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乔听说
再加上当天棋社确实有不少人能给他作证,因此这个线索也被迫算是断掉了。
“他可是私塾先生,”薛尚书气得捏紧手里茶杯,“他想让小孩子去哪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你说是不是?”
林与闻点头,私塾先生是除了父母最多接触孩子的人,尤其是京城的私塾,往往孩子们要花一天三四个时辰跟私塾先生在一起,两者无论是年龄还是权力上的差距都足以使小孩子把私塾先生的话当圣旨听了。
“而且看口供,有的父母赶不上接孩子的时候,孩子确实会去他的家里等,”沈宏博搭话,“所以他就是有把孩子们留在他家的经历,之后发生了什么谁说得清楚。”
林与闻皱眉,“但是当天他有不在场的证据也是真的,问水已经去过那个棋社了,他们留有记录。”
“十五年前的还有记录?”
“因为你们不是一次又一次差人去问吗,人家就一直留着了。”林与闻看他俩,有些无奈,也有些想笑,尤其杨子壬从棋社回来说薛大人当年隔三差五就要看看当天的签字,各种鉴别,非觉得是伪造出来的。
沈宏博“啧”了一声,他本人来说,真是恨不得这个证据被毁了。
小二摆上烤鸭,“三位大人,请。”
林与闻咽一下口水,焦香的鸭皮快要让案情根本讨论不下去了,他先拿起筷子,“不过为了咱们都把这颗心放下,我还是决定亲自去找一趟这个郑肖。”
“对对,这点也很奇怪,”薛尚书努力怀疑一切,“他说搬走就搬走了,如果他要是无辜的,他怎么不给自己辩解一下呢?”
“毕竟是读书人,还是要点脸面的吧。”沈宏博努嘴。
“沈大人!”帮哪边呢?
沈宏博摆摆手,“当时刘大人好像把事情闹得挺不好看的,来回去他家查了很多次,所以附近的住家对他都有些怀疑,也不让孩子去私塾了,所以他搬走也很正常吧,甚至有比较激动的父母往他家泼粪一类。”
林与闻夹起两片烤鸭,蘸了甜面酱,放在春饼里,“你们俩继续说,看看还有什么疑点。”
“我还有问过一些郑肖的学生,长大了的那些,”薛尚书道,“他们很多都说长大了,所以小时候的事情记不清了,但是你想想,那个时候怎么也是八九岁了,至于什么都记不清吗?”
“没错。”沈宏博附和,“而且那些所谓他喜欢的,聪明的孩子,其实最后大多庸碌,没有谁真的进了仕途,或是活得很风光的。”
“只是私塾,教大家认认字,庸碌的肯定多啊。”林与闻两腮满满的。
“不不,”薛尚书打断林与闻,“那些父母的口供说得孩子好像是神童一样,私塾里有什么考试孩子就能头名,也不是说非要进仕途,过个童试总是简单的吧。”
林与闻想到张明昊,他也只是做了个账房先生。
“还有个事,”沈宏博沉下脸色,“之前八大胡同有个二十出头的小倌自杀,我查过,也是他的学生。”
薛尚书跟着点头,“对对,你跟我说过这个事。”
林与闻皱起脸,在他俩没提出更为牵强的证据之前,止住他们俩,“你们就别急着给人定罪了,我现在只想知道他搬到哪去了。”
林与闻之前和陈嵩去了原先的私塾,现在已经被一家富户买下来作为养花的宅院,完全看不出原先的样子了。
宅子里的人说原先的主人已经搬走了,但是搬到哪里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沈宏博一定知道。
沈宏博眯起眼睛,“你今天一跟我说这个事我就找出来了,”他拿出一张户籍文书,“在这个河源这个地方一间书院,还在做老师。”
“你还让他做老师?”
沈宏博翻白眼,“那有什么办法,又没有确切证据,我也不至于把个陌生人逼到死路。”
“但是你能一下子就抽出这张户籍文书,”林与闻不断往嘴里填东西,“说明你一直盯着他呢吧。”
“那当然,要是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我立刻派人去抓他!”
薛尚书也瞪圆了眼睛。
他们俩一副壮志未酬的样子,等转过头来,林与闻已经吃了半只烤鸭了。
“你慢点吃,不行再点一只,”沈宏博多少觉得林与闻有点没出息,“你祖上不是军户,自有屯田,至于饿成这样吗?”
“我爷爷小时候就说他是逃难不成当的兵,我估计我只继承了逃难的那部分。”林与闻噘嘴,“你刚刚说再点一只来着。”
沈宏博叹气,招手,“小二!”
……
河源离着京城不远,但是坐马车也得三四个时辰了。
林与闻意思是至少要在那边住个四五天把事情了解清楚,所以黑子收拾行李,林与闻检查存粮。
“林与闻,”袁宇放心不下,“真不用我跟着?”
“诶呀,这程姑娘和陈嵩都在,住处沈宏博也都给我们安排好了,你跟着干嘛啊?”
林与闻皱着脸,“怎么,没有你的日子我是去要饭了吗?”
袁宇翻个白眼,把他往马车上推,“你要是入不了阁,多半都是因为你这嘴太贫气。”
“哦哦,袁季卿,我跟你好好说话,你竟然咒我!”
“袁指挥使,别跟我们大人斗嘴了,您太好心,赢不了他的,”陈嵩一被林与闻瞪过来就赶紧捂嘴。
他和黑子两个人一起抬着箱子往林与闻的马车上放,“大人,这箱子里有什么,怎么这么重?”
林与闻活得一向粗糙,歪着脑袋想了想,“不知道,反正都是黑子和季卿给我收拾的,放在那个屋里就带着呗,多带点东西总比少带了好。”
袁宇看着他们四人乘两辆马车一起走了,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林与闻说得也没错,他从前不在的时候,林与闻也该吃吃该喝喝的,但是怎么现在林与闻这一走,他总觉得这院子里少了点什么,心神不安呢。
他转个头回到屋里,突然明白少了什么。
糟了。
……
林与闻把一个个点心包裹打开,摆在箱子上,“程姑娘,你想先吃哪个?”
程悦很认真地挑选,“绿豆这个吧,看起来没有那么甜。”
“嗯……”
看起来他们大人并不中意这个,程悦笑了笑,“那就吃这个红糖的。”
“有眼光,这个是国子监那条街上卖的,子林说那些监生都为了这个排队呢。”
林与闻喜滋滋地拿起红糖点心往嘴里送,马车忽然颠簸了一下,他还没尝到味道,点心就被直接咽了下去。
但是他没来得及感叹这个,他感叹的是他的箱子竟然叫了一声。
“停车,停车!”林与闻赶紧唤赶车的黑子。
黑子立刻停下来,程悦把林与闻的宝贝点心们收好,两个人小心翼翼地打开箱子。
林与闻看清箱子里装的东西,两眼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太子殿下缩在林与闻的衣箱里,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怯懦道,“林大人,这个,对不住……”
“殿下,这肯定不是你的错,你等等哈,”林与闻先给太子行了个礼,从马车里钻出去,放声大喊,“袁止!我数到三!”
第151章 童年不幸(七)
“诶呦,小袁少爷,”陈嵩震惊地看着袁止从马车顶上跳下来,赶紧上手接他一下,“你什么时候上去的啊。”
袁止鼓着脸,一步一挪,“林叔叔,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知道我想成什么样了?”林与闻反问。
袁止懊恼,“我如果说想跟你一起查案的话,你会愿意带我一起吗?”
“嘶,”林与闻气得想笑,“还轮到你问我了?”
袁止心里非常清楚,他可以惹到家里所有的人,因为最后林与闻一定会替他求情的,但是如果惹到林与闻的话……
“林叔叔,我错了。”他老实道歉。
“这是道歉就有用的事情吗,那是,”林与闻莫名地低下声音,“那可是太子!”他真是头一次觉得活人比死人可怕多了。
“林大人。”太子殿下有点狼狈地下了马车,“是我让他带我来的。”
林与闻捂住额头,“殿下,这个事情不是我能决定的,我们现在得立刻回京城,不然我没办法跟宫里交代啊。”
“好,都听你的。”太子殿下垂着头,自知自己把事情闹大了。
诶呀,这皮孩子道歉你只想生气,但是乖孩子低个头你心里就软了。
“殿下……”
程悦这边站在后面,道,“大人,太阳就要落山了,带着殿下现在回京城太危险了,我们不如先到沈大人为我们准备的住处歇下,明天一早再做打算。”
“可是……”
“大人,确实,好像还要下雨的样子,”陈嵩看看周围环境,“得以太子殿下的安全为重。”
林与闻只能招手,“好,那都先上车����袁止,你跟我一起!”
林与闻有点明白为什么袁宇每天都叫叫喳喳的,真的,面对袁止这样的孩子,没有人能平静下来的。
太子和袁止坐在一边,两个人还握着小手,都不敢抬头看林与闻。
林与闻一时无语,脑子里闪过了很多场景,比如李承毓闹自杀,比如李承毓闹着杀了他。
“你们两个,真的谁都没说?”
“嗯。”袁止特别笃定,“我摸清了东宫换防的时间,和殿下换上了内侍的衣服,嬷嬷们一般叫早过一次之后,会隔两刻再来一次,我们就趁着时候跑出宫的。”
他还挺聪明。
“之后呢?”
“三叔很信出门饺子那套,所以我猜他早上一定会去给您买饺子,”袁止掰着手指把自己的计划一步步讲出来,“我只要跟黑子说小衙门那边有人找他,就可以把他支开,把太子殿下塞进箱子里。”
“其实就是殿下太高了,他要是跟我一个身量,也躲在马车顶上就行。”
“你!”林与闻喊出一个字就说不出什么来了,袁熹那样稳重可靠的性子,怎么会生出这么个儿子啊,他现在倒真希望袁止是被抱错了。
“林大人,都是我的错,是我听说你在查案子,觉得感兴趣才让袁止带我出来的。”
“殿下,你以前对案子有兴趣可不是这样的啊。”以前乖乖待在李承毓那,听他们说说案情就足够,现在怎么还亲自来了。
太子殿下沉着脑袋,“我想出宫透透气,但老师他,”他也很委屈,耷拉着眼睛像只小狗,“我和他吵架了。”
对,都怪李承毓!
林与闻很快想好推锅的对象,点点头,问,“殿下,先别担心,我们到了地方再想怎么应对吧。”
他掏出红糖点心,举到俩人跟前,“要不要吃?”
“要!”袁止刚要伸手就被林与闻瞪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