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吃猪肉吃鱼肉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在车里挣扎嘶吼,就像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鸟一样不要命地向车门和车窗撞去,直到头破血流才因为力气用尽而停下来。
“救命……救救我……”他奄奄一息地蜷缩在座位上:“太宰……织田作……”
“安吾!”
“安吾!!!”
忽然他耳边真的响起了太宰和织田作的声音,安吾惊喜地抬头去看,发现他们竟然真的风尘仆仆地往这边跑过来了。
太宰脸上的绷带摘下来了,织田作也变成了长着胡茬的成年人,他们两个红着眼眶,一边拼了命地跑过来一边对他伸出手。
安吾露出笑容,也趴在玻璃上满心希望地对着他们伸出手。
然后下一秒,耳边响起一声巨响,有巨大的火光冲天而起,太宰和织田作都不见了,他的眼前只有一片血红。
“太宰!”安吾下意识猛地对着他们的方向向前一挣,然后刚才的一切就都不见了,他这才发现自己正好端端地坐在车里。
“安吾?你刚才在叫我吗?”身边忽然传来太宰的声音,他下意识转头去看,发现眼前的太宰君又换了一副模样。
穿着一件浅咖色的大衣,举手投足都透着一股游刃有余的味道,就像是个蹭车的路人一样老老实实地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正笑意盈盈地坐在他身边看过来。
对了,他的确是有着急的事情要找太宰君来着。
“太宰君,你快点逃跑吧,带着你的那个手下一起,赶在组合……*”
“嘀嘀嘀����!!!”忽然有汽车的鸣笛声离自己越来越近,安吾转头看去,发现有一辆货车正目标明确地直直冲着自己撞过来。
“太宰……”他下意识转头去看太宰,却见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和慌乱,依然稳稳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过来的目光带着几丝淡淡的冷意。
这是太宰的报复……他忽然就反应过来,然后撞击带来剧痛,失重和涌上来的记忆令人头晕目眩,时间在一瞬间变得扭曲又漫长,他奄奄一息地倒在变形扭曲的座椅上,恍惚间又听见了太宰的声音。
“小五,今天才是第一天,你做到这个程度已经非常厉害了!”太宰伸手为他擦去眼角的泪水,织田作扶着他转过来背对着那辆敞开的车,他们两个带着他慢慢地往前走去,身后那辆车似乎也越来越远。
“小五,害怕的话不来也可以。”
“小五,我们以后出门还是可以一起骑自行车!”
“太宰,织田作,你们刚才去哪里了啊?”安吾的眼泪反而越流越凶了,他伸手想去抱他们两个的胳膊:“我找你们找了好久……”
但是他的手还是扑了个空,下一秒太宰和织田作不见了,还是只有他一个人在车边孤零零地寻找。
“太宰?织田作?”他又转了几圈,但是这里除了那辆车什么也没有。
“他们不在这里。”忽然安吾听到自己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他回头去看,发现是坐在车里的坂口安吾,他穿着一身板板正正的西装,头发梳的一丝不苟,一张脸上满是疲惫,正坐在驾驶位上对着自己招手:
“磨蹭什么呢?还不快上来?你还在车上呢,还记得吗?”
“我没有,我没有在车上。”小五看着成年后的自己下意识后退一步:“我要去找太宰和织田作,我才不要……”
“唉……”车上的安吾发出一声疲惫又无奈的叹息,看着小五的目光就像他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还要任性到什么时候?再不上来的话,太宰君和织田作先生就危险了不是吗?”
“太宰和织田作……”小五喃喃自语着那两位友人的名字,然后忽然就看到了他们浑身是伤的站在稍远的地方,有数不尽的敌人源源不断地扑上来,慢慢地鲜血染红了他们摇摇欲坠的身躯。
他想起来了,他的确在车上,他是主动走进去的。
“原来如此,我还是被困在车里了吗……”小五低下头用袖子擦一擦眼睛,然后抬脚走到了那辆车旁,打开车门主动坐上副驾驶的位置之后,他转头去看身边早就麻木的自己:“那我要被困到什么时候呢?”
“也是呢……让你一直熬到我这个年龄似乎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安吾伸手摸一摸小五的头发:“有成功救下来太宰君和织田作先生吗?”
“嗯,救下来了。”小五认真地点点头:“我还把好多你想说的话都告诉他们了,我们的心意一定都已经传达到了。”
“啊,你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啊……”成年的安吾脸上有几丝羞耻和窘迫,最终看着小五神情还是归于无奈:“算了,你想说就说吧……我们的任务是救下太宰君和织田作先生,小五。
如果你觉得你已经完成了任务的话……那想离开随时都可以。”坂口安吾最后微笑着摸摸小五不知道什么时候哭花的脸颊。
想离开……随时都可以吗……
小五还想再问些什么,忽然无论是成年之后的自己还是那辆该死的车都不见了,令人安心的困意席卷而来,他最后听见的是太宰君的声音。
“好了,小五,安心休息吧,我和织田作都在这里哦。”
小五一直在寻找的人终于出现在身边,他紧绷的神经忽然就这样毫无道理的放松下来,他放任自己沉沉睡去,然后外界的一切就都不知道了。
病房里,太宰看着终于舒展开眉头的小五也跟着松一口气:“难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都不安稳,原来是异能力失控了啊……”
“异能力时常会受异能力者心理状况的影响,这种类似的案例屡见不鲜。本来安吾君会失控的触发条件只是靠近车辆而已,看来是这次的车祸让触发条件扩大了。”森鸥外把那些被挣扎掉的仪器和输液针重新放回安吾身上,然后才看着站在床边握着安吾手的太宰:
“太宰君,在安吾君没有醒过来之前你还是尽量不要离开他太远比较好,在这期间的其他事情……”
“交给我来吧。”从刚才起也一直站在床前的织田作之助主动开口了,他弯腰把小五眼角的泪水擦掉,然后又把手放在太宰的肩膀上按着他坐下来:
“折腾到现在你还没吃东西,想吃什么?我去买回来。”
太宰抬头去看织田作之助的眼睛,那里依然是空茫茫的一片,似乎无论投进去什么都兴不起一点波澜。
于是太宰明白了,织田作并没有放弃想要去复仇,或者说同归于尽的想法,只是迫于眼下的形势他暂时妥协了而已。
握住小五的手下意识握紧又放松,太宰又主动移开了视线:“我都行,就近随便买点什么就可以了。”
反正现在我们三个也只是活着而已,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怎么样都可以吧?
然后织田作之助点点头离开了,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森鸥外低头看一看坐在病床边上宛如一座雕像的太宰,自己主动搬了个椅子坐在他对面:
“太宰君,你现在的状态也很不妙哦,虽然我理解你想救朋友的心情,但是毕竟你也算是养在我身边的孩子呢,我还是给你提个醒吧,如果你接下来还坚持要待在安吾君和织田君身边,未来的日子会很难熬的。”
织田君很明显是一心求死的,只是放心不下安吾君和太宰君所以才暂时勉强自己活着,而安吾君就更不必多说了,他醒过来之后会是什么状态森鸥外相信太宰君心里也有数。
“太宰君,人的情绪是会互相影响和传递的,更何况你本来就不是多么积极乐观的人。
虽然朋友这种东西可以在分享喜悦的时候快乐翻倍,但是承担痛苦的时候绝望也是会翻倍的,我建议你逐渐远离他们,要不然你未来承受的痛苦几乎是无法预计的。”
他们两个会像增幅器一样放大太宰君心里本来就充盈的负面情感,再待在他们身边无异于让一个本就步履蹒跚的人再背上两个沉重的累赘负重前行。
而太宰从始至终也只是沉默地听着,低着头维持着握着安吾手的姿势坐在那里,森鸥外的话说完之后房间里沉默片刻,然后才是他轻轻的叹息声:
“现在再远离……已经来不及了啊,森先生。我能感受到织田作的绝望,也能体会小五的困境,这种感觉并不受时间和空间的限制。
我想即使隔了几万里,过去几十年,只要一想到今天发生的事,我也依然会为他们感到痛苦。”
要怎么分开呢?我们的人生已经如此紧密地系在一起,割舍掉你们就和割舍掉我自己一样的疼。
【作者有话说:】
*是原著句子
第220章
安吾睁开眼睛的时候是一个傍晚,窗外的夕阳给房间里的一切都渡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他就在这样的余晖里睁开眼睛,最先感觉到的就是手上传来的温度。
是谁在握着我的手吗?他下意识动了两下手指,然后太宰的脸就出现在他面前,很快织田作的脸也出现了。
啊,我还活着啊。并没有什么庆幸或者失望的情绪,他只是下意识地在心里发出一句无关紧要的感慨。
相比之下还是太宰和织田作看着更加高兴一点,太宰握了握他们两个本就交握住的手:“小五,你终于醒了,我们等了你好久。”
“小五,你能醒过来就好。”织田作之助伸手轻轻摸摸他的头发,深蓝色的眼睛井口般深不见底:“这样一来我就放心了。”
总觉得……这样的太宰和织田作看着都不太对劲。
安吾探究地看向他们两个,三双同样暗淡的眼睛沉默地对视片刻,然后太宰先移开目光扶着安吾坐起来,织田作转身为他端过来一杯温水:“先不要说话,喝点水会好一点。”
安吾捧着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在这期间这间小小的病房一直十分安静,太宰不再像以前一样大呼小叫地闹腾,织田作也没有跟在一边凑热闹帮腔,最后还是安吾先打破了沉默,长时间的昏迷让他的嗓音有一些沙哑:“我睡了多久?”
“三天九个小时零二十分钟。”太宰同样声音沙哑地回答,就好像他这几天也几乎没怎么说话一样。
“太宰,织田作……我……”安吾本来是想说自己决定提前离开的事情,但是抬头看到太宰和织田作脸上的疲惫,他又把那些话吞了回去:“我没事的,你们都先回去休息吧。”
织田作之助看着小五刚醒来还十分苍白的脸色,本来想说的话也被他咽了回去,他转头看向太宰:“我这几天还好,太宰需要守着你一直没怎么睡觉,太宰你先去好好休息,有什么话等睡醒之后再说。”
“太宰,你先睡一觉吧。”安吾于是反手握住太宰的手:“你看你,黑眼圈都熬出来了。”
太宰还是坐在凳子上没有动弹,身体力行地用沉默表达着自己的拒绝。
安吾略一思索就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于是他自己挪一挪身体躺到床的最边上,对着太宰拍一拍自己身边的位置:“没有我们陪着你睡不着吗?那我们还睡在一起好不好?你没睡醒之前我们哪也不去。”
于是太宰又抬头去看织田作之助。
“好,我们一起睡。”织田作之助也点头答应下来,太宰这才慢腾腾地起来躺到床上,然后织田作之助躺在最外面,一张略微宽敞些的单人床瞬间被他们三个身形纤细的少年占满了,安吾侧身看着中间的太宰有点担心他这样会影响他休息:“会不会太挤了?这样你睡得着吗?”
“不会。”太宰摇摇头,又伸出另一只手握住身边织田作之助的手:“我们总是在一起的,小五,织田作,无论做什么我们都要一起。”然后他终于闭上眼睛,声音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模糊:“所以你们不可以抛下我哦。”
太宰这一觉就直接睡了整晚过去,等到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的天光已经大亮了。
安吾和织田作之助果然也还在他身边,看到太宰睡醒了他们才终于从床上坐起来,此时时间不过七八点钟,但是他们三个却谁都没有什么心情再赖床下去,安吾本来是想继续开口把自己昨天的决定告诉他们的,但是一想到太宰和织田作这些天忙着照顾自己肯定饭也没怎么好好吃过,所以他再次推迟了谈话的时间。
镭钵街的早餐一般都非常简陋,一小碗粥再配上一点小菜就是全部了,安吾味如嚼蜡地吃完了这一餐饭,看到放下筷子的太宰和织田作这一次他终于开口了:“太宰,织田作,我……有话想要跟你们说。”
“很巧,我也是。”一直沉默的织田作之助也说了今天睡醒以来的第一句话,他认真地看向安吾和太宰,从语气来看他已经下定决心了:“我也有一件事,虽然太宰已经知道了……仔细想想还是应该告诉小五的。”
赶在他们两个开口之前,太宰忽然站起来打断了这场谈话:“说起来我们很久没有回家看看了呢,有什么事不如等回家之后再说?”
安吾不觉得现在说和回家之后再说有什么区别:“太宰,我……”
“小五,我们回家之后再说吧,你想去海边还是镭钵街的房子?”太宰伸手握住安吾的手腕,脸上的笑脸比起以往显得有几分勉强和生硬:“还是你在房子闷了太久想出去透透气?要去海边或者山上露营吗?”
安吾抬头和太宰对视着,第一次从他鸢色的眼眸里看到这样不安的情绪,握着自己手腕的指尖触感冰凉,透过他握住自己的力道安吾似乎都能感觉到太宰心里的恐慌。
在所有有关未来世界的记忆里,安吾几乎从来没有见过太宰产生这样的情绪。
哪怕是那些自己或者织田作寻求死亡的时刻,未来的太宰也总是在努力阻止或者想办法解决问题,安吾觉得被困住了他就想尽办法放他自由,织田作要去和敌人同归于尽他就去劝说去寻求支援,首领宰获得了书会制定计划避免织田作的死亡,武侦宰发现安吾不见了会努力去寻找……
太宰的头脑是解决问题的头脑,也许对于他来说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束手无策的问题,但是安吾看着眼前这个脸庞稚嫩目光甚至有几分恳求的太宰,却忽然意识到其实他才是他们之中最小的一个。
也才十四岁而已,却忽然遭遇了其他世界太宰在这个年纪从来没遇到过的巨变,如果他真的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这个问题的话……
“好,那你们陪我去一个地方吧。”安吾心软了,他还是同意了太宰的提议:“不过稍微有点远哦,坐车可能需要一天一夜的时间。”
一直沉默的织田作之助第二次开口了:“小五,你还是不要坐车了。”
“对啊,小五,我们可以一起骑行。”太宰也跟着点头:“多远都可以的……或者干脆离开横滨……”他看上去似乎终于稍微松了一口气:“反正我们又没有什么着急的事对吧?所以就一起慢慢走……”
“没关系,我现在已经不怕坐车了。”安吾对他们摇摇头:“所以还是坐车去吧,这样更方便一点。”
如今我已经被困在了那辆车里,坐车或者不坐又有什么区别呢?
太宰和织田作没有去问他怎么忽然不怕了,安吾也没有去解释,他只是若无其事的站起来:“那我们这就出发吧,现在走的话,明天下午就应该差不多到了。”说着他看向自从他醒过来就异常沉默的织田作之助,对着他伸出手:“可以吗?织田作?先陪我去一次那个地方。”
织田作之助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小五,他不确定对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想要说的事情是什么,不过他是大概能猜到小五想要说什么的,小五大概不想再坚持下去想要离开了吧。
其实如果可以织田作之助是很想救他的,但是他实在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做了,就像他实在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如何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
也许这个问题太宰也没有答案吧,所以他所能做到的也只是这样继续逃避下去……
但是现在就把话说开对于小五和太宰未免太过残忍,如果这就是小五最后的愿望的话,那么他再把日期推延两天也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