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新腌的赖克宝
次觉在原地打坐片刻,恢复精力,居然又御剑离开了营地。
其余人见怪不怪,甚至感叹:“国师大人,大晚上的不睡觉还这样操劳,呜,真是太感动了!咱们也要更加努力地挽救大西北!”
“好!!!”
……
王小喜是军营最有声望的伙夫,在如今的西北,掌握了食物和水就是掌控了所有人的命运。
当然,如果只是会做饭,自然不可能让王小喜声望这么高,王小喜有一门独特秘技����只有他知道怎么处理才能最节省食物和水源。
“比起临近疆北那一带,晋县已经算是好的了。老王,你可不要像狗子那样发疯啊。”百夫长无力地靠在窗口边,长叹了口气。
他和王小喜是过命的交情,兄弟十来年风风雨雨都熬过了,却没想到忽逢旱灾,整个大西北上方都罩着一层死亡的阴影。
王小喜随便哼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厨子原本是个白白胖胖的精细人,现在已经瘦到皮包骨,身上的皮都耷拉了下来。一层又一层,像是充满褶皱的牛皮,叫人看了都恶心,所以即便是处于炎热的厨房,王小喜也用衣料包裹住了全身。
百夫长有忽然说:“少用些柴火吧……大伙都没力气劈柴了。”
王小喜把食物浆糊倒进木桶里,发了会呆,才应声。
百夫长的肚子传来咕噜噜的声音。
王小喜有些麻木地说:“柴火?晋县现在最不缺的就是火,要是大火能烧尽一切,为什么不这样?”
厨子这一席话让百夫长眼睛瞪得老大,他厉喝:“说什么胡话呢?你天天在军营吃那么多,难不成比我还先疯了?王小喜,我告诉你,咱们都得活下去,整个晋县的百姓也必须活下去!”
王小喜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将人支开:“餐食弄好了,去叫他们来吃快些,不然水得烧干了。”
百夫长只以为王小喜刚才说的是气话,听到他说水要烧干了,连忙去喊兄弟伙。
“得,你先吃,不用等我们,厨子不能没力气!”
百夫长的身影消失在厨房,王小喜看了一会,又靠着墙滑落在地。
热,太热了,他也太饿、太渴了。
肚子里的酸液不停往上反,灼烧、侵蚀着他的喉咙。对他而言,食物已经起不了什么作用了。
因为他感染了瘟疫。
第16章 脚麻但感人误会
城外山庙里那些灾民只在城门口停留了一日,却也将疫病传染给了城中居民。
起先只有一小部分在军营,上面的人将消息压了下来,以免引起恐慌,但又能压多久呢?
王小喜已经两日没能进食了,他感觉自己已经走到了强弩之末,不过这样也好,再也不用担心自己会分走兄弟们的水源了。
“老天不公啊……”
王小喜硬撑着直起身体,往门口爬去。原本灵活的胖子,现在动一下身体就钻心的疼。
他没什么力气,就连打开厨房门都花了很长时间。但或许是回光返照,王小喜离开厨房后速度快了些,终于赶在兄弟伙到达之前,爬入了后院的草堆之中。
草堆是军营里疑似感染瘟疫者的处刑之地,王小喜打算躺在这里为自己处刑,以免将疫病传染给兄弟们。
他躺在草堆之上,烈日炎炎,天光一圈一圈在他眼中荡开。一直以来的心结似乎也随着死亡即将解脱,王小喜不禁思考:要是他就这么死了,军营里那些小子怎么办?
他们又不会省水,用不了多久水源就会消耗殆尽……
……听闻朝堂的人又快到了西北,大旱了好几个月,官员一波一波地派。来时的朝廷官员一身清贫,说会与西北百姓同进退,奈何没待多久就吵着闹着要回京城。
回去的时候金银一车一车往京城拉,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其中有什么交易,久而久之,西北的人对朝廷早已没了奢望,心如死灰。
谁都救不了他们了,谁都救不了,即便是京城人所说的仙师。
日光一圈一圈在王小喜眼中晕开,他两眼发黑,只感觉周围的事物天旋地转,渐渐地,他眼中的光芒逐渐暗淡,向黑暗而去。
他会死吗?
他是不是要死了?
不想啊……他一点都不想死啊……
他舍不得!
王小喜猛然睁大眼睛,怒视着天空,他已经没有了力气,只能在心中诉说着老天无眼,苍天不公。
反正都要死了,王小喜用尽了自己所有骂人的词汇,他的怒火达到了顶峰,他想,倘若自己就这样死去,会不会变成怨鬼?
变成怨鬼也好,倘若这次前来西北的依旧是贪官污吏,他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忽然,一滴凉意砸进了王小喜的眼睛。
这是……
王小喜迅速眨了一下眼睛,又猛然睁大,整个人从草堆上坐了起来。周围的草堆因为他的动作被带倒在地,兄弟们的声音终于传了进来。
“雨!是雨!下雨了吗?”
“真的下雨了,乌云在外城,好像是京城来的国师在祭坛祈雨!”
“国师!是国师!来救我们了吗?国师大人啊啊啊,是真的仙师!仙人下凡来救我们的命了呜呜呜……”
院子里一个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此刻居然跟小孩一样在雨中哭泣,欢欢喜喜,又哭又笑,还有些直接站在了雨中,仰头,张大嘴巴,伸出舌头,迎接这场来之不易的雨。
王小喜呆呆看着天边的阴云,那确实是城外祭祀台的方向,因为这一场雨,他的所有力气似乎都已归来,什么炎热,什么瘟疫,他都顾不上了,用尽全力喊出:“是国师大人!”
沙哑的声音传过草堆,外面大叫着撒欢的士兵停了下来,齐齐转头向王小喜的方向看去,待看清楚王小喜在做什么后又疯狂冲了进来。
“厨子!厨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别想不开啊,王大厨!”
小伙子们本来就红了眼眶,待看清楚厨子的处境,瞬间明白他要自尽,眼泪直接就掉了下来。
“厨子,你蠢不蠢啊?没了你,咱们这群兄弟可怎么活啊?!”
“厨子你可别死啊呜呜呜!”
王大厨一巴掌把人掀飞:“什么死不死的?快扶我进城看大夫,我还要见国师大人呢!”
仙人都来西北了,他们大西北一定能够熬得过去!
死?谁爱死谁死!
……
晋县城外,祭台上,次觉头顶凝聚着淡淡的微光。
结界将他与雨滴分隔,绿衣丝毫不染尘。
衣袖纷飞,随风飘扬,他神色冷淡抬手掐诀,又祭出一张雷符。
“天道不公,致使西北大旱。一张雷符若是不够,我便数张并施!”
这些天的积累下来,次觉包里的雷符已然有了十来张,他踏上祭台后直接向上拍了一张,乌云凝结,雨迟迟下不来,他干脆又拍了好几张雷符。
天道似乎也为次觉的做法震怒,但次觉手上的雷符确实是��亲自劈下来的雷,用自己的法则逼自己降雨,即便是天道也无可奈何。
片刻后,抗争成功的次觉站在暴雨之中依旧衣袂飘飘,如同谪仙下凡。
祭台下,郡守亲眼目睹了一场神迹,又是激动,又是害怕得发抖。旁边的人皆以仰慕的眼神看向次觉,郡守更加心虚,抖得也更厉害了。
晋县不大,郡守原本有更好的去处。晋县的官员轮换一波接着一波,要么是嫌弃这里太旱,要么是觉得没有油水可捞,这样一来,便衬托得郡守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官。
他只是勉强留下。
然而现在,一位仙人降临此处,甚至还是陛下钦点的国师,他是否会夺取自己的权力?更甚者,直接治他一个管理不当之罪?
周围的喧哗声和对国师的呼声越来越高,郡守的心也越来越慌,这时候,刺史将手按在郡守的肩膀上,笑意盈盈地说:“郡守难道不曾感念国师大恩吗?”
郡守抖了一抖,不明白自己这么说是何意,难道说他看出来了?
“自然自然,国师大人大恩大德,我等感激不尽!”
刺史又淡淡地扫他一眼,这一眼气势十足:“国师大人与我等不同,他是仙人。”
手部稍微用力,郡守肩膀生疼,却被刺史一语点醒。
是了,国师大人是仙人,仙人怎么可能看得起他们晋县这点地方?若是国师大人想要整个天下怕也是手到擒来。
想到这里,郡守松了口气,垂下头去,终归是是自己忘了初心。于是郡守朝着祭台的方向跪了下去,重重叩首,声音连暴雨都没能盖过膝盖与石板碰撞之声。
次觉注意到了这边,慢慢叹口气:“果然是当地的父母官啊,这么虔诚。”
围观了一切,并且为次觉提供了祭神过程和姿势的系统:【呵。】
三张雷符送上天际,县内各处都下起了雨,雨水浸润大地,次觉估摸着能下个一天一夜,于是便向祭台下走去。
他形容风流,衣袂翩翩,城楼上的姑娘们惊呼:
“果然是仙人,真好看啊!”
“仙人不染凡尘,你瞧,他连衣裳都没湿呢!”
“呜呜,我居然能够见到仙人?国师大人啊,谢国师大人救命之恩!”
下到最后一阶,众人只见国师身形似乎晃了一下,便向一旁栽倒过去。
刺史以最快的速度扶住了次觉,心情沉重。
城楼有人低叹:“听闻国师大人为救灾,甘愿忍受天罚,又连夜赶路到晋县来祈雨,怕是伤了修为啊……”
城楼传来呜呜的哭泣声,耳聪目明的次觉自然听到了,他一头雾水,但为了维持国师人设只能勉强撑住表情。
怎么突然哭成这样?
刺史作为一路跟着国师过来的人,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只觉得手心扶着的国师大人像雪花那样脆弱,轻飘飘的,仿佛用点力就能将其折断。
“国师大人请上马车,其余事交由下官处理。”
次觉点头,被扶着下了祭台。
至于刚才为什么会突然摔倒?
之前次觉让系统投放了祭祀舞蹈教程,他装模作样地跳了一会儿,没想到维持一个动作太久……
脚麻了。
察觉到刺史担忧的目光,次觉决定还是要解释一下,毕竟是自己的同僚,如若自己有什么大碍怕是这群人工作起来都不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