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乔听说
但有一点可以放心,严玉绝不会做任何对圣上不利的事情。
袁宇点了点头,答了一句好。
终于把这几位送走,林与闻拉住林晚阳的手腕,“别怕,有什么事都有我和季卿顶在前面。”
“小叔叔……”
林晚阳这一干进士刚入官场就遇到这样大的事情,焦虑写了满脸,却还都要强地想显得自己多镇定似的。
旁的人林与闻不好说,但是林晚阳他总能劝个几句,他们这些官场的前辈不就该做这样的事情嘛。
“小叔叔,古往今来,这种事总是有很多人要死的,这么多杀业����”
原来林晚阳担心的是这个,林与闻捏了下他的手,有些无奈,“你啊,这么善良,迟早是个被外放的命。”
“��?”
林与闻摇摇脑袋,他们林家怕是就自己这一个宰辅之才了,“回去睡吧。”
……
能跟林与闻出来查案,袁宇整个人的精神气都不一样了,背着手问,“咱们现在去哪?”
“去看看刘柯的妻子,”林与闻指着一个小院,“应该就是这。”
昨天的事情一过,他已经很会看这个地图了。
这个小院里住了三户人家,其中最小的那间就是刘柯的妻子和孩子住的。
林与闻他们没有穿官服,院里邻居看他们仨对着人家房子探头探脑的立刻吼了过来,“你们有完没完,还要把人逼成什么样啊!”
“啊?”林与闻不解。
“他们母子两个已经搬走了,不要再来闹事了!”邻居大娘叉着腰,指着黑子的胸口,“年纪轻轻不干正事,净这样寻衅滋事,要不要点脸啊!”
“……”黑子本来就嘴笨,被这样一骂更是委屈得不行。
袁宇赶紧把他往后拽了拽,“这位大娘,我们不是坏人。”
“那你们是?”
林与闻都习惯了这些上了年纪的女人对袁宇的脸的那种莫名奇妙的信任了,他掏出官印,“我们是官府的人。”
“官府,”大娘反而更加戒备,“你们要干什么?”
大娘极聪明,“该不会是刘柯的事情要牵连这家母子吧,诶呀,你们等等,”她用挂在腰上的围裙擦擦手,匆匆忙忙进屋去了,留这三个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你们看看,”大娘小碎步又跑回来,递给林与闻一个箱子,箱子里有一沓盖着官府大印的文书,“这是放妻书,这是和离文书,这是孩子改姓的文书,他们母子已经跟刘柯没有一点关系了!”
林与闻眨眨眼,把几张文书看了一遍。
“我知道了,”林与闻温和道,“我们不是想牵连他们,只是想找他们了解一下刘柯的情况。”
“那你问我吧。”大娘似乎想保护那母子俩到最后了,“我什么都知道。”
林与闻笑了一下,他不想浪费这位大娘的热心,便问,“可有什么清净的地方说话?”
“来来,”大娘把林与闻他们迎进自己屋里,“坐下咱们说。”
大娘家是做豆腐生意的,屋里有一股豆香味,“大娘,我看文书里,刘柯和他妻子张氏是两个月前和离的?”
“是啊,这不新县令来了才能用官府的大印嘛,”大娘两只手搓了搓,“但张娘子和孩子早就搬过来了。”
“他们有说和离的原因吗?”
大娘叹一口气,“能有什么原因,欠钱呗。”
嗯?
“其实都是本分人,这刘柯在衙门里也挺受重视的,”大娘语气里很有惋惜的意思,“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欠了一大笔钱。”
“大人,你不是本地人吧?”这大娘才反应过来。
林与闻点点头。
“我们本地放贷的那个大户,是个混不吝的,把事情做得很绝,我听张娘子说那些人在他们以前家里泼狗血啊什么的,可恶心。”大娘叹气,“这个刘柯就只能跟妻子断绝关系了。”
“张娘子他们搬过来之后倒是清净一些,但时不常还是有人来骚扰,他们前两天就又搬走了,说是要回娘家。”
“那她就把这些文书给你了?”这些文书都很重要。
大娘瞪大眼睛,“大人你什么意思,我很信得过的!”
“啊,我没有这个意思,”林与闻赶紧解释,“只是像这样的文书不都会随身带着吗?”
“走得匆忙吧,”大娘道。
林与闻皱眉,“为什么走得这么匆忙,不是说已经清净不少了吗?”
“这个,”大娘说不出来这个,只能又指指盒子,“除了那些文书,这里还有个铁片,虽然我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林与闻拿出铁片看了看,不是很薄,边角的形状很奇怪,确实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黑子一边记录一边看了过去,歪下头。
“大人,我说的这些是不是没什么用啊?”
林与闻笑了下,“都是很重要的信息。”
大娘和林与闻说了这么一会儿话发现林与闻确实是个好人,便又多说了几句,“大人,我就是觉得他们娘俩是苦命人,这男人在外面做什么,女人又干涉不了,但是这结果却要两个人承担,实在不公平。”
“您也看到了吧,那天。”
大娘点点头,“本来能面圣是个好事啊,谁知道这个刘柯发什么疯,他平常也不这样啊,大人我跟你说,他虽然自己过成那样,但是到晚上时候总来给这娘俩送米面。”
她小心翼翼的,“我其实都看见了,但是我没告诉给任何人。”
林与闻眯起眼睛,想了一想,“这个盒子,大娘你能留给我吗?”
“……这。”
林与闻想了想,拿过黑子手里的纸,写了几句话,又加上了自己的官印,“大娘,我是刑部的郎官,”他解释道,“顺天府的官,如果我拿着这盒子做坏事,您尽可以去任何一处衙门告我,没人敢拦着您。”
“诶呀,这怎么使得?”大娘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把林与闻给的这封文书折了一下存起来了。
林与闻抱着这个盒子和袁宇他们走出了这间小院,大娘临走前还给林与闻打了块豆腐,热气腾腾的。
袁宇问,“是因为欠了钱,被放贷的人逼疯的?”
林与闻皱皱鼻子,“这放贷的人得有多大的胆子敢直接跟衙门的人对着干啊?”
这也是,而且刘柯这样的身份,比起逼疯他要钱,明显他其他的价值更有利可图啊。
“强龙难压低头蛇嘛。”袁宇还是觉得自己的说法比较可信,毕竟林与闻每次都把事情想得特别复杂,“说到这个,苑景说帮你,是要怎么帮,你查案这么大的事情,他真压得住?”
哦呦,虽说强龙难压地头蛇,但是苑景可不是一般的强哦。
第77章 下江南(五)
培阳县衙门口聚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全套的天子仪仗啊,有的人一辈子可能也见不到一次。
但坐在御轿里的却不是圣上,而是一道圣旨。
苑景把圣旨请出来,对着培阳县衙宣读完,意思是圣上有感于当天的意外,要倒查培阳县二十年内所有卷宗和档案,看看当地官员是不是有失察庸碌之事。
甭管两件事怎么联系到一起,圣上要查那就是要查。
“苑祭酒,这,这……”周县令有点慌了,他跪在地上抬眼看苑景,“二十年内的卷宗都要查吗?”
“不止要查,”苑景笑眯眯,“还要请六房的管事到我跟前回话。”
“那林大人那边?”
苑景静静看着周县令,什么话都没答。
比起林与闻,你们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与其明令培阳县衙门不要去监视林与闻,不如给三班衙役找点别的事情做,更何况圣上现在在气头上,不以圣上的名义摆点威仪,圣上这口气是不会自己消下去的。
周县令也懂这个意思,连忙迎着苑景进衙门,招呼人收拾出一间空房给这些京官查卷宗。
苑景屁股后面还跟着十几个翰林院进士,他们一个个穿着官服,冷着脸,虽然在顺天他们毫不起眼,但是在这里,他们这群天子门生可是能派上大用场的。
不一会儿,任栩就让人抬着一箱子卷宗来了,“苑祭酒,这些是我们先找到的,后续的卷宗我们慢慢送过来。”
钱令说过,地方衙门为了应对都察院总会使些小手段,先用鸡毛蒜皮的小事耗尽官员们的耐心和体力从而掩藏真正应该查的东西。
培阳县也是这个路数,苑景随便翻开一个文书,上面记着县衙里上个月添了七个花盆,他不由得笑了一下。
既然你们打算敷衍我,那我就承了你们的意吧。
苑景带着人只坐了一个时辰,培阳县六房的头头就在他跟前跪成了一排。
“只三年时间,你们就修缮了七次衙门,”苑景一页一页翻着培阳县准备好的卷宗,“是一边砸一边修吗?”
他说话语气温温柔柔的,让人听不出来是真的在好奇,还是阴阳怪气。
“这个,回苑祭酒,”户房这边连忙道,“我们修的都是小地方,您看,虽然次数多,但是每次用钱都很少。”
苑景点点头,“那这个呢,”他把另一卷文书扔到任栩面前,“这个是递上刑部的案卷文书,我粗粗一看就有好几处错字,”他本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找茬,自然什么都不放过,“我虽然没当过刑狱官,但你们这样的态度实在不妥吧。”
任栩赶紧垂头,“是,我们今后定然会重视。”
苑景笑道,“等什么今后啊,现在就补吧,就在这。”
“苑祭酒……”
“嗯?”苑景无辜地眨了眨眼,手假装不经意地摸了下装圣旨的盒子,“还有什么要说的。”
谁还敢说什么呢。
林晚阳此时悄然走到苑景跟前,手里拿着两沓卷宗,小声在苑景身后说了两句。
苑景垂着眼睛听仔细了,点头,“去告诉给小若吧。”
……
另一边,林与闻捧着豆腐找到县衙附近的一家面馆,他上次来的时候就看见这个面馆了,当时排了很多人,今天还算清净。
林与闻点了四碗面,让店家煮面的时候把这豆腐一同放进去。
店家一个劲夸这是好豆腐,还问了林与闻从哪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