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沧海浮舟
九条伽蓝原本冷肃的面容一瞬间带上了委屈,身上的气势顿时软化,如同清晨的绿茶,带着浓郁的清香。
“只是,稻妻平民手里的神之眼已经尽数收缴,只不过����”
九条伽蓝欲言又止,绯红的眼睛犹豫的看向雷电将军,又迅速低下,看起来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
雷电将军只觉得眼前的九条家主气质似乎一下子怪异起来,变得和神里绫人上奏的时候颇有几分相似。
如果雷电将军再见多识广一点,就会知道这两个人在她的面前,一个像白莲花,一个像绿茶精,只有老橘子皮的勘定奉行无法做出这种姿态。
“但说无妨,我并不会怪罪于你。”雷电将军沉声道。
“社奉行近些年一直培育着一支名为终末番的忍者队伍,负责打探各种机密,社奉行内部也多用退役的忍者作为家仆,他们之中不少人都持有神之眼。”
九条伽蓝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欲言又止:“但是按照职能划分,天领奉行并无权干涉社奉行的具体事务……”
九条伽蓝为难地说:“而勘定奉行内部何事如此,臣确实有心无力。”
雷电将军的目光与他对视,紫色的雷光在两人之间无声碰撞。
大殿内,一片死寂,唯有雷元素的低鸣在空气中震颤。
良久,雷电将军眼中的雷光缓缓敛去,威压也如潮水般退却,她重新坐回御座,恢复了那副漠然的神态,仿佛刚才的雷霆之怒只是幻影。
“既如此,”雷电将军淡淡道,“此事便交由天领奉行彻查。九条伽蓝,为了维护稻妻的永恒,我允许你彻查社奉行的家仆与忍者,并把勘定奉行的隐瞒人员尽数彻查,将他们的神之眼尽数收缴,若有半分隐瞒,我绝不姑息。”
雷电将军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已足够让任何人心胆俱寒。
九条伽蓝松了一口气。
很好,又反将了社奉行一军。
他不舒服,神里绫人也别想好过。
至于勘定奉行,路边一条,只是顺带踢了一脚而已。
“臣,遵命。”九条伽蓝躬身领命,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只是接受了一次寻常的训示。
然而,当他转身退出大殿时,指尖已悄然掐入掌心,这场交锋,无声无息,猝不及防,却比刀光剑影更为凶险。
天领奉行绝对不能退步。
至少现在,绝对不行。
“天领奉行居然要彻查终末番和神里家的家仆。”
神里绫人知道消息时,手中的毛笔微微一顿,墨水凝结在笔尖滴下,一瞬间一副好字就这样毁掉了。
神里绫人面色淡然的将写废掉的纸扔进纸篓。
“家主大人,这下可麻烦了。”托马苦笑着跪坐在神里绫人的对面。
托马有神之眼并不算一个秘密,作为“离岛的地头蛇”,他在离岛打听情报的时候并没有刻意遮掩自己的神之眼。
过去有社奉行给他背书,托马可以没有后顾之忧,但眼下天领奉行来势汹汹,又奉将军大人的口谕,恐怕一时无法善了。
“是我有些急了。”绫人用沾水的细布细细擦拭着指尖留下的一点墨痕,沉声说,“社奉行亲自监工的千手百眼神像修建完毕,我本想在将军面前参天领奉行一笔,让将军失去对天领奉行的信任,没想到九条家主竟然以此为跳板,申请插手社奉行的内务。”
果然他还是太着急了吗。
神里绫人本想间接引导雷电将军发现上缴神之眼的造假端倪,从而令雷电将军明白天领奉行已经在对她阳奉阴违,但是事与愿违。
单线程的人偶并不能理解神里绫人的暗示。
神里绫人不能在将军面前表现出他对稻妻的隐私了如指掌,不然将军大人恐怕也会把知情不报的罪名扣在他身上。
但没想到九条伽蓝拼着承认自己无能也要把他拉下水。
至于勘定奉行,很明显那是九条伽蓝顺带的,他的目标一直是自己。
或者说,是社奉行的私兵终末番。
“天领奉行奉将军口谕,恐怕会更加肆无忌惮,九条伽蓝此人行事肆无忌惮毫无顾忌,我怕他会公然进入神里府中寻找持有神之眼的家仆。”
神里绫人已经不知不觉间将手握成拳,他可能无法保护在意的人,这让已经城府渐深的神里家主久违的产生了一丝失控的恐慌。
神里绫人垂下眼,不断在心里模拟着九条伽蓝的思维,推测他会如何做。
“托马,为了防止天领奉行对你下手,你要即刻离开稻妻城。”
神里绫人果断的说,他了解九条伽蓝,此人极其记仇又不择手段,这次他冒然的行为很可能会激怒九条伽蓝,而九条伽蓝的报复一向激烈。
他是神里家的家主,绫华是他的亲妹,九条伽蓝说不定会顾忌他们二人的身份不主动收缴他们的神之眼。
但托马不同,不管他和绫华对托马如何亲厚,托马在稻妻人的眼中也只不过是一名下仆。
捉住托马用来威胁社奉行,这是最容易不过了。
==========作者有话说:==========
勘定奉行:走在路边忽然被人踢了一脚,你们两个人打架能不能不要带上我
喂我花生!
第160章 魍魉之章(十二)
晨光熹微, 稻妻城在薄雾中渐渐苏醒。
派蒙一勺子下去,冒尖的米饭就少了一个尖尖,派蒙吃的一脸满足, 嘴角还沾了几粒海苔碎。
“好吃,好吃!”香喷喷的海鱼被煎的两面金黄,派蒙一筷子下去, 白嫩的鱼肉裂开,一阵爆裂的香气顿时飘散开来。
“派蒙, 你吃的慢一点。”荧用筷子夹起一块树莓水馒头一口吃掉, 酸酸甜甜的爆浆顿时充满了口腔。
啊,这个日子, 真幸福啊, 派蒙心满意足的拍拍肚皮,瘫倒在椅子上。
自从她们遇到美梦协会, 感觉生活质量就直线上升了。
街道上, 早起的商贩们正忙着卸下昨日的疲惫, 摆出今日的鱼获, 空气中弥漫着海风特有的咸味, 混合着梦见木花开的清香, 让人心旷神怡。
荧推开冒险家协会的大门, 清脆的风铃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凯瑟琳小姐, 有没有报酬比较丰厚的冒险家协会的委托?”荧充满希望的问。
凯瑟琳正站在柜台后,低头整理着一摞厚厚的委托书, 听到声音,她抬起头露出标志性的职业微笑。
“向着星辰与深渊, 早上好,旅行者。你来得正好, 这里有几个紧急任务,正需要像您这样有能力的冒险家。”凯瑟琳的声音温和清晰,充满对有能力的冒险家的欣赏。
凯瑟琳从正在整理的委托书中拿出三份卷轴,依次铺开在桌面上。
“这几件委托都是稻妻官方长期在冒险家协会委托的任务,报酬都很丰厚,但是难度也很高。”
“这么多!怎么会有这么多积压的任务?”派蒙被唬的打了个哆嗦。
“这些任务大多数都在比较危险的地方,所以一般的冒险家并不敢轻易接取。”
凯瑟琳解释,把手里的三件委托都摆在旅行者面前。
“第一件委托,冒险家协会评估的危险性相对较低,这件委托需要冒险家前往神无冢踏鞴砂,修复那里破碎已久的核心装置。”
“根据天领奉行的评估,御影炉心核心故障导致整个区域的天气出现异常,严重影响了神无冢的土地开发和物资供应,这件委托的报酬包括大量摩拉,一整套稀有圣遗物,还有一匣子亮晶晶的石头。”
荧看到那些原石眼睛就亮了起来,那些漂亮的五彩缤纷的石头看起来足足有几百颗,在匣子里堆放着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
凯瑟琳看旅行者很有兴趣,就把详细的情况说明也拿了出来。
“踏鞴砂的御影炉心损坏于大约四百年前,其中暴乱的雷元素力不但使得整个山体都被危险的元素力覆盖,还引来了愚人众的注视,根据天领奉行的情报,近期愚人众似乎对那个炉心很感兴趣。”
旅行者接过这个委托书:“希望冒险家可以清除在附近聚集的愚人众,修复好破损的炉心����如果无法修复可以就地拆除。”
荧哗啦啦翻着文件,看行文风格似乎是九条伽蓝下的委托,并且根据发布日期,这个任务已经在冒险家协会堆积了好几年了。
根据稻妻委托方给的消息,那个炉心原本应该是熔炼刀剑的场所,但是在四百多年前意外被破坏,暴乱的雷元素里让一般的冒险家根本无法靠近,尤其是现在稻妻正在实行眼狩令,有能力的冒险家就更少了。
荧觉得自己确实没问题,但是这种大规模元素力污染环境的现象,她需要考虑派蒙的承受能力。
“我想看看第二份委托。”荧决定挑选一个安全点的,报酬少点也没关系。
凯瑟琳顿了顿,指向第二份卷轴:“第二个任务,是前往八酝岛,协助稻妻的本地人加固封印,镇压祟神。祟神的躁动已经影响到了岛上的居民,情况十分危急。任务奖励包括稀有材料,精锻用魔矿,摩拉和一些漂亮石头。”
听起来好远,荧在心中悄悄的说,而且压制崇神的难度似乎和修复踏鞴砂的破损炉芯差不多。
真不愧是已经在冒险家协会积压已久的委托,每一个都那么困难。
荧不抱希望的问:“那么第三个任务呢?”
“第三个任务,是前往一处荒无人烟的岛屿鹤观,调查并消除笼罩岛屿的迷雾。这些迷雾不仅阻碍了视线,迷雾里似乎隐藏着某种未知的危险。任务奖励包括石头,摩拉,一些特殊的素材。”
看荧似乎没有动心,凯瑟琳接着说:“这三个委托是积压最久的,报酬也最丰厚。”
“还有别的委托吗?”荧决定争取一下,问道,“有没有更简单的,报酬也不错的委托。”
这三个任务一看就很复杂,荧似乎感觉到自己并不存在的任务面板上任务裂开的模样了。
仿佛自己跟着一个个小萝卜头在无穷无尽的洞穴里钻来钻去,还要对付一些黑乎乎的花,枯萎的树枝以及射出来的黑红色射线。
荧晃了晃头,把那些不该存在的记忆像是打发奶油一样晃出去。
“当然还有一些别的任务,比如保护运粮车从绀田村到白狐之野,最后到稻妻城,奖励是一个普通人两周的口粮加上五千摩拉。”
五千摩拉还不够派蒙在餐馆吃一顿的呢,荧想起派蒙像是无底洞一样的饭量。
“或者是帮助稻妻官方安顿难民,或者是缉捕盗贼,清理魔物,不过报酬都相对普通,您前几天应该接到过这种委托。”凯瑟琳有点为难,这样的委托费时费力,报酬也不是很高,凯瑟琳便没有第一时间提出。
荧看着桌上的三份卷轴,眉头微皱。
这样来看,性价比最高的还是在那三个委托里选一个去做。
虽然荧不是很缺钱,但她总不好意思一直吃天领奉行的饭,接个困难的任务就当时给伽蓝解决麻烦了。
派蒙在一旁小声嘀咕:“听起来都好危险的样子,我们要选哪一个呢?”
荧还是决定去最近的神无冢碰碰运气,踏鞴砂修理御影炉心至少看上去没有其他两个危险。
荧最终指向了神无冢的卷轴:“我们去神无冢看看。”
凯瑟琳点了点头,将卷轴递给荧:“感谢您的选择,踏鞴砂的御影炉心修复对稻妻的工业恢复至关重要,祝您好运,旅行者。”
荧和派蒙启程的时候,九条伽蓝正带着一脸官方的笑容在神里屋敷和神里家的两位话事人一起喝茶。
房间里面一片寂静,甚至能够清晰的听到三个人轻微的呼吸,茶汤被茶匙搅动发出叮的一声,九条伽蓝抬起眼。
九条伽蓝红玉般的眼睛与神里绫人紫色的眼睛对视。
“怎么了,家主大人,就这么心神不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