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见雪青
他仰面躺在实验台上，冰凉的金属贴着后背，带来丝丝冷意。
艾瑞尔在不远处摆弄着一套看上去很像是用于蒸馏的玻璃器皿，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华斯已经醒来了。
她微微皱着眉，表情看起来有些纠结，很显然是在实验中遇到的麻烦。
华斯转回头，他看不懂艾瑞尔的这些实验，就算是艾瑞尔从来没有对他进行隐瞒也是一样。
就像是一个小学生试图去理解高数……已经不是能否看懂的问题了，而是连在干什么都无法理解的问题。
艾瑞尔的纯白高塔，始终没有正面进入过深渊战场，而是一直在进行技术性的支援，这也是一座少有的将学术研究视为最高目标的巫师塔。
而天空城也并不会逼迫艾瑞尔踏入深渊战场，既是因为天空城需要有三级巫师镇守，也是因为艾瑞尔的研究确实是起到了很大助力助力。
让她留在天空城，比另外几位留下能够起到的作用大得多。
追寻真理……这是所有巫师统一的志向，但是通常来说，这句话听听也就算了，至少到目前为止，真正在践行这句话的，还真就只有艾瑞尔。
单从这一点，华斯就难去讨厌艾瑞尔。
嗯，至少现在他还是这么想的。
但是……
“呃……”
华斯的身体猛然紧绷，一股尖锐的刺痛就猛地从体内炸开。
经历了之前的诸多事情，华斯对疼痛的忍耐已经上升到了一个非常恐怖的地步。
但是现在，他的身体依然在控制不住的颤抖，忍不住想要蜷缩起来。
不同于之前的每一次受伤，和此刻的情况相比，皮肉撕裂、甚至是骨断筋折也不过如此。
就像是有无数根细如发丝的冰针在他的血管之中穿梭，顺着他心脏的搏动传递到每一处神经末生，带着冻裂骨髓的寒意，让他的意识都开始恍惚。
华斯的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他开始了不受控制的挣扎，但是身体数条魔力构成的束缚带制约住了他的动作。
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角的碎发。
“没事的……只是有点疼，忍过去就好了。”
艾瑞尔的声音终于从远处传来，“这是淬血剂，可以激发你血脉的活性。”
艾瑞尔的声音依旧平静，于她而言，现在华斯的一切反应，都只是实验之中的一行数据。
华斯感觉自己在咬着牙，但是他的牙齿却在不断咯咯作响，他想开口询问，喉咙却像是被冻住一般，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这是……呃……目的……”
“你的血脉耐受度远超预期。”
艾瑞尔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玻璃器皿，她缓步走到实验台边，她垂眸看着华斯苍白的脸，棕色的长发垂落，拂过华斯汗湿的脸颊，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
让华斯此时摇摇欲坠的理智恢复了少许。
“深渊眷族的血脉，果然神奇……”
“不用强撑着，你是否保持清醒，在这项实验中没有影响。”
“睡吧……”
…………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
华斯醒来的时候身上的束缚带已经消失，他在实验台上又躺了一会儿，等到能清晰的感受到生命存在的痕迹之后，才站起身，离开了艾瑞尔的实验室。
他又活下来了……华斯有些木然的想。
类似的实验他已经经历了太多次，虽然每一次，艾瑞尔都说，他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是华斯却不敢真的相信。
太痛苦了……
身体上的痛苦是可以明确看见的，而精神上的痛苦却是无法衡量的，从这一点上来看，似乎是精神上的痛苦更加令人难以忍耐，但是身体上的痛苦源源不绝的时候，精神也会受到同等的折磨。
之前他觉得自己没那么讨厌艾瑞尔……至少不像是想杀了道森一样讨厌她，果然是错觉。
华斯走下楼梯，去到魔法塔的六层，这里是纯白高塔正式巫师们的居所。
这也是一片纯白的空间，华斯精神力上的封印已经被解开了一部分，此时他用精神力勾动这里的魔法阵，下一刻，发被传送进了一个约么百平左右的房间之中。
这里的家具全都是用魔力幻化，并不需要消耗自身的魔力，纯白高塔本就建立在一处魔晶矿脉之上。
到现在，华斯都没有摸清楚纯白高塔的结构，他只是大概清楚，有三百左右的三级学徒居住在四层和五层，而七层则是图书馆，往上就都是实验室。
八九层是正式巫师带着学徒们用的实验室，十层是艾瑞尔的实验室。
他最开始被传送过来的区域，是纯白高塔的顶层。
华斯并没有在他的房间之中幻化太多的家具，只有床和书桌。
而此时在他的书桌上，正堆放着大量的书籍。
艾瑞尔并没有限制他进行阅读，而华斯并不太想长期待在图书馆中，所以他把要看的书都借了过来。
第109章 纯白高塔
纯白高塔的氛围可以说是一整个巨大的学术崇拜。
这里的所有巫师都是研究员，并且地位划分是依照他们在科研之中所取得的成果，而不是依照实力。
……华斯觉得这句话听听也就算了，毕竟如果一个正式巫师想抢一个学徒的科研成果，学徒也没办法不是吗？
巫师界的底层逻辑就是这样，不会在任何一个地方出现改变，相信某某地方和谐友爱，那多半是这么想的人被巫师界折磨疯了。
纯白高塔能有现在这样的氛围，可以说完全是艾瑞尔这个三级巫师压着。
她不喜欢手下的人闹腾，华斯听人说起过，要是有人因为分配不公、或者是资源的问题打起来，艾瑞尔就会把双方一起解决掉，这样自然也就没有人闹了。
华斯当时的感觉是，这不失为一种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拉着仇人一起同归于尽的好办法（？）
而加入纯白高塔，除了他这种特殊情况，则是依靠考试。
是的……就是考试。
华斯之前看过他们考试的卷子，那份卷子分成A B卷，A卷有60分，差不多都是一些没那么常见，但却是平时有可能接触到的知识。
如果是一些经验丰富的巫师的话，这份卷子应该可以拿到满分。
而B卷的四十分就折磨了，那上面的东西全是纯粹的理论研究。
华斯感觉就算是一些老牌正式巫师，也不一定能在B卷拿到满分，这些东西实在是太刁钻太冷门了，除非是专门进行研究，否则根本就不可能接触的到。
但是在被封印无法冥想的情况下，华斯实在是没事情干，于是他去研究了一下那些理论性的东西，而在这之后，他之前的想法，便被彻底改变了。
在他之前看来，宝贵的时间应该花在能有效提升实力的事情上，而理论知识的学习，无疑是其中最没用的一部分。
但是现在他的感觉却是完全反了过来，理论性知识的学习，是一个逐渐堆积产生质变的过程，巫师的道路需要的是学习，是思考，是创造，而不是一味地吞下前人遗留的皮毛。
这是一个正在不断发展的文明，不断地有天才涌现，于是也不断地有强大的魔法出现，所以会给人一种只要不断地学习前人的东西和能跟得上时代的想法。
这样的想法在学徒期是没有错的，毕竟学徒的眼界太小，能接触到的事物也非常有限，所以他们只需要可以高效的进行学习就足够了。
但正式巫师如果也抱有这样的想法的话，那么总有一天会走进死胡同。
华斯之前的魔法仪式和魔法阵，都完全是死记硬背，完全按照标准来，这固然可以很快学会新东西，但是需要随机应变，或者是找不出有理论的情况下，他就只能抓瞎了。
但是现在他学的这些，却是在让他彻底理解魔法阵和魔法仪式的内在逻辑，虽然艰深晦涩，但只要能把这个摸透，他也就再也不用死记硬背了。
纯白高塔的研究当然不止有这些，对于魔法阵和魔法仪式的解析、创造，只不过是其中最基础的部分，而仅仅是这一部分，也让华斯直到现在，才消化的差不多。
他现在可以说是非常擅长魔法阵和仪式学了……以华斯现在的眼光来看，他之前弄出的那些，完全就是粗陋不堪。
消耗了大量不必要的魔力，并且速度也过于的慢了。
只是苦于身上的封印，他没办法将这些付诸于实践。
嗯……不管怎么说，现在继续看书总是没错。
……知识就是力量，这句话在巫师界真的实现了。
华斯有点想去试一下今年年底的纯白高塔招聘考试。
如果没有艾瑞尔的实验的，现在的生活，可以说是完全符合华斯对巫师组织的想象。
大家一起研究魔法，唯一的矛盾大概就是学术成果可能被导师抢走署名。
嗯……他还没这个烦恼，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参与过研究员的工作。
此时华斯正在看这一本名为《跨空间能量传导优化理论》的书，这是近十年才出现的最新结果，现在已经被运用到了深渊战场上，让外面通道两端的能量传递变得更为稳定，消耗也更少。
如果不是深渊的空间法则和巫师界有很大不同的话，这项研究可以发挥出的效果还会更大。
而这也不过是艾瑞尔上百项研究的其中之一。
“跨空间能量传导，顾名思义，就是指将某一维度（或空间位面）的原生能量通过符文锚定、介质转换、频率校准等手段，跨越空间壁垒传输至目标维度，并保持能量稳定性与可控性的魔法行为……”
华斯低着头快速的进行阅读。
这些东西刚开始的时候他看起来还有些费力，但这几个月的时间，其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不停地看书����现在阅读这些资料，他早也没有丝毫障碍了。
时间就这样又过去了四个月，华斯甚至已经开始适应这里的生活。
不停地看书，不停地进行学习，把自己脑子里所有无关紧要的东西全部排除出去，剩下的只有知识。
唯一可以打断他的，是艾瑞尔的实验。
…………
又是一个清晨，华斯收到了艾瑞尔的消息，让他再次前往十层的实验室。
上一次华斯见到艾瑞尔，还是半个月前，她看上去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没什么不同，看上去像是一个纯粹的学者。
而这一次，艾瑞尔罕见的并没有在摆弄她的实验仪器。
她坐在书桌前����那是一张位于实验室角落的桌子，上面乱七八糟的纸张，如果不是还有一小块用于书写的地方的话，华斯大概都要觉得，那张桌子就是专门用于堆放杂物的了。
艾瑞尔让华斯在书桌对面坐下，她推了推脸上戴着的单片眼镜，在盯着华斯看了一会儿之后，脸上缓缓浮现出了一个非常满意的笑容。
“你知道这段时间，我在你身上做的那些实验，是想要做什么吗？”
华斯摇了摇头，同时在心中想，这项实验的参与者也就只有艾瑞尔和他，而他就只是实验品，在艾瑞尔不主动说的情况下，他上哪儿去了解这项实验？
“这是一个很有意思，也很大胆的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