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吃猪肉吃鱼肉
“我也要……”
“安吾,D。”眼看着他们两个说着说着又要互啄下去,看够了热闹的织田作之助终于开始劝架了:“如今你们两个不是都在这里了吗?我觉得你们可以一起看。”
太宰和安吾闻言对视了一眼,终于悻悻地放开了对方,安吾弯腰从草地里捡起眼镜带上,太宰拿起面具在手里握紧:“织田作,安吾,你们好,我是D。”
此时此刻他心里才终于生出几分忐忑:“我的名字是太宰治,是……港口mafia的首领。”
织田作之助对此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他只是点点头,就像是很普通地结交了一个好朋友:“太宰,晚上好,以后我们也有机会面对面喝酒了。”
安吾比起太宰治的身份看起来更关心他的车子:“你刚才把什么人塞我车里了?要是留下陌生的指纹可就麻烦了。”
“是一个在附近游荡的偷车惯犯而已。我稍微用了点手段把他引过来,不过在他进去之后迷药就生效了。”太宰治指一指躺在后座上明显陷入昏迷的陌生男人:“即使留下指纹也很好解释的,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偷车贼而已。”
安吾打开车门把那个昏迷不醒的家伙直接拽出来扔到草坪上,然后靠在车门上看了眼手表:“经过这一番折腾已经快晚上十点了。太宰君,你接下来要怎么办?不回去吗?还是要看原稿?”
太宰治明显是偷跑出来的,再不回港口mafia真的不要紧吗?
太宰治对于织田作书稿的执念明显大于一切,他紧紧扒住安吾的车门:“在不看到书稿之前我是不会回去的!”
“我知道!我知道了!请先松手,留下指纹就遭了……”安吾赶紧把太宰拉开。
织田作之助于是提议:“那你们先来我家看书稿?”
太宰治低头沉默片刻还是摇头拒绝了:“织田作,我的身份比较特殊,如果被其他住在这的社员看到你会很麻烦的。所以我不能去你家。”
“同理,太宰君也不方便去我家。”坂口安吾把一直放在怀里的公文包拿出来:“这下怎么办?深更半夜的上哪找一个能安静看书的地方?”
织田作之助也开始低下头思考哪里能有这样一个地方,这时候太宰忽然举手提议:“我!我知道有一个安静的地方……”
半个小时之后,坂口安吾抬头看着眼前熟悉的招牌略微出神。
果然是这里啊……lupin……
自从那件事发生之后他就再也没敢踏足这里,如今站在门口,安吾心里反而有点近乡情怯。
这个世界的织田作之助同样没来过这里,他站在安吾身边,抬头和他一起看着头顶的招牌:“lupin?是一个酒吧?”
“嗯,是我偶然发现的地方,平时客人也不多,环境很安静。”太宰君唇角微扬,有一点星光落在他鸢色的眼眸里,深夜的小巷静谧而幽暗,他轻轻推开门对着身后的两人招手,酒吧昏黄色的灯光流淌出来一缕,安吾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喘不上气来。
有一个瞬间,他几乎想掉头就跑。
站在他身后的织田作先生轻轻推着他往里进,扶在肩上的手稳重而有力:“别担心,安吾。既然太宰说这里没问题,那我们就相信他吧。”
“对啊对啊,虽然我喜欢捉弄安吾,但是这次没骗你哦,这里真的是一个超棒的地方。”太宰脚步轻快地几步走下楼梯:“你们会喜欢这里的!”
安吾定了定心神,表面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跟着走进下楼梯:“所以你也承认之前都是在故意捉弄我是吧?”
太宰毫不心虚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才不是捉弄,我这是在帮安吾从繁忙的社畜生活中找到乐趣!”
“我从你那找到的只有槽点满满的麻烦!”坂口安吾故意隔着一个位置坐下,把手里的公文包放在桌上:“我真正的乐趣在这里。”
“啊!我也要!我也要一起看!”太宰立刻主动坐过来,他们两个迫不及待地打开装着稿件的文件袋,拿出第一页借着酒吧昏黄的灯光凑在一起阅读起来,织田作之助无事可做,于是坐在他们两个身边的位置跟酒保点了一杯酒:“要一杯螺丝起子。”
刚刚热闹了片刻的酒吧很快又安静下来,织田作之助喝了一口度数颇高的酒,有点无所适从地打量着酒吧的布局。
虽然外表看不出来,其实他内心相当紧张。
毕竟在他心里这本小说的水准远达不到让人满意的程度,但是安吾和太宰又如此期待,织田作之助总觉得这次可能要让他们两个失望了。
一想到这些天他们两个的鼓励和支持,织田作之助心里紧张的简直就像一个考试考砸了还偏偏还要等待老师阅卷的小学生。
时间在阅读和等待中飞速流过,等到织田作之助杯中的酒已经差不多要喝完的时候,安吾和太宰终于满足地读完了开头的几章。
“怎么样?觉得哪里不好吗?”织田作之助忍不住询问。
坂口安吾和太宰对视一眼,然后齐齐摇头:“从开头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呢。”
织田作之助也不意外:“我也是写到中段才觉得不对劲的,所以问题果然出在后面。”
“无论如何,想要在一晚上的时间就读完整篇小说是不可能的呢。”安吾非常惋惜地叹一口气,开始把书稿仔细地收进袋子里:“我们可以明天接着来读,今天就先到这里……”
“放我这放我这!”太宰拿过袋子宝贝地抱在怀里:“明天我再拿过来。”
“你肯定会忍不住偷看的吧太宰君。”坂口安吾推一推眼镜,目光犀利地看过去:“然后还会在我阅读的时候剧透捣乱。所以不能放你那。”
太宰治不服气:“难道放你那你就不会偷看了吗?”
坂口安吾:……
确实也会呢。
最后经过一番极限拉扯,书稿还是放在织田作之助那里暂时保管了。
“那我们就明天晚上再来。”织田作之助已经打算起身离开了。
“等一下!等一下嘛织田作!”太宰又把他拽着坐下来,然后他对着老板招手:“我要一杯威士忌加洗洁精!”
老板非常淡定地拒绝了他,然后给太宰上了一杯普通的威士忌。
坂口安吾于是也点了一杯饮品:“我还要开车,请给我一杯番茄汁。”
最后,他们两个一起举起桌上的酒杯,太宰治的眼睛亮晶晶的:“那么,为了庆祝织田作小说初稿完成,让我们一起干杯吧!”
看到举起酒杯的两个好友,织田作之助愣了一下,接着心里一直的紧绷的那根弦忽地就放松下来,他也举起自己的酒杯。
“为了小说初稿,干杯!”
第37章
接下来的五天里他们三个人每天晚上都风雨无阻地跑来lupin“追更”,直到第六天的时候,织田作之助的初稿终于被太宰和安吾读完了。
这本小说主要讲了一位杀手改邪归正的过程,织田作之助从这位杀手年少的时期开始写起,在历经了杀人如麻,路遇老者劝他从善,决心放下手枪不再杀人,收养很多战争孤儿成为一个父亲等众多不同的人生阶段之后,这位杀手的灵魂终于得到救赎。
虽然改编了一些事件还隐去了一些细节,不过安吾还是能看出来,这位杀手其实就是织田作先生,这次他写的其实是他自己。
“怎么样?能看出问题出在哪吗?”织田作先生迫不及待地追问。
坂口安吾一边低头整理手中的稿件一边思考措辞:“织田作先生,这篇小说的情节跌宕起伏,节奏也把握的很好,就如同你所说,我也认为问题出在人物的塑造上。”
“确实,织田作自己可能没有注意到,你在写主角的时候有一个很奇怪的地方。”太宰治单手支着下巴看向织田作之助:“明明是第一人称的小说,但是主角的心理描写却异常的少呢。”
似乎真的没有注意过这个问题,织田作之助愣了一下。
“确实,这本小说无论是杀手执行任务时的惊险还是后期生活的平淡幸福其实都描写的很好。”安吾说着把文件袋重新封上,白色的线沿着两个绳扣仔细缠好:
“但是主角一开始为什么选择成为杀手?遇到那位老人时又为什么弃恶从善?中间可曾有过什么思想斗争吗?最后杀手的心态获得了何种成长?
类似的心理描写几乎没有,每次一写到关键时刻织田作先生就不自觉把话题给岔过去了。”
“原来如此,我缺少的是这种东西啊……”织田作之助恍然大悟,然后他的脸色就瞬间变得灰败。
越是优秀的文学,越是把人的灵魂掰开了揉碎了展示给众人看,作者很多时候是没办法完全虚构出一个拥有真实灵魂的人物的,所以很多作者其实都是在解剖他自己。
用手术刀切开自己的肉,将内脏全掏出来给人看,只有完成这项恶魔般的工程,才能造就出真正的杰作。*
这样把自己的灵魂完全摊开的魄力不是谁都能有的,最起码对于现在的织田作之助而言,他还做不到。
如此深层度的自我刨析和展示,很可能一辈子也做不到了。
“抱歉了,太宰,安吾。我搞清楚问题出在哪了,但是我想我可能需要很久也……改不好这本小说……”织田作之助不自觉握紧手里的酒杯,一直挺直的脊梁也弯了下去,就连总是平淡无波的语气都发颤了:
“果然写作之路没有那么容易,之前是我自己太过天真了……时至今日,我依然没有资格成为一名作家。”
安吾从上个世界到这个世界,还从没见过他如此颓废的样子。
太宰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慌乱起来,他开始努力找话题,语气故作轻松:“没关系,织田作,时间还来得及,我们再重新写一篇吧!
这次就写咖喱店老板的续篇如何?或者就写一本推理小说,正好织田作侦查过很多的案子可以用来参考,再或者写一篇童话,你晚上的睡前故事其实都很不错!
织田作,你可以写任何你想写的东西,就这样成为一个自由的作家……”
“但是杀手的故事写不出来,作家这个身份就没有意义。”织田作之助低着头,脸上的表情模糊不清。
酒吧里突兀地安静下来,气氛压抑得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织田作之助忽然站起来了。
“织田作……”太宰试探着去拽他的袖子。
但是在他即将碰到的前一秒,织田作之助忽然转身离开:“抱歉,太宰,安吾。我……我需要一个人安静一下,我去去就回。”
太宰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脸色苍白得看不见一丝血色,无措和绝望定格在他的脸上,他整个人宛如一座雕像一般僵在那里。
明明付出了那么多努力,明明改变了织田作的命运,明明就要变得不一样了,但是几乎是在片刻之间一切就好像回到了原点。
“等一下!等一下织田作先生!”就在织田作之助马上就要走上楼梯离开的瞬间,安吾咬着牙冲过去挡在他前面:
“你能不能写出来,有没有资格当作家这些事先不谈,你就回答我一个问题,这篇杀手的小说,你到底想不想写。”
织田作之助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坂口安吾咬紧牙关寸步不让,抬起头毫无躲避地和他对视:“如果不想写你就走,我绝不拦你。但是如果你还想写����”
他向前一步握紧织田作之助的胳膊:“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先坐回去,我们一起想办法。”
织田作之助没有离开也没有回去,只是低着头和安吾对视,安吾毫不退让:“不是你说的要靠得更近一点,再近一点吗?
现在转身离开了,我们三个的关系和下雨天偶然碰在一起的路人有什么区别?”
聊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稍微靠近一点就立刻退开,谁也不肯向谁多走一步。
所以一阵风吹过来就散了,所以少了一个人就再也聚不起来。
我之后一定还是会离开的,怎么能留下这样的太宰君和织田作先生在这边的世界?坂口安吾不自觉握紧织田作先生的胳膊。
如果可以,我想在离开之前尽我所能,把他们两个绑得更紧一点。
“织田作先生,我曾经把安吾锅分享给你们,如今我要一些对等的回馈也并不过分吧?”坂口安吾的语气也带上了一丝颤抖。
不知道僵持了多久的时间,坂口安吾觉得简直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织田作先生终于后退了一步,他又默默转身坐了回去。
太宰治没有焦点的眼神几乎是瞬间就有了光亮,他激动地直接蹦了起来,晶亮的目光在安吾和织田作之间来回移动。
假装没看懂太宰君那宛如看见了奇迹的眼神,坂口安吾默默叹了一口气也走回去:“太宰君,赶快坐好,我们接下来要商量如何帮助织田作先生写出小说的问题。”
于是太宰治乖乖坐了回去,探头看向坐在另一边的安吾:“你有什么想法?”
其实太宰治也知道这很难,因为织田作和他们一样也是心防很重的人,换位思考一下,太宰治认为如果是他自己的话,他也是绝对写不出一篇彻底解剖自己的小说的,所以刚才他根本就想不出能挽留织田作的理由。
关于这个坂口安吾其实还有一个不算办法的办法,他低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抬头看向酒吧老板:“抱歉,今天晚上可以把这里借给我们几个吗?费用您尽管开口。”
酒馆老板没有说费用的事,只是微笑地摇一摇头,然后就不紧不慢地收拾东西离开了。
“世界意识先生,能麻烦您今天晚上也先离开这个房间吗?”安吾在脑海里对世界意识开口。
“可以,那明天见。”然后安吾就感觉到世界意识离开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