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吃猪肉吃鱼肉
【作者有话说:】
首领宰:凭什么安吾在你这就这么乖,也不寻死了
武侦宰:凭什么安吾在你那不是卧底,还和你们开秘密分享会
世界是一个巨大的柠檬园
别看武侦宰现在还是别扭鬼一枚,实际上再来几个太宰他就也被逼着开始又争又抢了
第170章
其实安吾不是第二天早上才生病的,而是后半夜就忽然发起了高烧。
挨着他睡的武侦宰和首领宰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点燃了蜡烛作为照明之后,武侦宰坐起来伸手覆盖在安吾的额头上,随后皱起眉头:“至少有39度了,发烧的原因还不知道,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感冒。”
毕竟安吾除了忽然发烧之外并没有其他咳嗽或者流鼻涕之类的症状。
首领宰把安吾伸在外面的手放回被子里,低头看着安吾咬紧牙关眉头紧锁的痛苦样子叹一口气:“是接连几次打击下来身体和精神都撑不住了吧。
安吾在上一个世界是被困在车里炸死的,回来之后又在廊下和樱花林里吹了大半夜的凉风,第二天又去爬高山耗尽了体力,看到那本日记肯定对他也是一个不小的刺激……”
安吾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无论多痛苦都一直憋在心里装作一切正常,等到实在熬不住的时候就直接整个人崩溃掉,根本不给人挽救的机会。
“被困在车里炸死?”武侦宰心里的疑惑一个接着一个,但是眼下也不是套话的时候,他转身从一个便利店袋子里拿出自己为防万一准备的各种药品:“先吃退烧药吧,要是还不行就只能去医院了。”
织田作之助也从床上起来穿好了衣服:“有盆或者桶之类的容器吗?我去打水。”
陷入高烧的安吾根本就不清醒,退烧药也是他们半哄半灌才喂进去的,织田作之助用毛巾沾湿凉水轻轻盖在安吾头上,冰凉的触感让安吾不适地缩进被子里躲避。
“好冷……”
“好冷啊……”他蜷缩着身体喃喃自语。
有一次他出现在这个房间里的时候好像是一个冬天。
穿着整齐的校服身体笔直地跪坐在这里,领口扣紧的扣子勒得他要窒息了,但是他一动也不敢动,那辆破破烂烂的车就停在窗外的院子里,他一抬头就能看到。
那年的冬天真冷啊,寒风裹着雪花从窗户直接灌进屋里,但是无论是他还是那些站在下面的仆人没有人敢去关窗,所有人都沉默地等在原地,就好像自己是一座石刻的雕像。
在这样令人窒息的氛围里,父亲走进来了,他姿态随意地坐在他对面,从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就连问话都像是随口一问:“这次听话了吗?”
安吾弯下腰恭敬地点头,寒风吹在脊背上就像有针在扎,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您要我去做什么?”
“去盯着铃木议员有没有什么把柄。”
“想办法混进佐藤的公司把设计稿偷过来。”
“这次竞标我一定要中,你去查其他公司的底价。”
“田中收受贿赂的证据……”
他有时候是春天坐在这里,有时候是夏天或者冬天,但是每次来屋子里都好冷啊,这里的窗户永远是开着的,吹进来的风冻得他骨头疼。
耳边又开始传来呜呜作响的风声,就在窗户外边一刻也不停歇,听起来就像人类的哀哭。
“好冷……求你们把窗户关上吧……”
然后本来逐渐繁盛的家族某一天忽然就衰败下去,无论仆人还是管家所有人都仓皇地逃开了,只有他还穿着整齐的西装衬衫安静地跪坐在这里,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往何方。
那个来去如风的坂口安吾已经跑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然后和这副躯壳一起被他狠狠甩在身后。
“为什么抛下我呢?是因为我说谎了吗?”他追在那个少年身后不停地呼喊:“可我是被迫的啊!我其实,我其实也不想……”
我是被迫说谎的,不说谎的话就活不下去,就和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人一样。
如果我能让自己说实话……也让这个世界上很多像我一样的人都说实话……你会愿意等一等我吗?
怀着这样一厢情愿的祈望,他走进了一个据说很厉害的政府部门。
在那之后的生活是怎样的来着,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印象最深的是那里的房间也非常冷,中央空调的冷气每天都吹得嗡嗡作响,所有和他一样西装革履的人都在玻璃门外脚步匆匆地来去,他一个人正襟危坐地等待着,直到有一个面目模糊的人慢悠悠地打开了玻璃门。
“坂口君,我们叫你过来是想送你去职务培训,这个特殊职务再适合你不过了。”那位先生走过来亲切地拍拍他的肩膀:“我们举荐你成为异能特务科的情报搜查官。”
好冷啊……明明这间房没有窗户,是因为我坐在了空调的下风口吗?
冷气透过衣服直吹进他的骨头缝里,空调嗡嗡的声响听得人直犯恶心,他僵直身体坐在那看着那位先生的嘴巴一开一合,耳边响起的却是父亲说过的话:
“无论你走去哪里,投奔谁的门下,最后他们都只会让你去做奸细,因为这就是你这个人所能创造的最大价值。”
“好冷……好冷……把空调关上好不好……”
他看到自己顶着寒风在一片雪地里奔跑,刚开始脚步还很轻快,渐渐地身上就越来越沉重了,坂口安吾从他身上离开蹦蹦跳跳地往前奔去,他是一具沉重的躯壳,拼了命地追赶却怎么追都追不上前面的灵魂。
“你要走了吗?你已经决定要离开了吗?”他一边追一边对着前面越来越远的身影伸出手,前面的少年跑得头也不回,他却一个踉跄直接跌到在雪地里。
身上压了好重好重的东西,他拼命挣扎也爬不起来,雪融化成水湿透了他的衣服,彻骨的寒冷让他的牙齿不停打颤,他往前爬了几步,终于放弃挣扎地躺倒在雪地里。
纷纷扬扬的大雪越下越大,安吾觉得自己已经快要被淹没在雪地里了。
“那为什么要留下我呢?因为我是你灵魂里最不想要的那部分吗?”
软弱,虚伪又瞻前顾后,所以才这么被你抛弃在这个世界上,就像是摒除了某种杂质或者垃圾,再也没有多看一眼的必要。
“好大的雪……”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被冻死的下一秒钟,忽然眼前的场景又开始变换,无穷无尽的回忆走马灯似的在他眼前上演,上一秒他看到年少的异能体调转枪口毫不犹豫地对准自己的脑袋,下一秒他又是刚从港口mafia卧底回来的搜查官,织田作先生的墓前刮起很大的风,然后是冰凉的雨滴落下来模糊了他的眼睛。
明明有这样多的回忆,为什么我无论逃到哪里都这么冷呢?
“好冷啊……下雨了……”他哆哆嗦嗦地抱紧自己,然后又木然地等着下一段回忆在眼前上演。
从很久很久以前他的世界就是这样了,被困在狭小的车里让痛苦的记忆不停地在脑海里轮回。
“没事了,安吾,没事了。”耳边忽然响起太宰君的声音,然后有一个温暖的热源靠了过来,安吾眼前无休无止的回忆终于消失了,他的世界再次陷入一片黑暗和安宁。
首领宰看到怀里的安吾终于松开紧皱的眉头心里松一口气,又伸手轻轻擦掉安吾眼角的泪水之后他抬起头看着武侦宰和织田作:“看来我的猜测没错,刚才安吾的异能力果然失控了。”
安吾的异能力发动起来没有任何征兆,所以哪怕失控了也是悄无声息的,刚才安吾一直缩着身子念叨着冷,他们又是加被子又是放热水袋也不见好转,而且慢慢地安吾的痛苦看上去似乎还加重了。
一会儿求着说要关窗户一会儿又说要关空调,一会儿说下雪了一会儿又说下雨,这前言不搭后语的样子把他们三个人都急得不行,武侦宰都准备带人去医院了,还是首领宰脑海里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异能力得到控制之后安吾看着也不难受了。”织田作之助同样松了一口气,他伸手摸一摸安吾的额头:“退烧药也起效了,真是太好了。”
武侦宰也伸手确认了一下安吾额头的温度,在又看了一眼安吾眼睫上湿润的痕迹之后,他看向首领宰:“安吾的异能力失控过?什么时候?”
他是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的,所以才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性。
“安吾的异能力肯定失控过,只不过当时你没有发现而已。”首领宰抱着安吾,看过去的目光别有深意:“毕竟安吾很会忍耐,如果不是像现在这样濒临崩溃他是不会让别人看出异常的。”
“什么意思?”武侦宰眉头微皱,首领宰说话的语气让他感觉到一丝微妙的恶意,他下意识升起些防备:“你是怎么知道我们这里的事的?”
“不只是你这里,所有世界的事我全都知道哦。”首领宰看着武侦宰忽然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你也想知道吗?我可以……”
“太宰。”织田作之助忽然叫了首领宰一声。
“嘁,连织田作都这么护着你,真是没劲……”首领宰低声嘀咕了一句,但是也听话地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转而抱紧怀里的安吾,盖上被子一副打算睡回笼觉的架势:
“我还要给安吾当人肉抱枕动不了,那一会儿的早餐就拜托你们啦!让大病一场的安吾再吃干面包可不行呢,等到睡醒之后给我们一份营养又美味的病号餐吧!
我要吃茶泡饭和蟹肉蒸蛋!那就辛苦织田作和另一个我啦,晚安!”
然后他就抱着安吾挤在温暖的被窝里继续呼呼大睡了,把所有的烂摊子全都塞给另外两个同样一宿没睡的可怜人来处理。
“这里没有足够的食材和物资了。”织田作之助看了一眼袋子里还剩下的食物和药品开口,然后走到门口穿上鞋,回头看向还坐在原地若有所思的武侦宰:
“太宰,我打算先去市里的便利店买些食材和药品,要一起去吗?”
正好武侦宰也想和织田作单独谈谈,于是他点头答应下来,拿起车钥匙起身跟着织田作之助离开了。
第171章
安吾家的老宅距离市区有很远的距离,他们哪怕驱车也要行驶个三十分钟左右的路程,织田作之助主动担下了司机的职责,太宰就坐在副驾驶沉默地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
他知道人死不能复生,所以从来不会去幻想有一天和织田作再见会是怎样的光景,但是他以为他最起码会是活泼的,开朗的,健谈的,滔滔不绝地与织田作讨论着这些年发生的大事小情,就像是他们第一次在lupin相聚时那样,一边喝酒一边打牌,聊天聊上个几天几夜也不嫌累。
但是真的时隔几年和织田作共处一室,太宰却发现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没办法像另一个太宰一样和织田作亲密自然地聊天说话,也没办法像那个家伙一样去和安吾撒娇耍赖,时间真是一个神奇的东西,他让本来最闹腾的太宰也学会了安静。
“你这个样子让我想起来我第一次和太宰见面的时候。”最后居然是一直沉默寡言的织田作之助先开口了:“那个时候他也像你一样沉闷而拘谨。”
太宰也回忆起自己第一次和织田作见面的时候:“不应该是非常闹腾着想要出去吗?最后逼得你不得不把我绑起来。”
“你说的是那一次……”织田作之助也回想起那一天,他现在已经知道那个蒙着脸的神秘人就是太宰了:“但是我捡到的太宰非常安静,无论问什么他都不说话,只是安静地躺在床上,只要不揭开他脸上的绷带无论我做什么他都沉默着配合。”
太宰又想起昨天晚上首领宰扑在安吾身上闹腾的样子:“那还真看不出来,他现在看着跟小孩似的。”
从活跃度来看和自己十六七岁的时候不相上下。
“但是他真是小孩子的时期其实很冷静,想办法从我这套出那幅画的秘密后就直接离开了,从我捡到他直到他离开我都不曾见过他的样子。”
太宰沉默着没有搭话,织田作之助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后来我误打误撞地解决了苍王事件,以此为契机加入了武装侦探社,太宰一直待在港口mafia再没和我见过,后来他推翻了上一位首领自己成为了□□的新boss。”
车一直匀速行驶在公路上,织田作之助的声音也非常平稳:“你也是太宰,你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吗?”
“大概能猜到。”太宰终于把视线从窗外移了回来:“看来他真的通过某些手段知道了其他世界的事情。”
“还真是过分的计划,我就这样在不知不觉间和他彻底错过了。”织田作之助的手紧紧握在方向盘上:“如果安吾没有过来,可能现在太宰的计划已经成功了吧,他孤身一人在随便一个什么地方死去,留下一个我在侦探社工作还开始尝试写小说的世界。”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这样的世界也没什么不好的吧?”太宰下意识看向一直在开车的织田作之助,然后又移开目光盯着前方的道路:“织田作终于能过上想要的生活,因为不曾认识过所以自然也不会因为太宰治的离去感到痛苦,还可以实现理想去写小说……”
“可是太宰,如果不认识你们的话,我很难写出让自己满意的作品。”织田作之助打断了太宰脱口而出的猜想。
太宰因为织田作之助的话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反驳:“这只是一时的,如果织田作继续在侦探社生活下去,再做更多的好事收养更多的孩子,你还会经历很多……”
“太宰,写书就是写人。”织田作之助摇摇头打断了太宰的话:“其实我在还没有认识太宰和安吾的时候就已经在尝试写作了,但是有很多事情还是在和他们相处之后我才懂得。
作家如果连自己的灵魂都不敢去面对,那他终其一生是创造不出什么能震撼人心的作品的,因为他写不出人类真实的灵魂。我在没认识你们之前缺乏这种勇气,所以笔下的角色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让自己满意。
那时候的我既不愿意去解剖自己也不想去了解他人,所创作出的作品也不过是在粗浅地描绘着人类的轮廓,你所期盼的世界其实并不会来,太宰,因为我很可能终其一生都离真正的作家相去甚远。”
太宰看着这样的织田作一时无言,在他的世界里织田作直到临死之前也并没有试着动笔写过些什么,就那么怀着遗憾永远地闭上了眼睛,所以太宰有时候也会想……虽然我从来不后悔认识织田作,但是织田作要是没有遇见过我和安吾就好了。
没有人邀请他加入□□,没有人背叛他的友谊和真心,他一定能好好地活下去,然后有一天实现自己成为作家的理想。
“就,就算织田作认识了我们也……”
“太宰,我第一次成功创作出打动人心的作品,是从描绘我们三个人的灵魂开始的。”汽车终于缓缓驶入市区,织田作之助逐渐减慢车辆行驶的速度,外面的景色人来人往热闹起来,但是车里还是只有他一个人坚定的声音异常清晰:
“如果不是你和安吾的话,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人愿意陪我一起,被我解剖在文字里成为一部作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