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酒花间
他们家小少爷下手有分寸,剑气都控制在院子里,不耽误城主晚上休息,明天再修补也来得及。
小少爷刚才活动了筋骨,这下应该能睡着了。
白云城所有百姓的生计都压在他们家城主一人肩上,商船的过路费要收,码头的货物要查验,商贾之间的纠纷要断,大大小小桩桩件件都要城主府来拿主意。
单是俗务便能让人忙的脚不沾地,他们家城主还要习武练剑,这么一来家里很多事情都顾及不到。
老管家不光负责照顾两位小主人的衣食起居,还要在兄弟俩吵架的时候想办法调解。
这次倒不是兄弟俩起冲突闹矛盾,而是他们家小少爷前几天贪凉生病拘束的狠了,病好之后虽然没有闹着去海上透气散心,但是无精打采还不睡觉也不是个办法。
老管家一天天的操不完的心,只盼着他们家小少爷打架打累了能睡个好觉。
月落日升,夜色悄然散去。
天不遂人愿,小少爷没能盼来从天而降的雷霆,也没能盼来能在梦里吃掉他记忆的怪物,一觉醒来睁开眼睛要面对的依旧是令人发愁的一天。
天边刚泛起蟹壳青,海面还是灰蒙蒙的,白云城主已经孤身前往海滩练剑。
清晨的风浪不似午后波澜壮阔,但也不是寻常人能扛得的,反正叶危峦不喜欢大早上去海边和海浪自由搏击。
往事不堪回首,他刚开始习武的时候下盘不稳,一个浪头打过来就变成落汤叽,再一个浪头打过来他哥就得放下手里的剑去海里捞被冲走的他。
每个人都有独属于自己的剑道,天外飞仙是独属于他哥的绝世剑法,他就不跟着凑热闹了。
海滩上浪涛汹涌剑气如虹,位于白云城正中央的城主府闹中取静自成一片天地。
小少爷食不知味的嚼着奶黄包,看看被老管家哄来陪他一起吃饭的楚香帅,继续食不知味的嚼嚼嚼。
府上的早饭很有海岛的特色,楚留香面前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鲜虾鱼片粥,大厨手艺了得,配上鲜甜的虾饺他还能再来两碗。
可口的早饭不是白吃的,楚香帅也是个热心肠的江湖大侠,且不说他还欠着小公子足足四万一千五百两的债,就算没有外债他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老人家唉声叹气不管不问,何况老管家说只要能帮上忙就直接免除所有债务。
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餐桌上无人说话,饭菜撤下去后老管家端上来一壶铁观音,然后眼神示意能说会道的楚香帅,期待名动天下的盗帅能让他们家小少爷开心开心。
茶香回味无穷,奈何此时却不是品茶的好时机。
楚留香悠然放下茶盏,在老管家的殷殷期待下开始当知心哥哥,“飞仙岛清净太平宛如世外桃源,小公子为何忧心?”
叶危峦瞅了他一眼,可怜兮兮的摇头叹气,“你不懂,你是风流倜傥声名远扬的楚香帅,是江湖上自由自在的风,怎么会懂笼中鸟的烦恼?”
自由自在的楚香帅顿了一下,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然而小少爷根本不给他留细想的时间,“忠伯,我带香帅去我房间里说会儿话,待会儿我哥回来您帮我说一声。”
嘶,不祥的预感更加强烈。
俩人换了个地方说话,叶危峦把房间里的人都打发走,然后郑重其事的说道,“我昨天晚上彻夜未眠,于梦中偶得感悟……”
“且慢。”楚留香打断小少爷的话,表情有些古怪,“昨夜彻夜未眠?梦中偶得感悟?”
这是睡了还是没睡?他怎么听着那么不对劲呢?
叶危峦面不改色,“不要在意这些小细节,听我继续说。”
他昨天晚上冥思苦想,想了不知道多久才想出了个破局之法,怕睡醒之后忘掉,困的都睁不开眼睛了还挣扎着起来找纸笔把他的好办法给记下来。
万幸这个好办法不是半睡半醒时产生的错觉,早上起来再看一遍依旧觉得非常好。
他可不是什么好欺负的小叽饼干,只是刀光剑影的武侠世界而已,他上辈子玩儿的还是朝着仙侠方向发展的武侠游戏呢。
……
辰时三刻,早起出去练剑的叶孤城带着一身水汽回来,刚进门就看到老管家慌慌张张的跑过来,“城主!出大事了!”
熟悉的花香,熟悉的纸笺,熟悉的气焰嚣张。
����小公子慧黠天成,楚某见之甚喜,今春风和煦,遂带其登舟北去,以观九州之盛景,识江湖之远阔。
叶城主定定的看着最后那“勿念”二字,竟是直接气笑了。
“叶!危!峦!”
作者有话说:
叽崽():再见了哥哥,今晚我就要远航~香帅():我说我是被逼的你们信吗?
第3章
*
碧空如洗,阳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万千金鳞。
午后的日头暖而不烈,海风也温柔得恰到好处,小船在海上慢悠悠的漂着,桅杆间时不时滑过几只轻巧的海鸥,偶尔有飞鱼从水中跃起,在阳光下闪过一道银光又落回水中。
小船是精巧的三桅帆船,是叶危峦八岁那年收到的生辰礼,看上去跟寻常船只无甚区别,上船后就能发现小船里里外外都充满巧思。
船底的龙骨是整根的老柚木,船身用的是南海特有的铁力木,两种都是入水不腐的好木头,经得起浪头的日夜拍打,在海里几十年也烂不了一块板,小少爷收到礼物后经常驾着小船到海上玩儿。
他的小船吃水不深,载货量却是出奇的大,船舱里装满食物和淡水后可以在海上待好几个月,没有暴风雨的情况下甚至能用来计划环游世界。
咳咳,在制定环游世界的计划之前,他得想办法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解决掉。
啊,这小风儿吹得可真舒服。
小少爷惬意的躺在甲板上晒太阳,全然不见在家时的郁闷焦虑。
江湖那么大,他想去看看。
果然心情不好的时候还是得出门散散心,他现在心情特别特别特别好,焦虑郁闷都起开起开起开。
什么陆小凤什么西门吹雪什么决战紫禁之巅?全都忘掉忘掉忘掉!
楚香帅不能忘,楚香帅是他接下来这段旅程的依靠,是他避开家里藤条的金大腿,忘掉谁也不能忘掉他亲爱的楚大哥。
小叽依人.jpg
楚留香无奈叹气,看小少爷在那里摇头晃脑的乐呵也不自觉的跟着笑了起来。
小公子说他已经不是三岁的小孩子,可以出门闯荡江湖了,奈何兄长对他爱的深沉不愿意放手,以至于他都十三岁了还没出过远门。
小公子还说了,如果楚香帅拒绝伸出援手他就悄咪咪离家出走,还会阴险狡诈的让并不算无辜的楚香帅成为白云城二少爷失踪的最大嫌疑人。
楚香帅要是没有因为深夜造访白云城欠下巨债被扣下,又怎么会让他找到栽赃陷害的机会?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总之就是受害人全责。
迫于叶小少爷的淫威,倒霉的楚香帅不得不从“白云城二少爷失踪的最大嫌疑人”变成“拐走白云城二少爷的现行犯”。
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好吧,他承认他知道这小公子可怜巴巴抹眼泪是在装模作样,也知道后面那张牙舞爪的威胁是在闹着玩儿,可是没办法,谁让他是个爱凑热闹的闲人呢。
小公子说了,如果闯荡江湖的时候带上他,不光之前的债务一笔勾销,还会额外送他一坛血珊瑚酒。
老管家请他帮忙时说事成之后免除所有债务,小公子请他帮忙也表示债务可以一笔勾销,就是说,要不二位先想想他的债务是怎么来的?
老管家的诉求是让小公子开心起来,小公子的诉求是跟他出门闯荡江湖,两个人的问题都已完美解决,多出来的那一份可以免除的债务怎么处理?
四万一千五百两不是小数目,白云城堆金积玉,莫非要反过来给他四万一千五百两?
也不是不行。
他的花销很大,莫说四万两,便是四十万两也能在一个月内花的干干净净。
楚留香很想再和小少爷谈谈债务的问题,但是想想他身上那四万一千五百两的债务是怎么来的又放弃了这个想法。
算了算了,真要谈的话大概率吃亏的还是他,有坛血珊瑚酒也不错。
就是这酒……
“小公子,这真的是血珊瑚酒?”楚留香回味了一下酒水的味道,放下手里的酒杯转身问道,“好像和寻常酒水没什么区别。”
叶危峦抬手挡住刺眼的阳光,坐起身来煞有其事的回道,“酒是我们两个一起去取的,前不久才从海里捞出来的那株血珊瑚香帅也见过,血珊瑚酒岂能有假?”
楚留香又抿了一口,还是觉得这酒跟街上买到散酒一模一样,“当真没有猫腻?”
小少爷重重点头,“绝无一句虚言。”
“真的?”楚香帅满目狐疑,“我不信。”
虽然他们认识的时间还不到一天,但是就算只有短短不到一天的接触,他也能摸清这小公子是什么性子。
说话的时候越是郑重其事越不能信,尤其是现在这样,用脚丫子想都知道说的肯定是假话。
他好歹在江湖上闯荡了那么多年,休想骗他。
两个人在甲板上“深情对视”,叶危峦试图用最真诚的目光来自证清白,奈何对面是个老油条,就算他拥有世上最清澈的眼神也糊弄不过去。
“酒确实是从血珊瑚的底盏中倒出来的,我没有说假话。”小少爷掰着手指头解释道,“你知道的,血珊瑚才捞上来没几天,可能酒水和血珊瑚接触的时间太短,还没来得及吸收日月精华,所以味道才寡淡了点儿。”
楚留香笑吟吟不说话,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你继续编。
“好吧好吧,我说实话。”小少爷叹了口气,盘起腿托着脸小声嘟囔,“这事儿其实责任不在我,我也不知道外面为什么会传出那么离谱的谣言。”
那株血珊瑚通体赤红形如宝塔,底座还有一个天然形成的深盏,看上去像个造型奇特的大杯子。
就是装饰的部分占比太大,一盏只能盛半斤酒。
海里奇珍异宝无数,他们家的老管家忠伯见多识广,看他围着血珊瑚打转就给他讲正常的血珊瑚是什么样,那株血珊瑚又珍贵在什么地方。
血珊瑚只能在最干净的海域中生存,一年也只能长四五寸,渔民出海捕鱼运气好的话能捞上来些许,捞上来的血珊瑚草处理好后无论是炖煮还是凉拌都非常美味。
血珊瑚草已经很少见,血珊瑚树更是闻所未闻。
忠伯把那株血珊瑚形容的玄乎的不得了,他实在没忍住就开始在旁边瞎编。
����据说这株血珊瑚生长在南海深处的寒泉之中,百年才长一寸,通体孔窍九曲十八弯,每一弯都积蓄着天地灵气凝结的玉露。
珊瑚底座都有天然形成的深盏了,可见是为了造福世间而生,不然怎么别的血珊瑚只能长成草变成凉拌菜而那株却能长成珊瑚树?
海里危机四伏,这等天材地宝身边肯定有凶兽守护,最后却被平平无奇的采珠人捞了上来,这说明什么?
天意啊!他们白云城就是这么得上天眷顾!他哥就是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
叶危峦生无可恋的呈大字躺下,他现在怀疑就是因为当时说话说的太嚣张老天爷才让他恢复上辈子的记忆,甚至想回到刚见到血珊瑚时拍晕那个胡说八道的自己。
什么天意什么天命之子都退退退,知不知道什么叫一将功成万骨枯啊?他只想让白云城永远都是自由富庶的白云城!
一失足成千古恨,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坊间关于血珊瑚酒的传闻和他有关,但那是他在家说着玩儿的瞎话,他也不知道怎么就莫名其妙传的天下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