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的小衙门 第100章

作者:乔听说 标签: 悬疑推理 朝堂 日常 团宠 单元文 群像 无C P向

林与闻与陈小姐作揖道谢,让黑子把骆晨的这篇文章摆在了圣上赐给他的匾下面。

……

沈宏博还真从国子监里挑到了个能人,这人文章不怎么样,数术却很强,一手算盘打得和最好的琵琶乐师一样响,他想都没想就把人带进了户房,都没让三司抢到监生授官的资格,就快秋收,有这样的人在顺天府怕是能办出点大事来。

比起沈宏博为了往上升而汲汲营营,林与闻这边就难过多了。

他甚至都没有汲汲营营的机会,只是刑部本来的公务就快压得他喘不过气了。

本来以为只是抽个空管一管国子监的事情,等案子真正完结,林与闻才发现留给秋审的时间不多了,他原本信心满满地打算做第一名,结果今天去了刑部衙门一问,薛郎官他们都已经和大理寺交接完毕了。

只要想到齐雪静那双眯起来的眼,林与闻就做噩梦。

而且这次还多了袁澄,他对林与闻偏帮苑景的事情很不满意,自家的事情都没做完,管那个人精干什么,本来这个事牵涉的都是举人,应当由都察院来负责,那三个月的俸禄也该罚钱令的,就林与闻这么一多管闲事,全都背到刑部头上了。

再加上骆家的事情,林与闻最近真是压力大到人都憔悴了不少。

“这就叫里外不是人。”袁宇不仅没有任何同情林与闻的意思,并且深谙火上浇油的真谛,“这都一上午了,你怎么还没把这些卷宗整理完。”

林与闻这张脸皱到一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就差一点了,但是怎么也专心不了,满脑子都是想玩。”

“那便好好先玩一玩,”李承毓一进门就对着林与闻笑,“小若,我有张戏票,你要不要?”他问。

林与闻把手上的笔放下,问,“你哪来的戏票?”

“我本来约了子林,但是他一看戏单子就说算了。”

“什么戏啊?”

“梁山伯与祝英台,还有女驸马,”林与闻都能想到苑景听到这些的表情,但李承毓耸了下肩膀,故意似的,“武戏是花木兰。”

“我本来打算自己去的,但是刚刚东宫来人说太子有事,我又正好走到你这,想着要不就送你吧,有你特别喜欢的那个戏子,燕归红。”

“我得说清楚,我和燕归红什么关系都没有。”

李承毓一副我懂得的样子点点头,“是包间的票,你多带几个朋友去。”

林与闻很想去,但是又过不去心里的坎,“青玉,我这还整理卷宗呢,怎么能去看戏呢,这要是让上官知道了不得责罚我啊?”

“这样啊,”李承毓歪着头问,“那你带着上官去不就好了?”

“……”

“怎么,燕归红现在什么身价你不知道吗,他现在一般只去京中权贵的堂会了,一票难求。”李承毓笑了下,“你也自污一下,贿赂贿赂上官。”

林与闻眼睛亮了。

袁澄坐在林与闻的身边,看着戏台子上咿咿呀呀的戏子,“小若,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与闻第一次贿赂袁澄,眼睛瞪得老大,“二哥,我请你看戏啊。”

“你觉得我喜欢看戏?”

“嗯,”林与闻小心翼翼地看袁澄,“从前夫人生辰咱们不都会一起看戏吗?”

袁澄瞥他,哼了一声,“有什么事求我?”

林与闻无辜,“二哥,我难道一定要有事求你才请你看戏吗?”

“不然呢?”

“确实是秋审的事情,”林与闻本来就怂,面对袁澄的时候更是一点尊严都没有,“想你帮我求求大理寺,骆晨这个案子比较复杂,我得多用些时日才能整理好。”

“为什么,证据可能稍微牵强些,但是有犯人口供,齐雪静再严格,也不会给你不过的。”

“其实是骆家想我在卷宗上抹去她的女子身份,一旦复审,这件事情就得由大理寺的官员再次调查,葛家好不容易培养出个举子,定然也要大闹一番,所以……”

袁澄沉默了一会,然后看林与闻,“小若,所以你并不知道圣上为什么要罚你吗?”

“二哥……”

“你是个刑狱官,不是观世音菩萨,你要管的不是救苦救难,你要做的是还原真相,逮捕犯人,”袁澄难得对林与闻这样严肃,“我明白,你觉得这个案子的受害者实在委屈,但这并不是你没有底线向她的家人妥协的原因。”

“葛家要闹就闹去,百姓又不是瞎的,一个书香门第的世家追着个女儿家攀咬,丢人的是他们。”袁澄道,“况且你自己心里不是有数吗,你要是真觉得能这样做,何至于到现在都交不上卷宗。”

林与闻嘴瘪瘪的,“可是,可是我总觉得这样会有很多女孩子被此案影响,要是看不到读书的前途,她们以后一定就不会选择读书了。”

“小若,你真这样觉得吗,”袁澄哼一声,“就像衙门里那个程仵作,那样的女人是你告诉她不许,她就会停下来,不再往前走的人吗?”

“我们这些男人与其担心她们的事情,不如先把自己手里的事情办好。”袁澄不再说更多,反而看向台上的燕归红,露出不屑的表情,“这就是你捧的那个戏子?”

这个样子,是林与闻见过的,袁澄和袁宇最像的一次。

第109章 戏里戏外(一)

林与闻自从上次听了燕归红的新戏,戏瘾好像突然犯了似的,连着蹭了好几次堂会。

李承毓和京中贵妇交往频繁,因此总能弄到她们府里堂会的席位,他还不知道自己总是被朝中的老臣看不顺眼,他这么张脸,一天天出现在后府女眷中,谁家主君坐得住啊。

林与闻反正只是来听戏,就坐在不太显眼的地方。

这是徐家太夫人的七十寿辰,老人家这个年纪了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好个看白面小生,京城几个有名的戏班子都被请了来,文生有许仙张生,武生有武松林冲,看得老太太喜笑颜开,打赏下去的珠宝头面数不胜数。

徐家主君徐寿大人现在通政司,级别不高,但是权力很大,所有人的奏章可都是从他这呈上去的,不过他为人和善,从不为难谁,哪怕见到林与闻写的那些大逆不道的奏章,也就是笑着说,“林大人,我瞧着您写错了几个字,不然回去再想想呢。”

这么一说,林与闻就知道自己这篇定要重新来过了。

徐寿有两个儿子,大儿子现在是顺天府的治中,听沈宏博说前途无量,二儿子则刚中了进士,还在翰林院待职,家族里还有几个小字辈,有的中了举人,有的在国子监中学习。

如果一个世家兴起前有什么迹象,林与闻觉得大概就是徐家这样了。

“林大人,”徐家的大儿媳卢氏亲自端了冰镇过的甜羹到林与闻他们这桌,“听说您喜欢吃樱桃,这是用樱桃做的甜羹,您务必尝尝。”

卢氏出身商贾,人很大方,加上她夫君与林与闻和沈宏博都交好,因此她特别在意他们。

林与闻和沈宏博两个人赶紧称谢,接了甜羹之后却谁都没有动。

李承毓不解地看林与闻,“怎么了林若,往常你可不是这样。”

林与闻虚弱,“不行,看了想吐。”

“看到吃的想吐,”李承毓笑,“怎么,有喜了,袁老二还是袁老三的。”

林与闻正瞪他,旁边沈宏博来搭林与闻肩膀,“我的。”

“怎么回事?”听到沈宏博这么说,李承毓就知道他们俩一定是遇到什么案子了。

“前两日有个案子,死者被人把脑壳砸碎了,当时地上都是这种红白之物,”沈宏博现在想到都有些后怕,“给我们俩真是吓得都抖。”

李承毓露出嫌恶的表情,他入仕就是光禄寺卿,根本没做过这种事情,每每听到林与闻他们遇到的各种各样的死尸都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不过我们还好啦,”沈宏博叹了口气,“你不知道,那个发现尸体的人才是要命,直接晕过去了,我们俩到现场的时候都没分出来谁是死者。”

“这人也太惨了吧,”李承毓笑了下,“真该让苑子林看看,他这些日子老嫌自己晦气,连门都不出,这不还有更晦气的人在吗。”

林与闻瘪着嘴看李承毓,“发现尸体的就是苑子林。”

“……”

死者是因为在和抢匪追逃的过程中,跑到了苑景家后门,直接被人用苑景家临时用来垫门槛的砖头开了瓢。苑景本就反省在家,以为这样身边的血光就能消失掉,谁知道他起个大早正准备去后门喂那些流浪街头的狸猫时就看到了这样的血腥一幕,登时就昏了过去。

“你说的那个道士,”李承毓认真地问沈宏博,“有用吗,不然我掏钱让他们给子林做场法事吧。”

“哪用你,”沈宏博睁大了眼睛,“我给他都订好了,明天就去,真的是,顺天府至少半年都没出过抢匪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和圣上回话。”

“诶呀,诶呀,你们小点声,燕归红来了!”林与闻使劲地打了下沈宏博的后背。

燕归红唱的战宛城,小寡妇那寂寞难耐的样子实在诱人,男宾们眼睛都看直了,女眷们也一个个红着脸。

“怎么这么多人点这样的戏啊?”沈宏博皱眉。

李承毓笑,“那自然是老太太喜欢啊。”

他们仨看过去,徐家太夫人如痴如醉,对美色的热爱早超过了对女德的坚守,都这个岁数了,看看好看男人怎么了!

……

燕归红唱完这一折戏就下台了,坐在妆镜前听着外面的白蛇被连连叫好,他捂着脸,感觉十分疲倦。

“燕老板?”

燕归红一抬头,镜子里出现了个笑脸,“大人?”

林与闻笑眯眯的,“我听说后面没有你的戏了就来看看你。”

“大人……”燕归红竟然因为这话露出了些委屈的样子,他戴着妆的时候真是处处娇柔。

林与闻连忙把手上的东西放下,问,“怎么了,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燕归红看到那纸包上的字,猛地抬起头,“大人知道了?”

他近些日子倒嗓,怎么也唱不出从前的样子,因此只能减少出场的次数,除了这些高官权贵的场合他推脱不了,其他时间都在努力养好嗓子,不明情况的戏迷还说他摆名角架子,往他宅子门口扔臭鸡蛋。

“这是宫里的药糖,我问玉公公要的,钟鼓司的秘方不外传的,”林与闻那天听过燕归红的戏之后就感觉到他嗓子不太对劲,又连着听了几次彻底确认下来便去找严玉求了这药糖,“有奇效,你一定试试。”

燕归红感动得不行,上来就握林与闻的手,“大人……”

“你做什么!”外面突然有人吵了起来。

林与闻歪着头去看,他这爱凑热闹的个性可不会因为身边有美人就收敛。

是那个唱武松的武生,卸了一半的妆了,“你是她的金主,又不是我的金主,你管我作甚!”

他话里的金主是大儿媳卢氏的堂哥,很有钱,今日也是为了拜贺太夫人的寿辰而来。

“你既知道我是她的金主,就给我离她远点,你这样的小戏子,蚂蚁都不如,我捻捻手指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武生也不是什么好欺负的主,“比起碾死我,卢大少爷还是好好想想自己的活是有多差,才导致这么砸钱都留不住人。”

哦呦,这话说的好厉害啊,林与闻露出惊讶的表情。

旁边的燕归红则很不满,戏子是贱业,但戏子不是个个都是贱人,他在林与闻面前一直保有体面,实在不想让林与闻因此而看轻他。

“大人,别理他,”燕归红道,“阳春班的老板就不是什么好人,手底下的人也都差劲。”

林与闻不知道别人吵起来,燕归红怎么还生气了,但还是好奇,“你现在不也借在阳春班里,他们吵的是什么事?”

“大人听得现在在唱什么吗?”

“雷峰塔。”林与闻现在对戏门清。

“对,他们争的就是那白蛇。”

“哦����”林与闻拉长音,明白燕归红的意思了,戏班子里这些男男女女的事情真是说也说不完,燕归红自己那里就乱七八糟的,但是他不与林与闻说,林与闻就不去乱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