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见雪青
华斯对芬里特说。
现在在幻境中的，是他的精神力投影，华斯现在已经不是心分两用的问题了，对于心灵派系或者说是精神派系的巫师而言，同时处理数百件，甚至是上千件事情并不奇怪。
芬里特现在穿着一身类似于神职人员的礼服长袍，但是却是火红的颜色，华斯很少看到他身上出现这样的颜色，所以看向他的眼神多少有些稀奇。
感觉……他把毕朱的毛披在身上了。
芬里特笑着耸了耸肩：“在你的幻境之中进行模拟验证，比直接利用方舟位面的规则力量，对我来说有用的多。”
“说起来还真是巧，要不是你给我安排了一个神职人员的身份，估计我还没那么快能想到这些。”
华斯苦笑着摇了摇头：“巫师界这段时间的历史中，国家形同虚设，给你们安排巫师学徒的身份我感觉迟早会出问题，所以也就只有选择神职人员。”
“你预计还有多长时间才能完成突破？要是需要的时间长的话，我可以继续延长幻境中的时间。”
芬里特微微皱眉：“这倒是不用，可能也就是一两个月了，只是……的确影响到你的剧情了，现在已经开始有巫师学徒来投奔我了。”
“你能突破比学徒考核重要的多，我想看的也是学徒们在危险状况下作出的应对，而不是一定要他们做到什么事。”
华斯轻轻摇头，他闭上眼睛，脑中浮现出了克罗那边的画面。
“在这段历史之中，还要几百年的时间巫师才能正式形成成规模可以和教会分庭抗礼的势力，现在几乎可以收拾巫师最黑暗的一段时间了。”
“他们能活到考核结束就不错了，反而……不按照我设定好的剧情走，能够带来一些变数，倒也能让这个幻境更加有意思一点。”
“不过听别人叫你教皇冕下，还是挺新奇的。”
“不带我去看看你现在搞出来的教会？”
芬里特有些疑惑的看着华斯：“幻境中的一切，你难道还不清楚吗？对了，其实我一直想问，幻境之中的这些人，我感觉非常真实，就好像他们真的都活着一般，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在巫师学徒阶段，并没有太明确的派系划分，学徒想要使用其他派系的法术也并不难。
但是到了正式巫师，各个派系之间的东西，就完全不同了，而就算是相同派系，因为个人的道路不同，在魔法上的比表现也会完全不同。
芬里特不知道很正常，这就像是华斯现在也不理解，芬里到底是怎么做到同时和那么多人契约的一样。
是的就是契约而不是盟约，芬里特这是在把所有人都契约成他的召唤生物。
“幻境其实不是我在控制，是诺亚……我感觉这和我未来的道路有很大关联，在我没有主动去看的情况下，幻境之中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而也可以说是，你们身边的每一个人，其实都是诺亚。”
“我没有主动看过不死鸟教会这边的情况，这个你的道路相关。”
芬里特苦笑：“既然我选择在幻境之中进行这一切，那也就代表着我并不介意让你看到，信仰的力量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取代契约带来的消耗，我以后的道路大概是围绕着大规模的进行契约形成。”
“我现在其实随时都可以离开幻境、准备突破，我现在在做的，只不过是在进行验证，但是……华斯，有事我必须提前跟你说，在幻境中和我建立过契约的学徒，在离开幻境之后，也会是我的召唤生物。”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走出了不死鸟教会的中央教堂。
这里平时是对外开放的，但是今天教皇说他收到了新的神谕，于是暂时对这里进行了封锁。
整座不死鸟教会坐落在幻境中地势偏高的丘陵之上，教堂主体呈尖塔状向上攀升，塔顶矗立着一尊展翅欲飞的火焰不死鸟雕像，鸟身由流动的火红色魔法光纹勾勒，在夜间，这里会萦绕着永不熄灭的火焰，而日光洒落时，整尊雕像都像是在熊熊燃烧。
这座城市之前属于海神教会，但是在不久之前����大约是半个月前，芬里特直接占据了这里，然后建立教堂，开始大规模传教。
在幻境借鉴的这段历史中，巫师界的平民都有信仰，但是他们的信仰却通常并不是那么坚定。
这个“并不是那么坚定”不是说他们敢于质疑神��，而是说，那个神��占据了他们生存的土地，他们就信仰哪位神��。
而在他们的观念之中，拥有着如此强大实力的不死鸟教会的教皇，肯定不可能是骗子。
所以芬里特的初期传教，进行的异常顺利。
在他选任了数位神官，并且赐予了他们力量之后，不死鸟教会更是开始了蓬勃的发展。
华斯此时对幻境做出了一些细微的调整，让周围的人全都看不见他们。
这说起来有些奇怪，毕竟周围的人全都是华斯演化出来的，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他精神意志的化身，华斯想要让这些人无视他和芬里特，实在是再简单不过了。
不同于大地母神教会领地内平民的麻木困顿和月神教会治下百姓对精灵神职者的卑微敬畏，不死鸟教会管辖的城区与村落，处处透着安稳又蓬勃的生气，彻底颠覆了旧教会统治下底层民众的生存模样。
整座教会领地依丘陵而建，从山顶的中央教堂，到山腰的居民区，再到山脚下的市集与农田，规划得整整齐齐。
原本属于海神教会的破旧屋舍，早已被翻修一新，不再是阴冷逼仄的石屋，家家户户都住着红晶石砌墙、覆着赤陶瓦的小屋，屋前都留着一方小小的院落，院里种着能驱蚊的植物，或是搭着简易的木架，晾着刚洗好的衣物，暖红色的建筑连成一片，在日光下格外温暖。
天色尚早，居民区里便满是烟火气息。妇人们提着木桶，从教会统一开凿的灵泉井中打水，再也不用像以往那般，为了一口干净的饮用水奔波数里。
她们穿着素净的浅红布衣，衣裙干净整洁，脸上没有旧教会治下的愁苦麻木，反倒带着平和的笑意，三三两两聚在井边，低声聊着家常，言语间满是对当下生活的知足。
以往在旧教会领地，平民们终日劳作，大半收成要上缴教会，剩下的粮食根本不够果腹，只能啃着掺了沙石的黑面包，甚至挖野菜充饥；苛捐杂税多如牛毛，稍有不慎便会被冠以亵渎神明的罪名，轻则被罚没全部家产，重则被抓上火刑架，整日活在恐惧与饥饿之中。
可在不死鸟教会，一切都截然不同。
“……你还真是有爱心……”
华斯语气有些复杂地说。
他其实不太理解芬里特到底是怎么想的，真做起事情来毫不手软，但对学徒又是格外的好，现在面对这些幻境之中的虚拟人，竟然也会考虑他们的生存条件。
哦不，现在这些人已经不是在生存，而算得上是在生活了。
难怪之前萨沙会说，芬里特是在幻境中玩上瘾了。
不过有芬里特这样的人在也好，至少在方舟位面的发展上，他不用怎么花心思，并且能形成一个正向的发展。
华斯从地球穿越过来，其实也有过想要改变位面局势的想法，但是他需要面对的事情太多了，久而久之，也就渐渐的麻木了，以至于形成了一种这些事情和他有什么关系的想法。
不过巫师和凡人终究是不同的，巫师的道路注定布满了血腥，可是凡人没必要这样。
“这些人都是我的契约生物，我肯定要对我的契约生物好一点，不过现在一切都是在进行模拟，等之后回到巫师界，或者是找到一个类似的环境的位面，我做的只会比现在更多。”芬里特说。
“对了，我感觉有些巫师学徒大概是已经察觉到了我和巫师有关系，你要不要抹除他们的记忆？”
话题又回到了学徒考核上来。
华斯在思考片刻之后摇了摇头：“没这个必要，还是像我之前说的那样，相比剧情，我更想看到的是他们在幻境中的表现。”
“如果这一次幻境的效果好的话，我说不定还会在这个幻境中，保留下你和不死鸟教会……”
芬里特忍不住笑了起来，自己未来的道路和自己喜欢的事情完美融合，并且暂时也处于一个比较安全、和平的状态下，这让他的心情很好。
“不过想想这些人其实都是你，我就总感觉怪怪的……”
他感叹了一句，却见华斯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怎么了？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芬里特知道华斯现在在这里的只是意识投影，他的本体一直都在外界，并且也在关注着外界的事情。
“你……再说一遍刚才的话？”华斯有些急切的说道。
“什么？”
“我想到这些人都是你的弄出来的，都是诺亚，就感觉有些微妙……这……怎么了？”
第234章 我是……华斯
华斯停在了原地，片刻之后，他的嘴角突然浮现出了一个有些兴奋的笑容。
“我只是……突然就想通了一些事情！”
“这些人都是我，那么在我所处环境中的那些学徒、你，还有之前的萨沙……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我的精神力在幻境之中已经影响到了你们，那么到底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幻境和真实的界限究竟在哪儿？”
“如果一个人认为幻境之中的一切都是真实，那么他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
听着华斯一句接一句，自言自语一般的问题，芬里特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甚至他感觉自己的手臂上也已经开始出现鸡皮疙瘩。
并不只是因为华斯刚才的那些话，而是因为此时，幻境竟然已经隐隐变得有些不稳定，但是华斯的精神力投影却变得愈发凝实。
芬里特之前在幻境中，一眼就能察觉周围的人究竟是真实还是虚幻，但是此时，他却无法分辨站在面前的华斯的精神力投影究竟是什么情况了。
他无论是从感知还是从单纯的视觉上来判断，面前的人都是真实存在的活人。
周遭的空气在扭曲起来，原本清晰的建筑轮廓、远处模糊的人影，都如同被揉皱的画布般，泛起层层叠叠的波纹。
华斯抬手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他眼底的兴奋愈发浓烈，那是一种几乎可以说是触及到了世界真实的狂喜。
“你看，我能感受到风，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能感受到精神力与这片空间融为一体。我创造了幻境，幻境又反过来塑造了我，那如今站在这里的我，究竟是原本的那个华斯，还是幻境诞生的全新存在？”
“记住我精神力而存在的你，又是什么状态？”
头顶的天空裂开巨大的缝隙，刺眼的白光从缝隙中倾泻而下。
地面开始塌陷，碎石与虚幻的光影一同化作光点消散，那些潜藏在幻境各处的学徒虚影，瞬间崩解成无数星屑，在混乱的精神力风暴中变得若隐若现。
芬里特开始向后退，他不知道自己只不过是感叹一句，为什么就能对华斯造成那么大的影响，但是他想，他知道现在的情况意味着什么。
华斯……也找到未来的道路了。
只是现在，华斯的状态着实奇怪，他好像根本就不知道外界正在发生着什么，以至于肆无忌惮的进行着破坏。
芬里特周身魔力涌动了起来，他死死盯着华斯，但是令人惊骇的是，眼前的身影早已不是单纯的精神投影。
他的周身萦绕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精神力，每一寸肌肤、每一缕发丝都真实得无可挑剔，甚至连灵魂波动都与真实的生命体毫无二致。
但几乎就在芬里特以为情况将会剧变的时候，他看见，华斯脸上的表情重新恢复了平静。
而周围的一切，也瞬间凝固。
崩裂的天幕缝隙停在半空，刺眼的白光凝固成笔直的光带，塌陷的地面悬在半空，翻滚的碎石、扬起的尘雾尽数静止，棱角分明地浮在空中。
连那细碎的、本该随风飘散的虚幻光点，也钉在了原地，化作一粒粒静止的星芒，缀在紊乱的空间里。
方才还在精神力风暴中摇曳的学徒虚影，保持着崩解前的姿态，身躯半透明的轮廓不再晃动，飘散的星屑停在周身，仿佛被冻结的流沙，再也没了半分动静。
扭曲的空气不再起伏，揉皱般的波纹僵在建筑轮廓边缘，原本模糊的幻境景致，此刻以一种诡异的静止状态，清晰又僵硬地铺展在天地间。
然后时间凝固。
然后开始复原。
凝固的空间泛起极淡的柔光，自华斯脚下缓缓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一切崩坏的景致都恢复了原貌。
不过须臾之间，方才天崩地裂的幻境，已然恢复成最初的平静模样。
而就在这个时候，芬里特突然听到了数百道、数千道、数万道重叠在一起的声音。
“我是……华斯……”
包括那些真实拥有着灵魂的学徒们，也都在重复着这一句话。
甚至就连芬里特自己，在刚才的一瞬间，意识也有些恍惚，他感到了迷茫，甚至自我认知也出现了模糊，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应该叫做华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