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就鹤
车上其他人就一脸莫名地看太宰治拿开牛奶,片刻后又一脸纠结地拿回来。用像是在看仇人的目光瞪着牛奶半晌,最后紧闭双眼,壮士断腕似的仰头一饮而尽。
空杯子被太宰治往前一递:“我喝完了。”
众人懵懵地点头,互相看了看彼此,琢磨着这是什么意思?
“太宰君、呃、太宰先生真棒......?”一人迟疑试探,忽然腰侧被拐了一肘子,他吃痛大叫,不满地瞪去,“哎?你干嘛打我?”
“笨蛋,为什么会是问句啊?”
“喂!问题不在这儿吧,你们是把太宰先生当小孩哄了吗?”
几个人用气音小声互掐了起来。
太宰治递出去的空杯子没人接过,他只好缩回手,自己找了个地方将空杯放下,心里没由来地梗了一口气。
牛奶咖啡一点也不好喝,以后再也不喝了。
他重新将心神放到情报地图上,根据地图他在脑子里想象构建出了一个横滨的城市模型。
越是思考,脑袋里针扎一般的刺痛感就越来越重,太宰治隐忍地皱起眉心,强迫自己不要停下思考。车厢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异常寂静,连呼吸声都静得听不太清,太宰治下意识抬眼确认车上其他人是不是都凭空消失了。
他们都紧闭嘴巴,只用一双眼睛小心翼翼地瞄着脸色不好看的太宰治,大气都不敢喘。
见太宰治表情难受地抬头,刚刚出去买牛奶的人在内心推敲几秒后,谨慎问道:“太宰君、咳、先生要再来一杯牛奶吗?”称呼总是下意识叫回以前的,让他改口大概还需要适应一段时间。
旁边轻咳一声,提醒道:“是牛奶咖啡不加咖啡。”
“......就你会揣摩领导心思,滚。”
“你这混蛋想干架吗?”
“你们俩别闹了,没看见太宰先生心情不好吗?”
“我没有心情不好。”太宰治揉了揉发胀的额角,拒绝了他们的好意。
太宰治说了个位置:“把车开到这个地方,这栋大楼周围没有遮挡视野的建筑,可以看清两边的情况。虽然距离警察们的布防点比较近,但下面是运输公司,白天正好是搬运货物的时间,有他们做遮掩,我们不容易被发觉。”
......
昨天下过雨,洗刷掉了空气中的灰尘,清晰的能见度将所有事物本身的颜色都展露出来,明媚的阳光下,世界仿佛在闪闪发光。
太宰治踩在大楼顶端远眺海面,大海和天空融为一体,湿润的海风掀起他的额发,蒙住大脑的薄雾仿佛也被风吹散了不少,精神总算好了一点。
他不自觉地将视线投向远处,缓缓移动方向。
属下见太宰治的神色缓和了一些,立刻语气欢快地凑上来,邀功似的道:“那个方向我知道,是离我们港口mafia最近的港口,停放了好多集装箱。”
太宰治瞅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跳下边缘台子。
属下一个人站在台子上茫然地挠头,纳闷地小声咕哝:“怎么走了?”
下午,太宰治观察的两边阵营都有了动静,但和预想中的不太一样,站在最高处的太宰治清楚地将下方人的动向收在眼底。
准备收网的警察反过来变成了笼子里的兔子。
警察的布防点和埋伏地全都暴露了,本应被埋伏的犯罪团伙正在从三处不同的方向包围警察,犹如一个缓缓收紧的袋子口。负责望风的警察已经被偷袭得手,没有人给布防点的指挥人员传递情报,如果太宰治不做点什么的话,很快这批警员就会全部折损在这里。
这情况很不正常。
假如犯人发现了警察的埋伏,通常的反应是瞅准时机溜之大吉,但这群人不仅没跑,甚至反过来妄图吃掉这批警员。这背后显然有人得到了和他手上一样的情报地图,并且在暗中指挥这群人行动。
计划出现偏差,在知道躲在暗处指挥的人是谁、在哪里之前,贸然行动有很大风险。
森鸥外将任务交给太宰治时只给了他4个人,本意只是让他从暗中协助警察的行动,添一点助力,所以现在他们应该静观其变,甚至有必要的话可以直接撤退。
既然有人藏在暗处指挥,那么有可能连他们也已经被对方注意到。
下属也想到了这一层,谨慎地环顾一圈四周后,凑到太宰治身侧小声道:“我们要撤退吗?”
太宰治:“撤。”毕竟他们不是来给对方送业绩的。
被派去布防点附近伪装成路人的手下给太宰治发来了信息。是布防点此刻情形的照片,尽管是偷拍的视角,但是指挥人的脸完整拍了进去。太宰治瞥了一眼,一时间心情复杂。
照片里在布防点指挥的人他昨天才见过,不是其他人,正是自掏腰包发奖金的局长。
太宰治觉得头又开始痛了。心脏跳得又重又快,耳边甚至能听见血管鼓动的声音。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不适感,转身走下天台,快速开口:“继续行动。”
下属满脸的茫然,怎么又继续行动了?
太宰治给布防点附近的人发去消息,让他假装不小心闯进去,装作无辜群众透露情报给警方。不一会儿,手机震动,留在布防点的人发了消息来:【他们不相信我怎么办?】
又一条消息紧跟着跳出来:【坏了,他们好像发现我一直在附近晃悠,说我很可疑。】
【救命,他们要抓我!没收我所有通讯工具!我下一步该怎么做?】
【啊咧?是没收到我的消息吗?】
【啊咧?我是被放弃了吗?】
【对不起!我太得意忘形了,以后会好好记住敬称的!】
【拜托不要放弃我QAQ!】
【太、】
最后一条消息只发出了一个字,就戛然而止,大概是被没收了。
短短几秒的时间里,发出了这么多条消息,他还适合做情报员的,虽然发来的大部分消息都不是情报。
“他好像被条子抓住了,太宰先生,我们要去救他吗?”太宰治身旁的下属瞄着消息,观他神色小心询问道。
“不是我们。”
“��?”
“是我一个人去。”
有了这一出,不管他再派谁去都会被逮住当作可疑人物一通审问,只能他亲自去了。
太宰治打开情报地图,快速锚定出几个对方可能藏身的地方,在情报地图上全部圈出来后塞进属下怀里,干脆利落地发出指令:“联系在附近执行任务的所有成员,两两分组,分别去我说的这几个地点把看着可疑的人都控制起来。”
快速安排完下属的行动,他一个人快步走进电梯,留下还在脑内重复命令的属下慢半拍地呆滞道:“��?可是我们没有对其他组下达命令的权限......”
可惜电梯门已经关上,他的声音没有传达到太宰治的耳中。
“太宰先生真可靠啊,明明年纪还这么小。”
“别感慨了,快点干活吧。”
电梯仓里,太宰治扶住电梯金属墙,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发丝凌乱地黏在脸颊上,太宰治后知后觉地将手背贴在额头上,果然烫得不行。
“啊......好想变成大蘑菇。”
太宰治将黑色西装外套脱掉随手丢在角落,脚步虚浮地走出大楼,太阳照得他眼前一阵发晕。
身体仿佛被架在了炉子上烘烤,烧得他脑袋一片空白。他分不清自己此刻究竟是没有多余的力气去考虑藏在暗处的人会不会偷袭他,还是实际上他的潜意识里渴望被偷袭。
反正他也不被......需要。
堵在心头的那口气从昨晚开始就一直消不去,甚至在太宰治意识到自己发烧了之后,这股气里还掺入了几分心火,随着逐渐升高的体温烧得越来越旺。
太宰治也不知道自己还在犟什么、跟谁犟。
他梗着脖子就这样深一步浅一步地来到了警方布防点,路上还险些和别人撞上。
布防点的便衣小哥眼尖地看见了踉踉跄跄地往这边靠近的太宰治。
不管任谁看,都只能从太宰治脸上看出真切的虚弱,仔细辨认下还能读出几分微不可察的委屈。比起可疑的嫌疑人,太宰治更像是跟父母大吵一架后置气跑出家门的小孩。出于对保护市民的责任感和对警方行动的保密,便衣小哥快速跑上前扶住太宰治,同时也阻止了他进一步靠近布防点。
便衣小哥一握住太宰治的胳膊就惊诧地皱起了眉头,道:“体温烧得这么高,你父母呢?”
太宰治没有回答,他的身体软软地往前倒,便衣小哥忙不迭用双手接住,免得太宰治一头摔在坚硬的水泥路上。
“啧,这父母怎么管的孩子啊,发烧这么厉害还让你乱跑。”
便衣小哥不满地低声骂了两下,怜惜地看着脸色惨白的少年,他也有个这么大的孩子,平时一点磕碰都心疼得不行,真不知道这孩子的父母是怎么舍得让他一个人发着高烧走在街头的。
便衣小哥看着意识已经模糊的太宰治犯起了难,总不能将一个生着病的孩子丢在路边,尤其是丢在这个地方。这里鱼龙混杂,对一个失去行动能力的孩子来说还是太危险了。
便衣小哥的同伴见他迟迟没回来,出来查看情况。
便衣小哥立刻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不一会儿,布防点里的局长收到了下属的汇报,他皱起眉头重复道:“一个发高烧的孩子?”
开展行动之前考虑的突发事件里可不包含这一项啊。
有四名望风的警员都没了消息,埋伏处的同僚传回来的情报也和警署之前得到的情报大相径庭。事态超出了预期,局长作为行动指挥人,此刻已经是焦头烂额。
现在根本抽不出人手照看那个孩子。
“先把那孩子安置到隔壁吧。”局长暂时只能这样决定。
成功混进来的太宰治睁开眼睛,他打开门走出房间,在警员惊讶的目光中,他推开了临时指挥室的大门,道:“赶快撤退吧,你们的行动计划早就已经暴露得干干净净,那些联系不上的警员已经死了,不要再造成多余的牺牲了。”
局长震惊地张了张口,他看着这张眼熟的脸,脑海中闪过很多疑问,比如怎么是你,你怎么知道这些信息,你身边那个银发天然卷呢......
太宰治虚弱地喘了口气,补充道:“有人在暗处指挥他们反过来包围你们。”
众人俱是一惊,只有局长迅速调整过来,恢复镇定。太宰治在他这儿是帮助了市民的好人,但他依旧没有轻易相信太宰治的话。事关这么多人的生命安全,凭感情行事是非常不可取的行为。局长保持理性,迅速分析太宰治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聪慧如太宰治,立即就看出局长的考量,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成拳头又松开。
老实说,他的确抱着一丝会被无条件信任的念头来传递情报。
真的只有一丝,但没想到会这么失落。
难道是因为自己生病了吗?所以情绪感官都被放大了好几倍。仅仅今天一天体验到的心情叠加起来应该超过一杯草莓圣代了吧......超过宇治红豆盖饭了。
太宰治还没注意到他的思绪已经渐渐飘远,混乱到没有任何逻辑了。
局长面沉如水地思索片刻,他假定太宰治没有撒谎,那么警方秘密行动的消息暴露,只能说明警署里、甚至更高层级里出了内鬼,没有别的可能性。
如果现在撤退,意味着这些贩/毒的家伙又要逃之夭夭,他们会像不断滋生的苍蝇蛆虫一样躲在阴暗的角落里腐蚀这座城市。但如果不退......
局长的视线从所有警员脸上扫过,所有人目光坚毅,安静地等他下命令。
“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下一次机会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来。”
局长一咬牙,狠心道:“不撤退。”
警员们没有一句怨怼的声音,消灭罪恶,保护市民是他们身为警察的初心和坚持。
所有人毫不犹豫地重新投入到行动中。
局长对太宰治道:“这里不安全,你如果神智清醒了的话,就从后门离开吧。”
太宰治倚靠着门板滑到地面坐下,摇摇头:“我走不动了,陪你们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