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静舟小妖
这钓鱼佬没接,而是说:“我在路亚池那边也开了台,这个时间过去正好钓黄辣丁,我就喜欢吃那一口。”
吃鱼的钓鱼佬闻言顿时来了兴趣,凑过来问:“你会钓路亚啊?路亚好钓吗?黄辣丁我也喜欢吃,就是买不好一股子土腥味,不知道咱们这个钓场的黄辣丁是什么味道?”
这钓鱼佬满脑袋都是吃的,开始聊他吃过的黄辣丁,聊那鲜嫩的肉,甚至最后还说:“你钓上来黄辣丁卖我一点,我买回去尝尝,先做麻辣的,然后做酸辣的,再之后……”
那准备去路亚池的钓鱼佬有些不耐烦了,低头加快了速度收拾渔具,还小心的把装着豆糟子的饵料桶又藏了一下。
这时,身边的钓鱼佬说累了,咬了一口油炸餐条,一脸八卦的说:“你知道吗?路亚池那边的街溜子鱼被悬赏25万。”
这钓鱼佬闻言心脏重重一跳,差点打翻饵料桶,他惊慌不定地看着对方,“你怎么知道?”他以为这个消息应该比较机密,毕竟告诉他的人说了只告诉了他一个人。
“刚刚小谭老板不是报警了吗?大家都在聊这事呢,你不知道?”
钓鱼佬扶着饵料桶的手在抖:“报,报警了?”
“都要到家里来抢了,这还不报警呢?”
“怎么就是抢了呢?那毕竟是鱼,又没说不能钓?不能钓的鱼他说就是,谁还会去钓不成?”
“话可不是这么说。”说话的钓鱼佬摇摇餐条,“那街溜子鱼是花鲢,花鲢是滤食性鱼,你用路亚就不可能有口,能把它钓上来,就必须要用鱼饵啊,这不就违背路亚池的规则了吗?5000块钱,罚你没商量。”
“……”钓鱼佬把手从饵料桶上收了回来,还没热起来的血已经凉了,他没有勇气在报警的情况下去知法犯法,只不过……
“等等,用饵料钓鱼最多就是钓场罚款,这会违法吗?”
钓鱼佬咬着鱼干想想,摇头:“那应该不至于,我听他们说,小谭老板主要报警的方向,是有人违法电鱼和下网捕捞,好像垂钓不在范围呢。”
说完,这钓鱼佬的眼睛眯了起来,“这样说起来,钓鱼不在范围内啊,那肯定就会有偷钓的人吧?只要偷钓就要用鱼饵,到时候抓到了……哇!钓场要有新的创收项目了。”
“……”本来都一已经摸上饵料桶的手,又收了回来,这钓鱼佬再抬头的时候,眼神清澈了很多,“我去试试路亚,钓些黄辣丁回来,好钓的话回来告诉你。我渔具就不带过去了,只带个路亚竿过去,晚点再聊。”
“行行行,等你好消息。”这钓鱼佬乐呵呵的回到自己的钓位上,第一件事不是钓鱼,也不是继续吃鱼干,而是用手机搜索起了黄辣丁的一百种吃法。
至于那个放下屠��豆糟子��刀,立地成佛的钓鱼佬,这会儿手里虽然只拿了一根路亚竿,却感觉到无比的轻松。
果然,正常老百姓谁能受得了违法犯罪的负担,明明知道不对还要去做,这一天一夜过的他担惊受怕,花了那么多钱好不容易抢到的钓场钓位,却一点钓鱼的乐趣都没有享受到。
现在这样才对,用轻松的心态出发,对未来才会充满希望。
谭越报完警,再回到路亚池的时候,发现这里少了不少包时的游客,多了几个眼熟的钓鱼佬。
谭越记性还不错,记得他们原本都是在垂钓池的客人,这会儿却都换到了这里。
看见谭越巡过去,他们先一步的就亮出了腕带,绿色带荧光贴的就是在路亚池晚上包夜的标志。另外紧挨着的是蓝色带荧光贴,这表示是垂钓池包夜的标志。
有个钓鱼佬也不知道不是心虚,还刻意解释一句:“都想感受一下,所以就两边钓场都买了,包夜的腕带,到明天早上呢。”
谭越没多说什么,微笑:“玩的开心,晚上天黑注意安全,要是就自己一个人时,最好就不要钓了,附近有伴儿能相互照顾一下,有个什么万一,也能等到我们赶过来。”
离开时,谭越关注了一下这些人带来的渔具,就一根路亚竿,一盒路亚饵,还有个鱼护,没看见不该带的东西,就连饵料桶也没有。
谭越还有点小失望。
他先君子后小人,规章制度多贴几天,给大家足够的时间调整接受,那之后再明知故犯,他抓起人来也不会手软了。
五千块钱的罚款,买他几万尾鱼苗不香吗?
“爸,那我就先回来了,这两天晚上还是要小心盯着,等开业庆典彻底结束,我就扩大宣传,让他们不敢再知法犯法。”
谭越虽然报了警,但还是决定等等,这两天流量太大了,要是传出他钓场里的鱼值25万,他还报警备案的事,恐怕会生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甚至这也是警方那边的意思,让他这两天不要宣传,晚上会多过来巡逻,先保证这两天的稳定。
“嗯。”谭大海点头,目光如鹰隼般,看向路亚池里的30多个钓鱼佬,一寸寸扫过他们手上的钓竿,脚边的钓具,尤其是那些背着大包渔具的钓鱼佬,成了他的重点关注对象。
谭越这会儿已经顾不上想这些了,随着入睡生物钟的临近,他生出一股心浮气躁的感觉,便也不再勉强自己,开车回到家里,澡都顾不上洗,上床倒头就睡。
又是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生物钟叫醒了他。
睡足了觉起来,疲惫感基本消失殆尽,等他洗完了澡出来,又是满血状态。
到了钓场,今天的人同样很多。
又有旅行团过来,好像还是昨天那家旅行团组织的夕阳团,同样的三辆大巴车,同样在廊桥上留下的一个个飞扬的纱巾和笑容,只是人都换了一拨。
旅行团过来是没和他们打招呼的,不过谭越并不在意,毕竟他也不收门票,无论谁只要能赶在限流前进来,就是他钓场里的客人。
看着这些老人开心,谭越也很开心,见一些老人还提醒他们小心地滑,要注意安全。
半路上,谭越被一个手上拿着珠串的老人拦下,老人穿着一件白色缎子的中山装,笑眯眯的模样像个弥勒佛,说:“小谭老板,今日的美鱼拍卖,还有没有如昨天那墨斗七星级别的鱼啊?”
谭越摇头说:“今天一切活动都和昨天一样举办,只除了美鱼拍卖,昨天存货全部都卖完了,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什么?都卖掉了?”这老人的珠串一甩,腮帮子的肉一个劲地抖,“没啦?唯一一条墨斗七星,就被你这么便宜卖给老秦了?”
“……”谭越知道这鱼肯定卖的便宜了,就连秦老亲口承认都占他便宜,但这会儿谭越突然才意识到,这鱼卖的恐怕不是便宜一点点,而是很多。
这弥勒佛老人也说:“六万一就被它拿到了?你知不知道,那条鱼就是六十万,他都会下手,你你你……”
“……”
谭越在心里默念,平常心,平常心,不生气,不生气。
不就是六十万吗?他赚两天就赚到了,没什么好后悔的,他是搞经营养殖的,销售端的价格不是他能左右,况且一条胖头鱼在餐桌上的价格不过一百块,他买了六万块,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谭越这样想着,冲上脑袋的热血又缓了下来,他对着老人说:“那鱼确实挺难得的,不过价值怎么样,也要看买的人是谁,昨天要不是秦老在,那条鱼恐怕六万都卖不到。”
老人闻言深深看着谭越:“不生气啊?”
谭越摇头。
“不后悔?”
继续摇头。
“心性倒是不错。”老人点了点头,掏出一个名片递给他说,“再有这样好品质的风水鱼联系我,我高于市场价收。”
谭越将名片收过来,默默地想着,他不后悔他不生气,就是不知道六哥怎么想了?
第70章 群鸟围殴
和那位珠串老人的对话结束,谭越从台阶上走下来时,脚步比刚才轻快了几分。
不管怎样,六万一拍出去的鱼,即便可能卖亏了,那也是真金白银落进了口袋里,实在犯不着为“可能更多”的利润折磨自己。
他经过凉亭,从冯婶那里顺了碗鲜鱼片米线,站着三两口扒完,才骑着电动车往路亚池的方向去。
今天的天气比昨天还好,阳光清澈透亮,照得路亚池水面像一面银镜,倒映着远处的山脊和近处的人影。
谭越还没靠近,就看见池边已经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沿着水泥边坡和草坪边缘挤得水泄不通,比昨天开业仪式时候的阵仗还大。
他扫了一圈,粗略估算,游客至少有一千人聚集在这一片,这会儿才八点,游客们来的比昨天更早了。
他们不少人手里举着自拍杆,有人在调试手机直播,还有几个孩子被家长扛在肩膀上,伸长脖子往水面张望。
“老板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人群往谭越的方向涌动了一下。
谭越把电动车停在舞台后面,走到近前,就听见前面的对话。
“那条街溜子鱼还没出来吗?”
“没呢,我八点就到了,等了快一个小时了,水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该不会今天不出来了吧?”
“不可能吧?昨天那么热闹,我看网上都在说它今天还会出来。”
“我今天就是专程来看它的。”
谭越听的扬眉,怎么这话里的意思是,那条鱼更火了?
记得之前就很火了,不少来钓场的人都知道这条“街溜子鱼”,但感觉今天的火热,又达到了一个新的程度。
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他不知道吗?
正想着,有个认出谭越的游客叫他:“老板,那街溜子鱼今天还会出来吧?我专门请了假从隔壁市开车过来的,要是看不见就白跑一趟了。”
谭越也不能给他打包票,只能说:“应该是要出来的,它每天都出来转转的,不过具体几点我可说不好。”
说完,谭越正好问他:“哥,今天什么情况?这里这么多人呢?”
“你不知道啊?”游客笑道,“忙着赚钱,连手机都没刷过吧?昨晚上这条鱼上了全国热搜前十,我晚上出去遛弯的时候,身边人都在聊你的钓场,聊你这条鱼,你这里是大火啊。”
谭越恍然大悟:“是那条鱼和鸟打架的视频火了?”
“对,就是那视频,你什么时候看见过花鲢和红嘴鸥对干的?关键还干赢了?天敌关系啊这是,你说你家的鱼厉不厉害?”
谭越点头,由衷地说:“厉害。”
知道缘由也就好了,谭越进了路亚池,按开电喇叭,喊着话维持秩序,顺便听游客们聊的那些关于钓场的八卦。
好听,爱听,多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快九点的时候,人群里开始出现零星的骚动和低声议论。
“会不会不出来了?”
“再等等吧,这才九点呢。”
“我要是有豆糟子就好了,说不定能把它引上来。”
“昨天有人带了豆糟子,那鱼一会儿就过来了。”
“也不知道它吃不吃馒头?我带了馒头。”
就在人群的等待逐渐从期待转向焦躁的时候,舞台那边传来了音乐声。
蔡正礼安排的节目团队今天继续演出,昨天有渔祭仪式,今天就是纯表演,打造气氛。
第一支曲子是首节奏明快的民族器乐合奏,唢呐和锣鼓交织在一起,穿透力极强,隔着大半个路亚池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音乐响起的下一秒,水面上忽然泛起一圈极细的涟漪。
那涟漪从池心深处缓缓扩散开来,先是小小的一个点,然后一圈一圈地往外荡开,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水底缓慢地升上来。
人群里最先注意到的是一个蹲在池边的孩子,他猛地拽了一下奶奶的衣角:“奶奶!水面动了!”
这一声喊出去,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池心。
紧接着,一条青灰色的脑袋从水下缓缓浮了上来。
它浮得很慢,先是那张宽阔而圆钝的鱼脸露出水面,然后是整颗脑袋,最后是整个身体,不紧不慢地浮到了水面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