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的小衙门 第89章

作者:乔听说 标签: 悬疑推理 朝堂 日常 团宠 单元文 群像 无C P向

郑氏看着林与闻,“可是林大人不是出了名的不会用刑的林青天吗,到我这里就要破戒了。”

她连这都查到了?

林与闻站起来,没头没脑地突然在院子里转起圈子。

总能留下点证据的,一定会有证据的。

吕大人看他这样,以为林与闻被气傻了,连忙给袁宇使眼色,“这是怎么了?”

袁宇摇头,他也不知道啊。

林与闻眨了眨眼,停在一口箱子边,蹲下身子,仔细查看。

“吕大人,来查,撬开这箱子。”

“嗯?”

“这里面有砒霜!”林与闻看向郑氏,胸有成竹。

“来人,快!”

郑氏的眼神果然慌乱,她的嘴唇颤抖,“就算有砒霜怎么了,寻常人家还不能囤一些鼠药了?”

“当然可以,”林与闻道,“但你手里的量绝不止是杀鼠了,”他眯着眼睛看郑氏,“而且你敢说清这些砒霜的来源吗,我告诉你,这类毒药不通过朝廷登记贩卖一样是重罪,连持有都不行!”

郑氏眼神僵了。

“这后面得有多少的事情,你供出来,那些人会放过你吗,而你不供出来的话,”林与闻微笑一下,“我就不会放过你了。”

律典那样厚重,没什么事情的人绝不会去翻阅。

但是林与闻可不一样,他可是三司官员,他们就靠这本律典立身了,百姓常常以为杀人要偿命,但其实你翻阅律法的话,重罪可还有不少呢。

林与闻在大理寺的时候就常因为罚当其罪这件事与齐雪静争论,齐雪静从大理寺的实务中给林与闻了一个简单答案,“那换一个同样量刑的罪名治他就好了。”

林与闻说不上同意还是不同意,但现下的状况这确实最好的办法了。

“我,我不是故意把毒药放进那药盒里的。”郑氏这样说。

林与闻真的觉得她很厉害,她竟然这么快就领悟了一个状师需要的天赋,既然林与闻可以变换罪名让她受惩处,那她也可以变换罪名换得轻判。

意外杀人当然可以比故杀轻判,但至于她能否真的能一直坚持这种说法就是另一回事了。

尤其,林与闻相信,郑氏现下只是还未反应过来,她的脑子一直在想着如何给自己脱罪,等过段日子,她想通就因为争夺财产而害得自己养大了多年的孩子意外身亡这件事,她也就能全盘交代出来了。

吕大人他们撬开箱子,果然发现大量砒霜。

衙役们把郑氏带走,吕大人这才问林与闻,“林大人,你怎么知道那箱子里有砒霜?”

“这里,”林与闻蹲在地上,指着刚才箱子压住的一条细沟,“都是死了的虫蚁。”

他笑得可开心了。

虽然事后发现那些砒霜并没有泄露,这些虫蚁大约不是因为砒霜而死,但是林与闻依旧扬着他的脑袋不肯承认自己判断失误,“毕竟运气也是探案的一部分!”

第96章 天道好报应(十二)

林与闻同着孙侍郎和吕大人一起面圣,这两个人极尽浮华之语称赞林与闻,说得林与闻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但是圣上的表情却一直很平静。

林与闻努努嘴,圣上平时也不是这么吝于赏赐他的人啊。

“你们说完了?”圣上问。

孙侍郎和吕大人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彼此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孙诹,”圣上突然点名,“你是朕即位以来提拔的第一批官员,朕记得你刚当上刑部郎官就破了个案子,什么来着,”圣上想了一想,“是个错杀婆母的案子对吧?”

孙侍郎眨了眨眼,猛地跪了下来,“圣上……是,是那个案子。”

“吕留成,你是出了名的孝子,当年朕有心夺情,你还上奏说朕忘本对吧?”

吕大人也赶紧跪下来,他们两个人紧张地看着圣上,不知道这是要干什么。

看着他俩都跪,林与闻也懵了,今天不是为了给自己讨功吗,怎么回事?

不管怎么回事,自己也先跪了吧!

严玉在边上看到林与闻跪得这个利索,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无奈地笑了一下。

“朕让你做南京的刑部侍郎,让你做应天府尹,你们猜是为什么?”

圣上厉声,“是为了让你们到应天养老吗?”

“……圣上。”孙侍郎咽了下口水,赶紧趴下来。

“应天如今官场腐败,世家抱团,你们不仅没有一点整治的意思,遇到事了还要把林与闻推出来,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怎么,还打算让朕夸你们识人有功吗?”

实际上这些话甚至在夸自己,但是林与闻看到一边的孙侍郎埋着头的样子,莫名有些难过,他很想告诉给圣上,孙侍郎他们也不是故意这样的,但……

“你们刚刚说朕愿意给林与闻恩旨,你们猜是为什么?”

因为我求了啊,林与闻实在不知道圣上这些为什么的用意,脸都皱紧了。

“因为他知道朕会站在真相的一边,朕会站在正直的臣子一边,他知道只要说清楚缘由,朕必不会使他受过。”

林与闻楞了下。

“而朕如此爱重你们,你们却从未想过朕会支持你们,甚至连尝试都不曾,”圣上咬着牙,“君臣失信如此,才是真正让朕伤心的地方。”

“……”这下林与闻心里也没有多余的想法了,旁边的孙侍郎和吕大人都落下热泪。

“罢了,你们曾有功于朝廷,若是想在这应天官场平和度日,朕也不会专门找你们的麻烦,”圣上长叹一口气,站起来,“你们退下吧。”

“臣愧对圣恩啊!”孙侍郎一声哭嚎,激得林与闻也红了眼眶。

虽然不知道这一出到底为了什么,但林与闻也是臣子,他很清楚这种君臣之间的这种莫名其妙的牵绊了。

他突然觉得,事情就像圣上说的,他与圣上之间互相信任才会连破这样多的奇案,如果没有圣上赏识,他现在还不知道在哪摊煎饼呢。

林与闻回他们的院子的时候还在用袖子擦眼泪,苑景坐在院中,身后撑着一把大伞,看他这样,招手让他到身边来,“从圣上那回来的?”

“嗯嗯。”林与闻点头,把手里的伞收了。

苑景笑了一下,连林与闻都被忽悠成这样,看来圣上这出戏唱得是真情实感啊。

“孙侍郎和吕大人什么反应?”苑景问。

林与闻摇摇手,道,“别提了,他们俩都要哭崩了,就差直接撞那行宫的柱子给圣上剖白心意了。”

苑景点头,“那便好,等他们回到府上,就能看到我准备的东西,就知道该如何报答君恩了。”

“你准备了什么东西,”林与闻使劲抹了一下脸,坐到苑景边上,“你带着那群翰林,这些天都干什么了?”

他没等苑景回答,就道,“圣上说应天官场腐败,世家抱团,是不是你查到什么了?”

苑景笑眯眯看着林与闻。

林与闻不解,“那你又要我给张家下马威干什么?”

“所有人都看着你的时候,我才能去查别的啊。”苑景笑。

诶呀!

林与闻这是不止被苑景摆一道,还被圣上忽悠了一次,更生气,“那我都这样了,圣上还不赏赐我点什么!”

“你出了这样大的风头还不行啊,”苑景看桌上摆着杏仁一类坚果,下意识就帮林与闻剥壳,“你可是给了应天这些官员好大一个教训。”

林与闻伸长脖子,等着他喂,“这有什么用?”

“那你想要什么?”

林与闻翻着白眼,想了想,“这个时节,宫里是不是进香瓜了?”

如果他自己跟圣上说想要,那么圣上一定又要说他没出息,尤其在现在的情况下,不仅可能讨不到香瓜,还有可能被圣上以不务正业的理由训斥一顿。

但是让别人替他要的话……

林与闻朝苑景眨眨眼睛。

他这点权谋脑子全用来讨吃的上了。

苑景多少有点无语,把指尖的榛子塞进林与闻嘴里,“知道了,我给圣上说。”

林与闻美滋滋。

明明已经下了四天的雨,偏偏在圣山祭祀先帝的这一日晴了天,这天命所归可真是有点说法。

应天这一班老臣此时还都黑着脸,等到圣上到了京城,孙侍郎和吕大人连上几道奏章,把他们的家产抄净的时候他们就该后悔了。

……

宫里送到小衙门两筐香瓜,这是贡果,不论是大小还是味道都是上品,外面根本买不到。

严玉还送了个冰鉴给林与闻,林与闻把里面冰上葡萄和切好的香瓜,躺在自己的摇椅上感叹人生。

“大人,你下次再下江南可要带上我,”陈嵩搬个马扎坐在林与闻边上,用牙签扎着切得小块的香瓜吃,“你是不知道这两个月刑部忙成了什么样。”

袁澄要入文渊阁,必然要搞出些成绩来,他的策略向来是压榨手下人,除了刑部的郎官们必须在这一个月里至少查明一桩大案以外,连陈嵩这样的捕头都得保底查出两个案子来交差,导致这些刑部吏员一天天瞪着眼睛上街,看到个小偷都跟看到亲爹一样追着人家跑。

一时间,整个顺天都夜不闭户,路不拾遗,沈宏博清闲得都开始找商户麻烦了,美得他也上了个奏章保举袁澄。

圣上一回来就准了这件事,三司在六部面前终于风光了一把。

“诶呀,二哥又不是白使唤你们,不是说给吏员们挨个做了一身新衣服吗?”

“那确实,”陈嵩嘿嘿笑,“我娘都说那衣料好。”

林与闻指指葡萄,一边的黑子立刻给他剥皮。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在应天时候总得注意着言行举止,别让人看了笑话去,但是回到小衙门里,林与闻就是这的山大王,骄奢淫逸的作风全回了来。

袁宇一进门就看林与闻那个懒洋洋的样子,“不是快秋审了吗,你今年怎么这么悠哉?”

“你不懂,”林与闻说到这更悠哉了,秋审前大理寺总要和清吏司吵上几架的,但是小衙门在大理寺的后门,大家吵架的时候总会落下这里,所以林与闻落得清闲,“没人知道我在这。”

“嗯?”跟在袁宇后面的齐雪静探进头来。

林与闻傻了,坐起来磕磕巴巴地问,“齐,齐,齐大人,你怎么来了?”

“季卿从宫里出来的时候和我一路,他说你这有御赐的瓜果,让我也来尝尝。”齐雪静微笑了一下,“正好我也有几宗案卷想同你讨论,便跟着来了。”

袁宇看到林与闻抛过来的眼刀,抿起了嘴,默默地往后退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