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新腌的赖克宝
众目睽睽之下,剑尊依旧冷着脸。身为修真界第一人,他并未被如今这局面扰乱心神,只是静静伫立在原地,长久不言。
最终还是掌门向前一步,沉声说:“仙门答应佛子的要求,次觉小友暂且关押至金风玉露峰,由诸多长老看守,等候佛门接人。”
如释重负。
在场许多人都松了一口气,虽说刚才的争端他们也有参与,但成为修者的人大多爱惜羽毛,特别是能来此之人皆各有本事。如果真打起来,说不定会殒命当场,能和平结束,便和平结束。
只是次觉这一方的人终究愤愤不平,仙门对次觉老师的态度还是太差,他们便寸步不离地跟在次觉身后,生怕他们一个不小心又对次觉出手。
对此,仙门之人自当愤愤不平,却也无可奈何。他们有时行事确实过于出格,这一点无可指摘。而如今次觉这一方势力压制颇巨,仙门弟子就算再有怨言,也只能默默忍受,暂时平定。
得了结果,一些人暂且离去,而悠声等人则跟着次觉来到金风玉露峰。主峰只留下了仙门上层之人,众人商量着次觉如何去往佛门的章程,顺便还在佛门中人强烈的要求下解开了次觉与金风玉露峰的禁制。
“有佛门中人担保……可次觉这一路去往佛门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仙门又当如何自处?”
长老与峰主们皆沉默不语,无比纠结。毕竟次觉只是姿势体大,甚至还牵扯了剑尊,他们生怕一个不小心,又惹得剑尊不快。
此前的逼迫已经下了剑尊的面子,而今只能小心翼翼征询剑尊的意见。
好在剑尊表面并未露出任何不满,一锤定音:“待佛门中人到来再相商。”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第106章 野生狗奶
金风玉露峰。
次觉于软榻之上昏昏沉沉, 如今他已然为心魔所锢,需得佛子的佛莲才能偶尔维持清明。
望着纱帐上的竹叶图案,次觉一个劲地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旁边终于有人摸了进来,告知次觉可以走了。
再见天明, 次觉的眼眸却依旧不曾明亮, 他茫然地站在原地, 感觉面前似乎有人在来来去去地走, 也不知晓这群人是谁。
时间似乎在他身上不起作用,流动与停滞,次觉也再也感知不到, 只剩一片空茫之感, 直至被人扶到传送阵前。
“老师,一路平安。”有人说。
次觉不太听得清这人是谁,他此时身负莲座,大片大片的金莲花线条在他身后盛开, 尽显圣洁无比。
有佛子的压制在,次觉一时间再无法大开杀戒, 周围人虎视眈眈, 他也感知不到。好在有一路陪伴的伙伴守在身侧, 严厉地压制了那些不怀好意的人。
一步步前行, 谨行, 次觉却感觉周围的一切好似都在倒退, 耳边又响起了人的声音。
“这传送阵后便是西方佛寺了, 老师, 我等无法与您相伴, 希望您能照顾好自己啊……”
好像是行生的声音?
次觉面露茫然,似乎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任何话了,行生又说了两句,次觉依旧一动不动。
老师还是一脸听不懂的样子,行生的心中便酸涩无比,他微微仰头,又深吸了一口气,才将心里的难受给压了下去。
而后又有许多人上前来同次觉说说话,只是他始终停留在原地,无动于衷,众人终究长长叹了一口气,知晓次觉如今是再无法与他们交流了,只好后退一步,想送次觉去往西方佛寺。
或许在佛门,次觉能得到真正的治疗吧,至少比待在这里好很多倍。
只是次觉方前行一步,却被一股看不见的屏障给拦了下来,众人回头便见一直作为替罪羊的执法堂长老站了出来。
“诸位且慢!”
悠声的脸色瞬间变得不好,他恨不得现在就把这老头给撕了,只可惜老师现在的精神状况经不得刺激,只好忍着怒火问:“又怎么了?还让不让人走?!”
执法堂长老说:“次觉道友临行前,可有什么东西未曾留下?”
悠声阴阳道:“你们仙门捧到老师面前的东西,我同老师是断然看不上眼的,全都留在那个破峰上一样都未曾拿走。怎么着,难不成你想凭空捏造?”
执法堂长老摇头,“在下说的乃是仙帝所留之秘境,这秘境乃仙门之物,次觉道友,而今未曾待在仙门将这秘境一同带走,似乎不太合适。”
悠声万万没想到,仙门之人竟这般不要脸,连剑尊亲自送出去的东西都能要回来,更别提这秘境乃是仙帝留给老师的东西,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这是不把秘境留下就不放人了吗?哪里来的规矩!”
执法堂长老寸步不让,一直陪着次觉的行生,面子上也挂不住,他万分惊讶地转头看向剑尊。
“师尊,这是你的意思吗?”
是的,此次传送剑尊也在一旁陪同护法,他一直躲在众人身后,似乎无颜面见小师弟。毕竟他这个大师兄好不容易找到小师弟,却让他染上了心魔,又无药可治,只得求助西方佛门,甚至在仙门当中都保护不了他,着实是废物。
此时剑尊表情落寞,也不曾抬头回应行生的话语,看着好不可怜。
一旁的仙门弟子连带着其他宗门的长老竟都围了过来,将剑尊护至身后,一脸正气凛然。
“此秘境乃仙门之物,行生你身为仙门大师兄,何苦向着外者?”
行生被说得哑口无言,诚然他如今已经是仙门大师兄,风头无两,甚至剑尊还是他的师尊,可他的心却一直偏向老师的,原以为师尊会体谅,却不想师尊只是躲在那些人身后,静默不言。
恰巧此时,次觉掌心的金色树叶纹路开始发光,众人的目光纷纷看去,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神色,执法堂长老,连带着其余峰主纷纷上前拦人。
“诸位请看,这秘境乃是我仙门之物,此时发光,便意味着它并不愿离开我仙门,还请次觉道友将这秘境交出来。”
仙门之人依旧说得冠冕堂皇,却是在一步步压迫,不给秘境就不放人,把悠声这边炸了个底朝天,他们几乎按捺不住怒火,打斗一触即发。
悠声侧头问悠观花:“怎么办啊兄长,次觉老师如今已受不住任何刺激了,真要跟他们动手吗?”
悠观花微微眯起眼,他也想过仙门会突然发难,只是没想到事情竟牵扯到了仙帝所留秘境之上。
按理来说这秘境确实是次觉的,可秘境哪里有人重要?
悠观花正欲开口,却听得空中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贫僧平素竟不知,给出去的东西有收回的道理?”
声音略带戏谑,却叫人不由自主身心舒畅,众人还未曾反应过来,四野便有千佛奏响之声,一圈又一圈,意在荡平众人贪婪之欲。
次觉身侧围绕的莲华线条发出数道金光,而后金丝变成了一圈又一圈旁人看不懂的佛经,丝线缠绕,将他大半个人都包裹了进去,表情舒展。
“这是……”
“佛子来了?!”
要知道佛子已有上千年未曾出世,次觉如今竟劳动他大驾,瞬间便让原本咄咄逼人的仙门长老又有了掣肘。
天空裂开一道经文,万丈霞光倾泻而下,金光深处一道身影缓步而出。
“师叔……此举似乎有些不妥?”
青年的声音温雅,纵然只觉心头一阵灵台清明,竟不由自主地为他低头。
金光散尽,众人这才见到了佛子的真面目。
赤红袈裟猎猎翻飞,内衬的白沙如雪般轻轻飘扬。他眉目清隽,额间一点朱砂,悲悯又沉静,一派圣人之象。
师叔……是谁?
在场的修真界众人一时间有些茫然,少数知道的却变了脸色,他们是真没想到佛子愿意再临仙门,若是佛子提前说明仙门定会准备好盛大欢迎,只是佛子如今来却是为了次觉,怕是免不了再起争端。
众目睽睽之下,佛子一步步走到剑尊面前,与他对峙。众人才知晓,原来佛子口中所说的师叔乃是剑尊,他们纷纷行礼。
“佛子,阿弥陀佛。”
“走了大师,阿弥陀佛。”
直至有人念出佛子的法号走了,次觉才意识到他一直都遗漏了什么,他从不过问佛子的法号,似乎在下意识地逃避。
然而如今,走了这两个字不断在次觉的脑海盘旋,因为他忽然想起这本小说里的主角,似乎字走了,难不成佛子真就是当年的那个天骄之子吗?
主角的名字次觉大部分都已经忘却,走了两个字却一直记得,一是因为这两个字在当年确实产生不小的讨论热度,听起来就很奇怪,二是因为次觉还为天骄之子的字怎么读跟人狠狠吵了一架。
次觉站立在原地,表情困惑,不明白事情为什么发展到了这种地步。
佛子莫名其妙成了天骄之子,他的弟弟,如今还在众目睽睽之下主动站在他这一边。
之前在朋友圈里,宁静致远确实有暗示过他的佛门身份,次觉也猜测可能是佛子,但如今一连串的炸弹炸出来,几乎将他炸蒙了。
佛子却依旧不疾不徐,他来到次觉面前,如同前人那样将次觉护至身后,对着剑尊。
“师叔呢?为何不说话?”
剑尊表情终于变得有些难看,对于佛子这声师叔,他似乎并不想搭理,只是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好做什么,只因沉着脸问:“佛子何出此言?”
这声音隐含修真界第一人的威胁,自然压迫感十足,佛子却不让分毫,与他相对站立,气势竟然也不输他,次觉不由得在心里感慨,不愧是原书的天骄之子,就是有排面啊。
佛子气势汹汹,不仅如此,他甚至还上前一步大大咧咧地将自己的目的和盘托出。
“贫僧今日此来,自然是见到了不公之事,不知师叔究竟作何感想?”
这话一出,便是直接撕破脸了。
佛子在所有人的见证下公然挑衅仙门,无异于一记重锤,众人皆都倒吸一口凉气,恨不能现在就捂上耳朵。
无论是仙门还是佛门,他们哪个都惹不起,现在这两位居然要打擂台了,这可如何是好?
而次觉站在剑尊与佛子之间,一个是他大师兄,一个是他弟弟,他却岿然不动,表情冷淡。
佛子和剑尊同时看了次觉一眼,次觉的身形一顿,莲座默默后移,连带着他大半个人都微微陷入了金光之中,想来是真不想参与这场纷争,或者说是完全没有精力。
剑尊冷淡收回目光,“本尊等拼尽全力袒护小师弟,怎么落到佛子耳中,倒成了一件恶事?”
佛子听罢,竟挑眉冷笑一声。
“何谓全力袒护?当年尔等便是这样,想要把贫僧压入仙门禁地,永世不得超生,而今也要这样吗?”
“贫僧可没有袒护尔等的义务。若不是当年四中方丈带着上百罗汉前来解救贫僧,怕是早早便被迫害致死,哪里能站到这里来?”
“原本贫僧在西方佛寺参禅佛法,可如今往日之事重演,会否有因果轮回?贫僧便是来阻止此恶事的!”
佛子将所有事摊开来说,言之凿凿,当年的事情脉络也逐渐清晰,只是听到的人不能直接扎聋自己的耳朵。
这是他们能听的吗?!
次觉也后知后觉意识到佛子这是在说什么,他刚到修真界的时候,便有想过寻找天骄之子的下落,却未曾听闻过天骄之子的名讳,就连往日的事迹似乎也被一一抹除,当时的次觉还未曾放在心上,现在看来似乎是仙门有意为之。
毕竟仙门不愿拥有一位为心魔所困的弟子,将其囚禁朱砂是最好的选择,却没想到佛子竟被方丈带着人给救了,想必从此仙门与佛门的梁子也就结了下来。
“而今历史重演,剑尊师叔亦如往昔般中立吗?”
佛子这话依旧不留情面,当年之事,正如现在,战中立就意味着默许,一时间众人的目光又变了,他们总觉得自从次觉出现后,剑尊身上那修真界第一人的圣洁滤镜似乎正在被一点点打破,露出那内里一团糟的实情。
剑尊面色铁青,不知当如何回答佛子的话,佛子也懒得听,继续切问:“还是说师叔也如往常那般将所有事物推脱,引得众人维护?”
这句话也无异于一道惊雷,直接掀开了剑尊的短处。众人一时间还未曾反应过来,便看到剑尊矢口否认:“你不要血口喷人。”
这样的反应无异于不打自招,众人也才意识到他们方才是被剑尊给利用了,而今次觉即将前往西方佛寺治疗心魔,他们却拦着不叫人走,非要他把秘境交出来,这简直就不合道义。
而且刚才所有人都在袒护剑尊,剑尊却什么事都没做,只是做出一副无可奈何,又不得不这样做的模样,叫人好生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