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新腌的赖克宝
“等久了吗?”
悠声连忙往前靠近次觉,摇着头说:“不久,老师玩得开心吗?”
次觉刚张口便有寒风扑面而来,他猝不及防吃了一口冷风,顿时咳得惊天动地。
脆弱的身体撑不住厚重的斗篷,次觉踉踉跄跄向前倾倒,眼睛上绑着的丝带飞扬,直至半跪在地,由悠声先一步接住,揽入怀中。
悠声搂着他的肩膀,一脸焦急:“老师,这是怎么了?老师怎么能动用灵力呢?医师不是说不能用灵力的吗?若是有什么事可交代于我,我来帮您啊!”
次觉依旧看不见他的样子,但是想也能猜到悠声如今有多着急,但他现在也没时间安慰悠声,咳嗽不断,次觉只觉得大脑发昏,好似跟身后的执剑长老是同一个状态。
连日来卧病在床,好不容易有了个情绪出口,次觉狠狠出了一口气,此时倒下似乎……
也是可以的吧?
次觉想了想,眼睛一闭,竟放任自己晕了过去,好似没了操纵者的木偶,除了身体时不时抽搐一下,然后了无生机,看得悠声焦急万分。
悠声带着次觉急匆匆回到了金风玉露峰,这仙门处处条条框框多得不行,悠声赶回来的路上被拦了好几次,狼狈无比,好在最终还是将次觉送到了榻上。
“老师放心,我记得清心丹这边还有,先吃三颗如何?”悠声焦急询问。
次觉已然神志不清,悠声狠狠一闭眼,咬牙将床头的药瓶拿了出来,正打算强行给次觉喂下,却发现瓶内的清心丹只余下一颗。
“药呢?!”
悠声勃然大怒,次觉服用的清心丹,每一颗他都计算完全,绝对不可能是这边出了问题!
一个瓶子内有十二颗清心丹,但如今只余下一颗,想也知道剩下的两颗是被谁给昧了下来。悠声越想越气,猛然起身,旁边的竹制屏风与藤椅被他带倒,他也并不在意,而是急匆匆冲了出去寻求清心丹。
“若是老师真出了事,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你们!”悠声恶狠狠地说。
药峰那群畜生说什么悬壶济世,实则都在看人下菜碟。悠声每次过去都免不了受那些人白眼,但碍于老师需要清心丹,只能默默忍受。
如今老师情况危急,悠声也不再藏着掖着了,声音大得吓人,引得一路上弟子们纷纷侧目。
众人目睹着悠声在药峰里面跟无头苍蝇似的打转,却寻不见一个长老,随便抓了个人问,才知道今日是药峰出行义诊大会,大部分长老都已离开,如今药峰上竟连一个都找不出来。
悠声顿时慌了,他连忙去找管事之人要清心丹,可是这清心丹在宗门内意义非凡,每一粒都得有上方长老的批准,说什么都不愿意提前给悠声。
“你不过是个闲散人员,与我仙门无半点瓜葛,若是将这清心丹给了你,往后再上报查无此人,那我岂不是亏大发了?”药峰弟子说。
悠声简直要被气笑了,他恨不得现在就砸了这丹房,只可惜不知道清心丹在哪里,否则他高低得让这些弟子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妖修。
如今当务之急是拿到上面的批准,既然长老不批,悠声便打算直接去寻掌门。他刚想离开,忽然身后有只手向他肩膀推来。
悠声当即反手压住那只手,将人按到前面,皱着眉怒喝:“你要干什么?!”
看清楚那也是个仙门弟子后,悠声的表情越来越不善,周围也逐渐围拢了许多药峰弟子与其余内门弟子。见状,悠声微微挑眉。
“你们这是做什么?在这吵吵嚷嚷的,闲得慌?”
那些弟子们脸色有些难看,悠声也不是没有眼色的人,随意说了句后便将手中的弟子给丢了出去。他稍有忌惮,以多敌少很难让自己不受伤,届时会引得老师怀疑,甚至连累了老师。
于是悠声想了想,收敛表情,冷声说:“清心丹在哪里?要么现在批给我,要么我将掌门请来。”
那些弟子一个个像是被人附体了一样,竟对如今元婴期的悠声并不敬畏,甚至有人反问:“将本门至宝清心丹赠与一个得了心魔的病秧子,会否有些太过没有价值?”
这人也精准踩中了悠声的雷点,他心中火起,高声喝道:“放肆,你可知老师的身份?!不说其他,单是在你们仙门能与他同辈分之人,怕是一只手都数不过来,更别提他乃是仙帝关门弟子,如今剑尊唯一的小师弟!”
只是这番话并没有震慑到那些小弟子,有小弟子冷笑反问:“说什么剑尊大人的小师弟,你可有看到剑尊大人管他?”
“他如今在这侧峰住了数月,剑尊可有来问过一句?”
悠声顿了顿,老师亲自送走了剑尊和行生,这俩一个去闭关,一个外出去做任务,如今在这仙门他与老师确实孤立无援,但也没必要到能被人蹬鼻子上脸挑衅的程度!
于是悠声斟酌片刻,尽量放缓语气问:“你们是疯了吗?”
一个个的好像都被降低了智商,即便剑尊不在,他们难道就可以为所欲为,随意欺负剑尊的小师弟了吗?
“事到如今还在这里盛气凌人,真不愧是那个风云人物次觉的狗,我看是忠心得很啊!”
一群蠢货!
悠声在心头低骂,未曾想,身后又有人推了他一把,好似将他当做寻常弟子在欺凌。
如此,悠声便更加一头雾水了,他不在意那些人对自己的羞辱,只环视了一周,喃喃自语:“被夺舍了吗?”
这是仙门弟子该说出来的话吗?即便是从小被宠得无法无天的悠声都不被允许说出这种话来,是以,悠声被赶出药峰后还没反应过发生了什么。
他在原地发了一会呆,但忽然觉得这仙门似乎也不靠谱,再这么下去,万一他的老师也被降低智商,夺舍了可怎么办?
悠声行走在山道上,周围是内外门弟子满满的恶意,对着他指指点点,他全然无视,回到了与次觉同居的侧峰之上。
不过是些不好听的言论罢了,悠声有很完美的过滤系统,能将那些奇奇怪怪的言论隔绝在外,待到实在无法忍受,便一一提起清算。
现在还不到时候。
侧峰山道倒不如从前那样冷冷清清,因为其上黑气弥漫,似乎有什么不速之客来过。
悠声心头一惊,已经连忙加快脚程往上面去,却见道路尽头,次觉正守在那里。
“老师……”
次觉听到悠声的声音,微微侧头,轻笑着说:“在外面受委屈了吗?”
若是说悠声方才没将那些话放在心上,这是真的。但如今听次觉这么一问,心中涌起的万分委屈。
悠声心碎碎的,连忙跑到次觉面前,一脸委屈。
“老师,我不委屈,只是你的药我怕是拿不回来了。”
这一来一回悠声都没将清心丹要回来,如今次觉的心魔却是缺不了这清心丹。悠声只能懊悔自己的无能,却又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次觉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悠声就是这一点不好,有时候太乖了,乖得谁都不愿将究竟发生了何事告诉他。
安抚住自家学生,次觉又叹了口气,两人一路沿着山道往回走,却没曾想身后突然传来吵闹的动静。
次觉微微蹙眉,悠声也收拾好了表情,一脸冷漠。
山道下面的人越来越近,身上弥漫的恶意几乎快要外化蔓延。次觉的眼睛如今虽看不见任何事物,却能通过神识拟造的幻境,看到那一团又一团的污浊,弥漫着阴森不祥的气息向他靠近。
这倒是个好方法,能简单直白地判断出旁人对他是否有恶意。想到这里,次觉的眉头缓缓舒展。
来人是仙门的弟子,大约五六个,那几个弟子见到两人在山道上行走,便快速向前行走,企图拦在两人面前。
此处本归为剑峰所有,只是剑尊不常来,大弟子行生也不甚在意,侧峰的禁制便日渐衰微,如今已能任由仙门弟子进出如无物。
悠声狠狠皱眉,十分不满,仙门给次觉派了个没安全系数的居所,之前那些人来来往往,他就觉得不对劲,如今一看果然是门户大开。
察觉到悠声的焦躁不安,次觉轻声安抚:“稍安勿躁,你我虽寄居于此,却是远道之客。仙门弟子在外威望甚高,这些人大概率不会动手。”
听罢悠声的眉头才缓缓舒展,又感觉次觉这话说的像是托孤,他叹了口气。
“老师,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不必将他当做普通学生或是需要照顾的对象,虽说悠声在妖界年龄尚小,可也是能够出来历练的年岁了。悠声更希望老师将所有事都讲给自己,无论是否危险也同意自己去做。
次觉静默不语。
悠声自外回来已经接近暮色,如今两人走的这几步便彻底将白日给踩在了脚下。身后追着来者不善的仙门弟子,悠声终于忍不住向次觉倾诉:“倒是老师,你我之间情谊深厚,虽说如今老师深染心魔,但以您的意志想必能将其压制控制,影响不到学生,老师又何必妄自菲薄?”
他一直有感觉次觉在刻意疏远自己,平日的衣食起居也不曾让悠声一一过问。悠声只觉得老师这是在担心心魔影响自己,终于将心中所想说出口。
在这仙门弟子欲出手的紧要关头。
次觉脚步停顿,忽然整个人直直站在了山道之上,再无动作。夜风吹起他的衣袖,他微微偏头,面对着悠声。
“小阿声?”
悠声嗯了一声,“我在,老师。”
他随着次觉一同停下,见次觉表情淡然,似乎完全没将身后的仙门弟子放在眼中,便也松了口气。
那些仙门弟子虽说皆有修为,但不过都是未到元婴期的小弟子,跟悠声这个已入元婴期几十年的妖比起来,还差了一大截。悠声有把握自己能轻而易举碾压这些人。
只要老师一声令下,悠声就会飞射出去,将那些人全数按在地上狠狠打一遍,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实力。然而次觉却没有这样做。
只见次觉站在原地,忽然抬头向天看去,他的脸上蒙着布带。无人知晓他在看什么,悠声便也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忽然想起今日是十六追月之日。
“老师?”
悠声又叫了一声次觉,而这声音在次觉耳中听来像是被放大回响了无数,持续摇摇晃晃缠绕在次觉耳边。
似哀戚,似绝望,颇具苦情的色彩。
次觉:“……”
次觉沉默片刻,忽然觉得不对劲,他向前一步猛然握住悠声的手。
“悠声,你……”
次觉话还没说完,身后的仙门弟子就已经跟鬼似的靠近了,他们将两人围了起来。
依旧是看不清表情,但次觉能感觉到这些弟子身上的恶意越来越重,简直跟厉鬼似的,他微微蹙眉。
“你们要做什么?”
次觉心中越来越奇怪,忽而不知从哪里生出一个猜想,他握着悠声的手,一脸警惕地左顾右盼。
那些仙门弟子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动手,甚至确定次觉没逃走后,各自散开,将老大给现了出来。
那不过是个筑基后期的内门弟子,周围的人都十分吹捧他,次觉估摸着他不是仙二代就是天赋尤为出众的大师兄一流。
然而内门弟子见次觉如今这副模样,竟忽然笑出了声,声音里的嘲笑满满。
“听说你派了仙童前去药峰拿丹药,还铩羽而归?”
“药峰长老新炼制了一炉清心丹,个个都是中品,为保护门内弟子修行不走火入魔,长老给每个内门弟子都发了一枚。”
“是每个内门弟子哦,猜猜谁没领到?”
次觉:“……”
这忽然的美式霸凌让次觉愣了很久,他的指尖揪住悠声的衣裳,表情茫然:“我……果真疯了不成?”
刚才山道上他与悠声的对话似乎也出现了奇奇怪怪的变动,旁边站着的悠声也好像要变成另一个人。一股无力自次觉心中缓缓浮现,同样的这股无力也到了他面前的内门弟子心中。
这人面对嘲讽怎么无效?
那内门弟子冷笑一声,决定倾尽毕生所学。如今好不容易给了他这么个展示的机会,若是再辜负他人可就不礼貌了。
“像你这样的拖油瓶只会拖累整个宗门!”
“如果我是你,在得了心魔的第一时间,我便会找长老要丹药自绝而亡,不拖累整个宗门。”
“贪生怕死的胆小鬼!”
这真的是仙门弟子该说出来的话吗?而且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对着有多重身份的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