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沧海浮舟
原本散兵一直以为叛逃失踪的匠人现在却站在他的面前。
周围还是那个恍惚破败的核心, 阴风怒号,雷电交织发出凄厉的嘶鸣。
“我不是死了吗?”一身白色衣服的丹羽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身上,还摸了摸自己心口的大洞。
“我怎么还活着……”丹羽抬头, 就看到神色怔愣的国崩。
“倾奇者?你怎么在这里,怎么变成了这副打扮?”丹羽一把抓住国崩的手。
刺骨的凉意入侵了散兵的身体,就像是浸泡在一盆冷水中, 让散兵原本几乎被愤怒冲昏的头脑冷静下来。
丹羽,他怎么会变成这副摸样……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如果他真的逃跑了, 活了下来, 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踏鞴砂这边的地脉里?
“丹羽,你不是……畏罪潜逃了吗?”国崩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想抓住丹羽的手, 却抓了一个空。
“维罪潜逃?我当然没有,我是被埃舍尔杀����对了, 埃舍尔!”
丹羽脸色一变, 漆黑的力量缠绕上他的身体, 不详而晦涩, 地脉里淤积的崇神的力量已经与他融为了一体, 这让他既保持清醒, 又在触发关键词的时候陷入偏执。
“埃舍尔, 埃舍尔, 快点杀了他,快点阻止他!”名为丹羽的幽魂指甲变得尖锐发紫, 嘴角和眼角都流出鲜血。
“是他,是他引导我们把带着魔神残渣的石头投进了冶炼炉, 他想毁了整个踏鞴砂,快点杀了他, 阻止他!”
丹羽的动作越发急切,国崩原本还愤怒的脸色就越发痛苦。
“踏鞴砂的御影炉心现在已经没有活人了。”国崩的心感觉像是刀子在割,一字一顿,似乎还带着当年踏鞴砂人们溢出的鲜血。
“死了很多人,他们……几乎都死了。”
当年发生了什么呢?
国崩已经不想回想,崇神导致的疾病在岛上蔓延开来,可是踏鞴砂作为冶炼核心却被稻妻的重兵封锁,求救无门。
他冒着生命危险前往鸣神大社去求救,结果却连自己想要保护的孩子都没有保护住。
他有一次被抛弃了。
“不应该这样!埃舍尔,都是埃舍尔的阴谋,是他故意隐瞒了晶化骨髓里的污染!”
丹羽猩红的带着崇神污染那一抹紫色的眼精确的看向队伍里唯一穿着枫丹科学院制服的泽维尔。
“埃舍尔,你居然还敢回来!”
狂风大作,雷电交鸣,工匠的怨气冲天,向着不远处的泽维尔冲过去。
泽维尔吓得大叫一声抱头蹲下:“我不是他!埃舍尔是谁啊我不认识!我有枫丹科学院颁发的身份证明你不能无故袭击我!”
“这个时候就不要抱着你那一堆证明不放了!”
荧怒喝一声,拔出手里的剑,迎面迎上了直冲面门的污秽之力!
“丹羽,住手!他不是埃舍尔!”国崩回头想抓住埃舍尔却抓了一个空,源源不断的怨气还在侵染着丹羽的身体,他已经彻底失去了自主意识,沦为了崇神之力的载体。
“埃舍尔根本不是枫丹人,他是至冬的探子。”丹羽完全变成邪异的紫色的眼里还流着血泪。
一边流泪一边攻击在场的所有人,不过那攻击遇到散兵的时候却偏偏弱了三分。
“我那么信任他,还向御舆长正大人举荐了他,他却杀了我……”
丹羽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脖颈四肢都开始扭曲,只有胸部那一片黑红的空洞越发渗人。
“为什么我没有及时向长正大人揭露这件事,为什么我要先去找他对峙,为什么,我为什么会这么做,记不起来了,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另一边,荧左冲右突斩断所有来袭的刀匠之影,这些被崇神沾染的怨念还带着些许刀匠的记忆,稻妻的天目、经津、一心、百目、千手等刀派的剑术轮番被崇神之影施展出来,逼得荧左支右绌,陷入苦战。
要不是她现在力量被封印,她怎么会被逼到如此地步!
荧咬紧牙关,变强的欲望前所未有的强烈。
“破碎吧,旧日的幻影!”荧大喝一声,雷鸣伴着她的突刺闪烁,一瞬间穿透三个崇神之影,将那三个影子化为灰烬。
怨念鬼影丹羽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啸,狂风卷地,原本在四周浑浑噩噩锻刀的匠人们似乎受到了某种召唤,步履蹒跚的持刀向众人走来。
一边走,他们的脚下一边滴落污秽的泥水。
“死,去死,一起留在这里吧!”刀匠们念念有词的围上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们会被他们拖死的。”荧还有时间冷静思考。
这群怨念幽魂的攻击对象是泽维尔,荧为了保护泽维尔脱不开身,于是看向现场唯二有攻击力的国崩。
“快过来帮忙,你来保护泽维尔,我去解决首领!”
正在和怨魂丹羽缠斗,却不忍心真正伤害丹羽,所以打的束手束脚的国崩听到这句话松了一口气,如蒙大赦。
国崩身边雷鸣乍起,将丹羽的攻击尽数击退,脚下踩着几个凝成实体的残皮刀剑飞身而起,冲向荧的方向。
“就是现在!”荧一把抓住散兵的手,借力将散兵向后撤去,自己则借助反作用力向前冲去。
第一剑,劈碎一心流鬼影的头颅。
第二剑,腰斩百目流鬼影的腰部。
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
荧学习能力惊人,很快将战斗力学到的稻妻剑术也融会贯通。
然后趁着一个空挡冲上前,一巴掌按在丹羽的头顶。
寸劲开天灵!
怨念丹羽的动作骤然停住了。
伴随着一声不是人能发出来的极高分贝凄厉尖叫,无数紫色的气流从丹羽的七窍和心脏里被剥离开来,被荧自带的净化力量净化。
攻击泽维尔的鬼影们一瞬间消失,只剩下身形闪烁,变得半透明的丹羽还在原地。
“好像又做了一件错事。”丹羽叹了一口气。
“我好像……一直在做错事,一直在做不该做的事。”
国崩拨开挡路的泽维尔和荧,来到丹羽面前。
“你……醒了……当年,你没有叛逃,对吧。”国崩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流泪,但这幅无用的身体还是让他感到眼眶一热。
国崩闭上眼扭过头,却不敢看丹羽那双忧郁的眼睛。
“我没有叛逃,当年……”
发现埃舍尔不对劲的丹羽天真的去找埃舍尔对峙,却被埃舍尔杀死并掏走心脏。
“他拿走了我的心脏,我也不知道他用在了何处……”丹羽的身形逐渐虚幻。
“心脏……那个混蛋他送给了我,然后……。”
然后国崩以为自己被抛弃,被背叛,亲手把那颗心摔碎了。
散兵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自厌的情绪一瞬间到达了顶峰。
是他亲手毁掉了那颗心……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真相是这样的,听完丹羽的描述,他怎么会认不出那个来自至冬的人是谁呢?
是他摔碎了丹羽的心脏,国崩痛苦的捂着头,他想让御影炉心像当初烧毁他十指一样烧毁他的一切,但他连这一点都做不到,现在御影炉心的温度已经降下来了。
“别伤心。”看到国崩的表情,丹羽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我的心,在某时某刻保护了你,对吗?”丹羽问。
“嗯。”国崩应了一声。
“那么它就进到了应尽的职责,就像是落叶终会回归泥土,它只是又和我相聚了。”丹羽温柔的开解国崩。
国崩像御影炉心前进的步伐被丹羽阻止,他安静的站在原地,像是彻底失去了动力的空心人偶。
“有些话,我当年就一直想和你说。”
丹羽歉疚的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我们本想着时间会很长,可以在以后的余生慢慢和你说,但没想到难以预料的不幸总会突然发生,既然我们依旧有缘在几百年后见面,那我还是把想告诉你的话说完吧,我想埃舍尔一定没有吧那些话转告你。”
散兵专注的盯着丹羽的脸,抓着他的手,想把这张在自己记忆里永不褪色的脸记在心里。
“你说,我在听。”
“长正大人也好,我也好,都将你视我们的一份子。”
“你不必做任何事来证明自己,人与人不会只有利用,你是我们的家人。”*
丹羽的声音越来越小,原本半透明的身形渐渐溃散,像是夏日仅存的脆弱萤火,又像是一场暖意的融雪。
无人在意的角落,荧背包里的八尺琼勾玉微微亮起一点光芒。
“是吗,我知道了……可惜这句话……已经来的太迟了。”散兵沉默的看着丹羽消散的方向,久久不能回神。
迟到纯白的人偶面目全非,走上了岔路,再也无法找到曾经的自己。
散兵摸向自己的胸口。
但为什么,他的胸腔处,能感受到那么持久而绵长的疼痛呢。
就像是那颗丹羽的心脏,正跳动在他的胸腔里一样。
“他……好像很伤心,我们要不要去安慰他?”一旁,一直听话的围观两人对话的派蒙小声说。
“白色飞行物,我听得到。”不再掩饰自己的散兵冷哼一声,一甩帽檐上的流苏。
“我可不是那种会沉溺于过去的人,走吧,你们不是要去修复炉心吗?”散兵又恢复了曾经那副桀骜的神态,抱臂皱眉看她们。
“你们不会忘了吧。”
“哪里有,明明刚刚是你在和那个人说话!”派蒙极速反驳,散兵却没有再反驳回去,冷哼一声。
“还不快走?”
“荧,荧,你等等我呀!”派蒙一回头,发现荧和泽维尔已经闷头走了好几米,散兵正对着她露出嘲讽的微笑,不由得虚空跺脚。
“太过分了,戴帽子的!太过分了!”派蒙无能狂怒,连忙向荧飞去。
“啧,真是幼稚。”同样幼稚的散兵哼哈一声,不紧不慢的也跟了上去。
博士,这笔账,他迟早都要算的。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