我上完课找你。”
说完,继续敲脑袋。
谭越看他妈这样,忍不住的笑,说:“活到老学到老,您要好好加油,让我啃老。”
潘蓉白他一眼,嘴角却一直在笑。
谭越将目光收回来,正要骑上他心爱的小毛驴,就看见俞晓予从鱼缸房里出来。
一看见他,俞晓予的眼睛就瞪了起来,气势汹汹地冲过来:“诶我说你这人,看不起我怎么的?你那娃娃鱼多大一回事,你找安国泰不找我,要找我一下就给你解决了,你这是舍近求远。”
谭越眼睛一亮:“俞哥能帮上忙?”
“多大一回事啊?不就是个野生动物栖息地的经营许可吗?我好歹京城里过来的,在那边随便找个人,也都比你这边撞破头好,你不知道官大一级压死人吗?”
谭越盯着俞晓予的眼睛看了两秒,最后伸出了手:“俞哥,这事儿要是真能轻松解决了,我真要谢谢您。”
俞晓予看向递到面前的手,握了上去,那些飞扬的情绪,肉眼可见地沉寂下来,“咳!那个,你先说说你现在这边的安排。”
谭越点头说:“渔政下午过来,采了水样,进行了调查,已经确定那些娃娃鱼无法转移,就像您说的,现在就看我能不能拿到野生动物栖息地的经营许可。安哥他们帮忙想的办法,是最近有国家淡水鱼研究中心的研究员过来钓场做调研,如果能够得到他们的背书,确定我们钓场经营不会影响娃娃鱼栖息,如果能达到相辅相成的关系就更好,这样我们钓场就不会面临停业威胁了。”
俞晓予重复:“国家淡水鱼研究中心?”
“对。”
“嘿,别说,这个单位我还真有些门路,到时候我介绍你们认识。”
谭越下意识看了一眼他们握住的手,然后才说:“那太好了,到时候就麻烦俞哥。”
“好说,我有个兄弟就是在这个单位工作的,等会儿我问问他具体情况。放心吧,他就算是没过来,有他开口,这事就能成。”
“那可真太谢谢俞哥。”
俞晓予摆手,拿出了手机,电话拨出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和谭越正握着。
谭越松了手笑,看着俞晓予打着电话转身走开,听他对着电话那边的人说:“喂老董,最近干吗呢?我不给你打电话你就不给我打了?之前喝酒的时候,你不还问我谭家村钓场的事吗?你那边有调研工作也不和我说?要不是我得了消息,你是不是偷偷摸摸来了也不吱声?”
谭越礼貌的不再听后面的内容,但也一时间走不了,干脆去了鱼缸房里。
鱼缸房的鱼缸里,在“美鱼拍卖”后,已经空了大半,现在就剩下安国泰寄养在这里的那些鱼,112、148、金佛渡江和两百多条的夜光餐条,再加上俞晓予的百斤红鲤,这巨无霸鱼缸倒是显得有些空荡了。
它们看见谭越出现,像是认识他似的,就围了上来。
谭越从一旁抓了些鱼食撒进去,看着几条鱼一拥而上争抢鱼食,突然就想起张亮在直播间里说的那些话。
尤其是这两条大青鱼,自从定居鱼缸后,怕是很久没吃过螺蛳了吧?
也就是心血来潮,谭越转身出门去了池边,沿岸翻找一会儿,就抓了好些螺蛳。
受到“多子多福”的影响,这些螺蛳也生的极多极好,足够成为水底大青鱼的食物,不需要谭越额外投放饲料。
即便投放,那也是掩人耳目,意思意思,差不多就行。
谭越捞了半桶螺蛳回去,在原本的地方也没看见俞晓予,他想想俞晓予这人虽然不太靠谱,但只要承诺下来的事都会用心去做,更不至于不告而别,便也只能暂时按捺下急切,回了鱼缸房。
他一回去,那几条鱼又游了过来,谭越便从桶里抓了几颗螺蛳丢进水里。
这还是谭越第一次观察青鱼吃螺蛳。
就看见了百斤红鲤和金佛渡江这两条鱼,虽然是杂食性的鲤鱼,但却对螺蛳不太感兴趣,围着螺蛳试着啄食了几次,发现吃不下去,就游开了。
两百多条的夜光餐条更不感兴趣,隔着老远发现那螺蛳不是自己食谱上的食物,转身就走。
只有两条大青鱼,像是发现了美味珍馐,游过去一口一个,三两下就把谭越丢进的水里的螺蛳分食。
说是分食,但似乎并没有咽下去,在确定已经没有螺蛳后,两条青鱼便都安静下来,静静悬游在水里。
它们的鱼鳃一开一合,虽然鱼唇紧闭,但却能够看见它们喉头用力,紧接着随着“嘎嘣”般的某种闷响从水里传出,人手都无法捏碎的螺蛳外壳,明显被它们利用喉间的硬骨给捏碎了。
喉间的那块硬骨就是鱼石,鱼石反复用力,将螺蛳的壳和肉碾的更碎,这个过程就像人类在用牙齿咀嚼食物一样,才吞咽下去。
谭越甚至从它们那鱼脸上,依稀看见了几分吃到美味佳肴的惬意。
不知不觉间,谭越也跟着笑了。
“一段时间不吃,香坏了吧?以后有空就给你们捞点来吃。”
说完,谭越又抛了一把螺蛳进去,他继续观察两条大青鱼吃螺蛳,又有些唏嘘:“以后回去也不知道你们的饲主,会不会帮你们搜罗螺蛳来吃……”
“螺蛳而已,又不贵,就是麻烦点,不过这和我没关系,这两条螺蛳青又不是我的。真是有意思,拿来吃肉的鱼也能养在鱼缸里,啧啧,真没见识。”
身后突然传来说话声,谭越就算没听出这熟悉的声音,光是听那说话的语气,也能知道来人是谁。
他起身转头笑道:“俞哥,您回来了?”
问的是俞晓予,但谭越的视线却已经在回头的瞬间,目光越过俞晓予,落在他身后半步远的那个人身上。
那人看起来三十五六岁,个头中等,颧骨高耸,鹰钩鼻,导致整个人的面相有些凶。
他皮肤不像常年户外工作的人,没那么黑,但也远远没有办公室工作的白净,严格说来,是比小麦色要黑上两度的颜色。
面相凶,肤色黑,便不算一个和善的面相,不过鼻梁上架着的黑色细框眼镜,勉强遮挡了一部分锐利的气势,让他与人对视的时候,不像是瞪着人那样的凶狠。
被谭越看着,他的目光依旧在鱼缸里那些鱼的身上又停留了一会儿,才勉强的将视线移开,也看向谭越。
“老董,”俞晓予侧身让开半步,已经在介绍来人,“这就是我刚才跟你提过的,国家淡水鱼研究中心的高级工程师,董长安。这次他们中心派到谭家村来调研的小队,他就是队长。”
说完,他咧嘴笑开牙齿:“也是赶巧了,打电话的时候他都快到村口,我出去一趟就把人接到了,你们说这是不是我运气特别好啊?干啥啥成,干啥啥好。”
谭越听了俞晓予的前半截话,后半截大脑似乎自觉判定是“垃圾话”,模糊了去。
同样的,还有董长安,半道就已经对谭越伸出手,脸上挂着职业笑容“谭老板,久仰了。我在中心看过不少关于谭家村钓场的资料,也刷到过好几回你们这儿的视频。这次调研申请能批下来这么快,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你的钓场确实有研究价值。”
这话说的硬邦邦的,完全没有平日里陌生人初见面时候的那份友善客气,每个字落在耳朵里,一个个的简直有些扎人。
但谭越还是笑着握上他的手:“董老师您太客气了,您喊我小谭就行。没想到俞哥说打个电话,您人就了眼前,我这都没来得及准备。”
“不用准备。”董长安收了手往鱼缸前走,“我本来就是提前过来和你当面确定合作,大部队明天才到。现在能直接见面更好。”他说着,已经站在鱼缸前,目光停在了两条大青鱼身上,“我刚才看见你喂螺蛳,是在观察青鱼的摄食行为?”
“对,这两条鱼在鱼缸里养了一阵子,平时喂的都是饲料,怕它们喉头那块鱼石退化,就想着喂点螺蛳试试。”
“好习惯。”董长安语气柔和了些许,“青鱼的鱼石确实是靠长期啃食螺蛳形成的。如果长期投喂人工饲料,鱼石的发育会受影响,甚至出现退化。你这个钓场的青鱼个头大、品相好,跟塘底的螺蛳种群丰富有很大关系。”
这么说完,他的目光已经看向他处,像是自言自语:“百斤的鲤鱼确实稀少,还是红色,闻所未闻。以钓场的水域面积,理论上来说,根本无法诞生百斤以上的鱼,就更别说鲤鱼了。
唔……还有那些夜光餐条,这简直就是新的物种了,不科学啊不科学……”
“诶,老董你别看了,再看今天还聊不聊正事了?”俞晓予强行掰过董长安的脑袋,指了指谭越,“我刚刚和你说的事,你忘记了?”
董长安被强行打断了研究,脸色看起来更加难看了,眼神有些凶戾地瞪着俞晓予,“不行,我们调研团队过来就是做淡水鱼类的生态观测和样本采集。娃娃鱼虽然也在我们的关注范围内,但它的保护和管理权限归属渔政部门,不在我们中心。”
“诶不是。”俞晓予的面子下不去,语气都提高了,“你们做个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背书又不难,只要背书拿到渔政去,这事儿不就解决了吗?”
董长安脸色更硬了:“没错,我们确实有资格开具钓场与水生野生动物栖息地共存的意见书,但前提是,等我们调研结束,数据出来,报告写定。在此之前,我不会给出任何判断或承诺”
“哎呀要不要那么刻板?就一个意见书又不麻烦。”
“什么不麻烦!这是国家二级野生保护动物,我们的工作就是保护它们的栖息安全。”
“老董,你这就不好,让我没面子了。”俞晓予沉了脸,不高兴。
“……”董长安依旧不答应,但也不再说话。
谭越在一旁听的一愣一愣,眼瞅着天被聊死。
不过也多亏了俞晓予,让他对这位“董工”有了些解。
严肃难搞的一个人,做事一板一眼有规矩,又或者像他说的,在这种“真刑”的事情面前,容不得人情世故,按规行事才最是稳妥。
当然,董工要真是这样的人,他反倒心里踏实。
反正他靠系统他怕啥!
等着回头查出来,他这里钟灵独秀生态完美是水域生命的天堂,不也就解释了那些娃娃鱼为什么不请自来了吗?
就好比他家空调开的足,有人不请自来蹭空调,没道理把他撵走让对方入住,那他就只能把空调扛走了。
相信那个“背书”,他迟早能拿到。
谭越眼看气氛冷凝,急忙笑着说:“俞哥,董工,我们先说合作的事吧?
咱们国家研究队能过来调研钓场,是我的荣幸。接下来有什么地方需要的,我这边全力配合。需要什么样本、什么数据,您随时开口。”
董长安阴鸷的脸色这才好转一些,看向谭越:“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大部队到,具体的安排我都会和你提前说。但娃娃鱼这件事,我还是那句话,等数据出来再说。”
“嗯,当然,您按照流程就好。”这么说完,谭越看向一脸不爽俞晓予,笑道,“能和您这样聊流程,也多亏了俞哥,不然我真不好意思开口。这样,您稍微晚点回去,就留在这里吃晚餐,和俞哥一起吃口饭,我这里的鱼肉不是我自夸,十分值得吃一口。您也顺便试个餐,合适的话,明天其他老师来了,就不用去外面,留在我们这里用餐,也免了来回走动麻烦。”
董长安想想,点头答应了下来。
就是转头再看向俞晓予的时候,脸又黑了,欲言又止:“你啊……害!”
俞晓予抬起下巴:“我什么我?有话说话!”
董长安不再理他,只是对谭越说:“谭老板你去忙,我自己随意看看,有小俞陪我就好。”
谭越说:“您叫我小谭就行。”
“好,小谭,有什么事我会联系你。”
“行,那我先走了。”谭越也很干脆,答应下来就出了门。
外面的天色,有些暗了。
不知不觉快到六点,白天场和夜场的钓鱼佬正在“交班”,走一个才能进一个,有些白天场的钓鱼佬没有钓够舍不得走,可以优先续场。
徐哥的鱼车已经停在门口准备收鱼,没看见六哥,今天送鱼的是他爸谭大海,看来六哥还在溪水那边拦鱼呢。
谭越一刻不停,骑上电动车就去找六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