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乔听说
“沈大人发现你的行为举止都不像个小孩子,我一观察,发现确实是这样,那对所谓的孟家夫妇对你处处维护,实际上不是在照顾自己的孩子,反而更像是保护自己的上司。”
“而且因为你是个小孩子,所以锦衣卫也不会觉得你脚下轻快是因为你有功夫,这种伪装我想你也不是第一次用了吧。”
孟小唐笑了下,“早听说过你这个林青天,没想到我纵横江湖几十年,竟然栽在你的手上。”
林与闻摇摇头,“不,你是栽在方丈的手上,如果你不先杀他,可能你就既能杀了康乐侯,也能逃过我了。”
康乐侯不满的情绪已经达到了巅峰。
“呵。”孟小唐笑了一声,“这老秃驴真是做鬼也不放过我。”
也没什么可审的了,这之后都是东厂的事情了。
林与闻等锦衣卫把孟小唐带走之后,站起来恭恭敬敬地给康乐侯行了个礼。
“侯爷,对不住。”
康乐侯眨眨眼,刚刚准备爆发的脾气一下子无所适从。
“我明知道他会去刺杀你,还以你为饵,”林与闻其实看到他们打架的时候就有点后怕了。
“你是觉得我比他厉害所以才这样做的吧。”康乐侯一只手杵着椅子的扶手朝林与闻挑眉。
诶?
“梁王从小就不是我的对手,派来他手下最厉害的人也动不了我一根毫毛,”康乐侯斜了斜嘴角,“就算没有袁季卿他们两个,我也能把这个小侏儒抓住。”
你这么想当然是最好不过了。
“林若,你不愧是最了解我的人。”
“……”
沈宏博表情扭曲地看着康乐侯的那个表情,困惑地挠了挠鬓角。
……
孟小唐已经先一步押走了,林与闻这边也在收拾这几天的口供了。
“林大人,”觉行来到林与闻的房间,“我看那些锦衣卫已经下山了。”
“啊是的。”
“那个小孩子就是杀害方丈的凶手吗?”
林与闻发现自己好像还没和觉行说明,舔了舔嘴唇,过了一会儿答,“是。”
“那,那马氏……”
林与闻看着觉行,“我想,她应该是看到了你和方丈争吵,以为你是杀害方丈的凶手,”他真不知道该怎么讲,“所以想把一切罪过都揽在自己身上吧。”
觉行张了张嘴,“她,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想,这可能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能弥补你的方法了吧。”
觉行沉默下来。
林与闻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大概不再是如何恨自己的母亲了。
……
第二天一早,天公作美,真的没再下雨了。
林与闻钻进马车里,和黑子一起吃觉能塞给他们的艾草点心,旁边沈宏博一直从马车里探出头去,表情十分担忧。
“我们就把康乐侯放在这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啊,”林与闻完全忘记自己昨天给人家道歉的那副诚恳样子,“他不说他很厉害嘛,孟小唐那样的高手都打不过他,他根本不用担心再有刺客。”
“而且圣上让他跟咱们回京是担心他的安全,现在他都说能保证自己的安全了。”林与闻一边说着一边问黑子,“你那个是什么馅的。”
“红糖的大人。”
“诶呀,再找找,看看有没有豆沙的。”
沈宏博无奈地看着林与闻跟那个仓鼠似的,两腮鼓起来,嚼嚼嚼的,“那袁宇能说服他吗?”
“不管,说服还是打服都行,他要是让康乐侯下了山,我就再也不理他。”
“你可真能磋磨他,”沈宏博心想这也就是发小,不然换个谁来都得生气,“自己在康乐侯那边一直讨着好,却让袁宇扮黑脸。”
林与闻听了这话本来有点不高兴,但心想确实是这样,他问沈宏博,“我也挺纳闷的,这个康乐侯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他老那样看我。”
林与闻眯起眼睛,“就这样。”
沈宏博的嘴角抽了一抽,“你知不知道你自己这个表情有点恶心?”
“有吗?”
林与闻继续五官抽抽着转向黑子,“有吗?”
黑子说不出他们大人什么坏话,低下头给林与闻继续找豆沙馅的点心了。
“康乐侯这边好说,”沈宏博还是担心,“但圣上那边你要怎么办。”
林与闻也不担心,“圣上是明君,他看到张氏兄弟的证言自然不会怪我们的。”
沈宏博心想我们俩认识的是一个圣上吗?
“但如果你觉得不保险的话,”林与闻的眼珠子骨碌转了一圈,“口供可以不小心地遗失到都察院右都御史的桌案上。”
沈宏博嗤笑一声,仰头闭上眼小憩,“林与闻啊,我记得从前你看一眼圣上都吓得做噩梦,现在都算计起圣上了。”
“不讲不讲,”林与闻忽然睁大眼睛,惊喜道,“我这个是豆沙馅!”
第49章 及笄礼(一)
顺天府尹沈宏博现在是京城里的大红人,据说他找到了乾陵大盗,并且和他周旋了几百回合,终于让大盗低头,把那些价值连城的宝物还了回来。
林与闻读着小报上这些东西,心想沈宏博也是真敢吹,几句话他就从捉不到大盗的不力官员,变成了守护百姓财产的肱股之臣。
估计没少给这小报的撰稿塞钱,毕竟这个事在邸报上可没几个字。
啧啧。
“大人,我先走了。”程姑娘穿了一身青绿色的竖领长衫,下面是条杏粉色的纱裙,整个人看起来清新又端庄。
程悦平时不打扮,此时看得林与闻都惊了下,“程姑娘,你今天可真漂亮。”
程悦微微点头,欣然接受了这样的赞美。
“但我真的不能跟着去吗?”林与闻委屈巴巴地看着程悦。
程悦微笑了一下,右手从后面稍微托了下自己的发髻,“大人,及笄礼您当然是去不了的。”
林与闻失落极了,程悦说的及笄礼是林与闻常光顾的那家卤肉铺子的老板娘家办的,她家有个小姑娘,姓翟,那个小姑娘聪明伶俐,和程悦的弟子赵菡萏是密友。
虽然赵菡萏不在京城,但是老早就从扬州寄信来希望程悦能代替自己参加好友的及笄礼。
“啊对了,”林与闻指着自己一早放在桌上的盒子,“帮我把礼物带过去吧。”
“大人你送了什么?”程悦看着这个盒子的大小,也不像是首饰一类。
林与闻仰着头,放下手里的小报,“我也不知道应该送她什么,但是她说过她以后要继承她娘的铺子,我就买了个算盘给她,希望她能发大财。”
程悦笑了一声,“不愧是大人。”
程悦走了,林与闻也准备出门了,快到端午了,圣上给他安排了个新活计。
端午算是盛夏里的最大节日了,为了与民同乐,礼部、光禄寺和二十四监一起备了不少节目,本来林与闻他们这些官员只要等着凑热闹就好,圣上却突然点名了林与闻。
原本端午大戏都是钟鼓司来安排的,但是圣上来了句“看腻了。”
圣上这么随口的三个字,却是整个二十四司的暴风骤雨。
他们这个只围着圣上转的衙门先是自省,又是请罪,最后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事情竟然落到了林与闻的脑袋上。
只因为司礼监秉笔太监严玉近身伺候圣上的时候,圣上突然又来了一句,“林与闻以前在扬州是不是经常听戏啊。”
得。
林与闻真不知道司礼监这群人为什么老是把圣上的话过度解读,他们有这个空解读解读四书五经不好吗?
但林与闻对严玉的请求向来拒绝不了,人家一皱眉,他那个心就发软,“好吧好吧,我从民间的戏班子里选人来排,再让苑景新写个戏本子,这样圣上大概就不会腻了。”
“林大人……”严玉求人的时候姿态可怜,但真让他求成了又是另一副样子了。
原本说好的钟鼓司会帮忙,但是真要用他们的时候,这些在宫里被养娇惯了的小戏子谁也不愿配合,林与闻就差自己现学拉弦来帮忙了。
林与闻其实根本也没那么爱听戏,只不过是他在扬州当县令的时候认识了个旦角,现在在顺天出了名,一讲起来总有人说是林与闻把他捧起来的,但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林与闻把一个牛皮纸包放在燕归红的妆台上,“辛苦你了,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怎么向司礼监交差。”
燕归红脸上的妆还没卸干净,他扮上行头的时候楚楚动人,脱了行头又是翩翩公子,京城里的名媛都被他迷得不行。
“林大人,都说了,只要是您的请求,我没有不尽力的。”燕归红眼光柔柔。
林与闻耳朵一红,燕归红确实是这样,这次也是他帮林与闻攒起了进戏的班子,请的都是顺天里响当当的名角。
倒不是给圣上进戏难,难的是排新的戏本子。
他们不是养在宫里的戏班子,排练全靠碰,严玉本来的意思是直接给他们抓起来一齐待个半个月弄好完事,但林与闻觉得实在没必要这样兴师动众。
为了给圣上进戏,让顺天几个最大的戏班子同时全停了,老百姓要是没有戏看,就得拿这个功夫骂大街了,骂自己就算了,要是骂到上边那位,到时候司礼监背得起吗?
燕归红先挥开给他卸妆的师傅,把林与闻送他的牛皮纸包拆开。
“不是什么名贵东西,就是晒干了的山楂片,我听程姑娘说用这个泡水喝能下火,润嗓子。”林与闻有点尴尬,他这个大官可绝没有燕归红他们这样的名角有钱,送东西只能送个心意。
但燕归红看来很满意,“大人能常来看看我,我就心满意足了。”
林与闻挠挠鼻尖,“哦对,我听说你明天有个堂会?”
“是,工部李大人家的千金及笄礼。”
“啊……”又是及笄礼啊,林与闻有些失落,“还想凑凑热闹的。”
燕归红笑,“大人想听哪一出,我单独给大人唱也一样啊。”
“不不,”林与闻连忙摆手,他可用不起,他和燕归红聊了聊往事,沈宏博来了,“可找着你了。”
林与闻现在看他也不大高兴,老没什么好事。
“状元爷划龙舟把腰扭了,你跟我来看看,快快。”沈宏博跟燕归红点了个头就把人抢走了,完全不顾燕归红站在后面那有些失落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