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吾今天救下挚友了吗 第45章

作者:不吃猪肉吃鱼肉 标签: 少年漫 文野 轻松 治愈 无C P向

然后惠子就低着头啜泣着跑走了,安吾被她撞得后退了两步,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有片刻的出神。

又是这样。

想要抓我又在最后放手的时刻,抵住脑袋却又松开的枪口,还有戳破安全气囊却又保住我性命的车祸。

为什么要一次次地给我这样虚妄的希望呢?明明就不可能会原谅我。

“我累了……”坂口安吾低着头喃喃自语,他走过去捡起那把匕首,然后对着自己的胸口用力刺过去:“……已经……不想再摇摆下去了……”

匕首仍然稳稳地停留在距离胸口的咫尺之间,又有一只手握住了安吾的手腕,他几次用力也刺不下去,于是下意识顺着手臂抬头看过去。

是织田作先生。

他手上稍微用力拧了一下安吾的手腕,安吾握着匕首的手就不受控制的松开,他把那把匕首接住,划下一截衣服下摆的布料缠住刀刃,然后才把匕首放进自己外衣的口袋。

坂口安吾表情木然地看着他动作,没有做出去抢匕首或者手枪这样注定会失败的事情,对于刚才发生的一切他也没有任何解释。

而织田作之助也没有追问什么,收起匕首之后他又检查了一遍安吾衣服被匕首划开的地方,在确认没有受伤之后,他握着安吾的手腕,带着他往小巷的出口走去。

“织田作先生。”安吾没有反抗地跟着他走出小巷,忽然开口叫他的名字。

“怎么了?”织田作之助脚步不停,拽着他往安全屋的方向走。

“情报泄露的事是我自己干的。”安吾语气平静地提醒了他一遍。

“嗯,刚才我听到了。”织田作之助头也不回。

“您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安吾抬头看着他的背影。

因为自己作死把要命的情报泄露出去,惹出这么大的麻烦又连累你和太宰君劳心劳力,昨天你自己还差点受伤,对于我这样不知死活的人还管我做什么?

就像听不出安吾的弦外之音,织田作之助思索片刻之后语气平常地开口:“间谍的工作压力真大啊,安吾。以后我们不干这个了,重新找一个想做的工作吧。”

“……我想做的事就只有一个。”坂口安吾停下跟着织田作之助往前走的脚步,语气诚恳地看着他的背影:

“所以就放手让我去做吧。织田作先生,您和太宰君已经尽力了,事情会发展成今天这样也全都是我自己的问题,所以不用管我……”

“怎么可能放手不管你?!”

织田作之助情绪忽然失控,转过来对着坂口安吾怒吼一声,骤然爆发的音量吸引了周围无数路人转头来看,他们两个谁都没有再说话,就这么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对视良久。

织田作先生的蓝色眼睛里就像有两团火焰在烧,安吾能看出来他心里其实憋了一股极大的火气,只是在拼命克制才没对着自己痛骂出声。

他是应该生气,有我这么一个反复无常的朋友应该是他如今理想生活里唯一的败笔了。

算了,我想要做的事什么时候做不行?为什么非要故意在织田作先生面前提起让他难受?

安吾率先低下头错开目光,随便找了一个话题岔开刚才的争执:“织田作先生,我们先去超市买螃蟹和蛋糕吧,要不然我们这么回去太宰君肯定要担心了。”

织田作之助也不想在大街上就刚才的问题和安吾争吵下去,他又转过头去,握着安吾的手腕带着他往超市的方向走。

等到他们两个买齐了晚餐的食材回到安全屋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织田作之助刚打开门就看到太宰站在玄关迎接他们,他鸢色的眼眸轻轻地在他们两人身上一扫而过,然后就笑眯眯地接过袋子:

“辛苦啦,欢迎回来!有买螃蟹和蛋糕回来吗?”

“要是没买你肯定要把房顶都掀翻了吧?”安吾一边弯腰换鞋一边头疼地叹一口气:“你可真会折腾人啊,太宰君。为了抢到你说的那款蛋糕我们光排队就排了半个小时,我腿都站酸了……”

“辛苦你们啦!”太宰拿出蛋糕盒子放进冰箱,然后就撸一撸袖子提起那兜螃蟹:“那么,为了犒劳辛苦上班的织田作和安吾,今天的晚饭就交给我吧!”

“然后我就要第二次因为中毒被送往医院了呢。”换好拖鞋的安吾一边吐槽一边往浴室走,还不忘记叮嘱织田作之助:

“先不说了,我去冲个澡。织田作先生,请你务必看好太宰君不要让他进厨房,这是为了我们两个的生命安全着想。”

织田作之助没有说话,却忽然抓紧安吾的胳膊不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安吾猝不及防,被他这忽然的一下拽了一个踉跄。

太宰一脸新奇地凑过来,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来回打量:“你们两个……吵架了?”

“不是谁都和你一样幼稚的,太宰君。我和织田作先生都是成熟的成年人。”安吾一脸嫌弃地把太宰的脑袋推远,然后他向织田作之助保证:

“放心吧,织田作先生,我不会让伤口碰到水的,毕竟眼下这个环境伤口要是恶化了我们都很麻烦呢。”

于是织田作之助握紧他胳膊的手慢慢松开,安吾走进浴室关上门,不一会就有淋浴的声音传出来。

太宰脸上的笑容如同薄雾一般消散了,他神情凝重地看向织田作之助:“织田作,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是原著里的句子

第62章

发生了什么?织田作之助想要开口,却发现自己一时之间很难说清。

他站在玄关处沉默片刻才开口:“之前情报泄露的事……是安吾故意的。”

太宰的脸上并没有惊讶或者意外的神色,反而身体后仰,闭着眼睛缓缓靠在玄关的墙壁上:“果然是这样,看来……安吾的计划已经接近尾声了。”

织田作之助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住,说出的话几乎是从喉咙缝里挤出来的:“刚才在回来的路上,安吾让我不用管他……真亏他能说的出口……”

“对啊,明明之前是安吾把我们几个绑在一起的……”太宰仰头轻轻靠在墙壁上叹一口气。

在我想要退缩的时候也好,在织田作想要放弃的时候也好,在我不想活下去的时候也好……明明是安吾拽着我们一点一点贴近彼此的。

“怎么可能不管他啊……”太宰看着凹凸不平的天花板喃喃自语。

已经连在一起的心怎么可能退回原位呢?割舍掉你就和割舍掉我自己一样的疼。

玄关处的两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这样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几分钟的时间,织田作之助终于从低沉的情绪里挣脱出来,他看向太宰:“我们应该怎么做呢?”

要怎么做才能把安吾拉回来?

“怎么做……”太宰同样毫无头绪,他叹一口气:“如果要是知道症结在哪就好了……”

可惜自己的安吾是稀有款的,在书里的平行世界根本查不到任何有用的情报。

关于这个问题,织田作之助倒是有一些思路,他开始回想今天在小巷子里发生的事,安吾到底是从哪里开始变得彻底不一样的?

好像是从……

“你不会以为事到如今了,还会有人愿意原谅你吧?”

“是,我知道没有人会原谅我。”

“不原谅就来找我报仇啊,来杀了我啊,我都给你们机会了,为什么还是不来?”

“原谅……”他忍不住轻声重复了一句。

“什么?”太宰没听清。

“原谅。”织田作之助又重复了一遍,然后他把今天在小巷子发生的事全盘托出,最后他做出总结:“安吾从听到那句话开始忽然就像很痛似的捂着胸口,再然后……他整个人就不对劲了。”

“原谅……”太宰念叨着这两个字陷入沉思:“既然是给‘你们’机会的话,那说明指的不止一个人。这并不是去求得那位惠子小姐的谅解就能解决的事啊。”

织田作之助也持相同看法:“而且考虑到安吾的工作……很可能他想要求得原谅的人已经不在人世了。”

那这就是一个无解的问题了,毕竟逝者已矣,活着的人并没有资格代替逝者给出那份原谅。

“因为知道自己不会被原谅,所以就转而寻求对自己的报复了吗……”越想太宰治的心就越往下沉,他声音干涩:“不行,不能这样下去,安吾必须要接受现实才行。”

过程可能痛苦,绝望,生不如死,但是如果不能学会接纳这份罪恶感的话……安吾就没办法再活下去了。

这时候安吾推开浴室的门走了出来,他手里还拿着一条毛巾在擦头发,脸上的眼镜带着些许雾气,胳膊上的绷带也换了新的,情绪稳定的一如往常,完全看不出来他在一个小时之前还在面不改色地拿匕首往自己心口上捅。

“你们怎么还站在玄关?”他看着站在门口没动过地方的太宰和织田作之助笑得若无其事:“织田作先生,太宰君没有进过厨房吧?”

他这样没事人一样的状态其实太宰再熟悉不过,上一秒还和平常一样在工作交流,下一秒看到一棵树不错可能直接就把自己挂上去了。当死亡这件事甚至不需要计划和仪式感的时候,那就意味着这件稀松平常的“小事”可能发生在生活中的任意一个时刻。

情况比我预想的还要糟糕,安吾如今身边已经离不开人了……太宰心里发沉,面上还不动声色地走过去:

“还没有啦,刚才我们在商量今天晚上的菜谱,说起来安吾一直没有特别偏爱的食物呢,今天可以给你一个点菜的机会哦!”

看到如此热情的太宰,安吾不知为何有点脊背发凉:“今天不会是你掌勺吧?那我申请吃便利店三明治。”

“诶?安吾好过分哦,明明我也能做出超美味的料理~”太宰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变得可靠。

“但是你更喜欢做一些疗效神奇的魔药。”坂口安吾无情吐槽。

“明明那是充满爱与奇迹的料理,安吾真是没品味……那你来厨房监督我,这下总可以了吧?”太宰治无奈退让。

“那……”

“晚餐我来做。”忽然织田作之助把已经走到厨房门口的太宰和安吾推到客厅的沙发上:“你们休息,我很快就好。”

然后他就拎着买回来的食材转身走进厨房,不一会就有切菜和炒菜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太宰治忽地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安吾,看你把织田作吓的,看来以后你就连拿水果刀的权利都会被剥夺了呢。”

安吾并不意外织田作先生会告诉太宰君刚才发生的事,他只是非常无奈地靠在沙发上叹息:

“好吧,的确是我的错,一时情绪上头没有克制住自己。其实织田作先生不用那么紧张的,我并没有在朋友面前做出那种事的打算。”

“不对哦,安吾。”太宰竖起食指对着他慢悠悠地摇了两下:“你应该在任何时候都放弃做出那种事的打算才对,因为反正都不会成功的~”

安吾沉默片刻,再次叹一口气:“难道你们还打算每一次都赶过来救我?还真是简单粗暴的方式。”

“那安吾肯给我们时间去寻找更文明一点的方式吗?”太宰也身体后仰靠在沙发上,歪过头去看他。

“不是我不给你们时间,太宰君。”坂口安吾视线低垂,说出口的话异常平静:“而是找不到了,世界上根本没有这种方式。这一点你自己不是也已经料到了吗?”

“那就没办法了,谈判破裂。”太宰于是也收回视线,盯着根本没有打开的电视做出宣告:“所以粗暴也没办法了,我们会一直救你的,安吾。要让你一直坚持到找到活下来的新方法为止。”

“难道你们真的打算一直和我僵持下去?”安吾终于忍不住坐直身体看向他:“一个人真的想死方法有无数多种,你们又能拦下来几次……”

“这一点我比你清楚得多。你以为我这些年都是在为了什么而拼命战斗啊?”

太宰治头也没回,安吾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有说出的话带着一如既往的笃定:“所以我一定会救你的,无论是要拦下你几百次几千次还是几万次我都一定会救你。”

安吾被太宰噎得半天才说不出话,再开口的时候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无力声音有一点颤抖:“就为了我这样一个罪孽深重到无法回头的人……真是愚蠢至极。”

“对啊,愚蠢至极,而且罪孽深重。”太宰轻笑一声,仰头就着灯光打量自己空荡荡的双手,松开又握紧:

“不过是在努力抓紧掌心的流沙,明知道会失去却还是不肯放下。这么看来我和其他人也没什么差别,不过都是在命运里挣扎的芸芸众生罢了。”

说什么“没有什么值得我延长痛苦的人生去追求”*,事到临头不还是和其他人一样不想放弃吗?

我,织田作还有安吾,我们就和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明明知道没有结果还是想要挽留,明明知道自己恶行累累还想要救赎,明明知道朋友已经不想活下去了,却也还是执着地不肯放手。

我们愚蠢至极,而且罪孽深重。

安吾没有再说话,不知何时厨房也已经安静下来,有食物的香气逐渐飘满整个房间,织田作之助端着一盘菜走出来,放在餐桌上对着他们两个招手:“过来,吃饭了。”

太宰拽着安吾从沙发上站起来,餐桌上有他喜欢的螃蟹和蛋糕,安吾从电饭锅里盛出刚蒸好的米饭放在他面前,蒸腾的热气喷在脸上有一种很温暖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