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朽木碎羽
其实按阿诺德本来的想法，他并不想暴露自己的真实长相。但他只是看了一眼云雀恭弥，就知道他不是那么好说服的，索性就顺其自然：当然他事先也有警告过云雀恭弥行事尽量低调。至于云雀恭弥听没听进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莉塔和伪装成了他丈夫的埃德加一起跳舞。埃德加不再是那个颇为瘦削的马车夫，他的体型与阿诺德很接近，深棕色的卷发被打理得整整齐齐，神情威严古板，考虑到这是阿诺德原计划扮演的人，具有这样的性格似乎非常合理����云雀恭弥忍不住怀疑他正戴着的这顶假发是埃德加用来伪装阿诺德的。云雀恭弥不由又看向阿诺德，此时正赶上一曲终了，阿诺德牵着那位卡米尔小姐，将她送回她原本站着的地方，态度友善地与她说着话。
“我现在非常怀疑一世的精神状态。”狱寺隼人在他的耳边咕哝，“本以为斯佩多一个人就足够让人头大，现在看来，这位云守也不遑多让。”他斜着眼看云雀恭弥，“不过考虑到传说中他的不合群，想必一世也见识不到他的演技吧。”
“你想说什么？”云雀恭弥冷淡地开口。
“我想说的是，和你的前辈比起来，你的演技真是烂透了！”狱寺隼人吐槽道。
云雀恭弥冷笑一声：“那你一定非常擅长吧。”
狱寺隼人吐了口血：“算了，我就不该和你计较。”
短暂的休息，乐队奏起另一支舞曲，阿诺德从卡米尔小姐的身边离开，走到两人身边。狱寺隼人关切地问：“有什么收获？”
阿诺德端起酒杯浅浅地尝了一点：“和计划一样。”他简洁地回答。
三人随即一同在场中寻找伯爵的身影。拉塞尔斯伯爵阁下现年五十三岁，因保养得当，看起来很有精神。不过到底也都已经上了年纪，体力跟不上，跳完刚才那支舞也没再继续，现在正在和德福雷克斯子爵夫人说话。之前林德曼夫妇（伪）已经在入场时将披着乔托皮的阿诺德介绍给了德福雷克斯子爵。所以他们现在需要做的只是耐心等到晚宴结束，再通过德福雷克斯子爵接触拉塞尔斯伯爵。
这不会引起任何人的警觉，德福雷克斯子爵以爱交际闻名。不管是爵位更高的贵族，还是拥有一技之长的平民，都能得到他友善的对待。当然，在没有取得一定的成就前，平民还没有参与这种上流聚会的资格。所以阿诺德也没有再去临时制造什么命案，而是直接借了乔托的身份����以强势姿态崛起的□□家族的首领，还是有资格进入这帮贵族的视线的。
不过对狱寺隼人和云雀恭弥来说，这样的等待未免太过无聊。
两个人都不是爱交际的性格，狱寺隼人作为��田纲吉的左右手，倒是有特意锻炼过自己。但是这是建立在充足的情报支持上的。就算舞会开始前莉塔有向他介绍过参加晚宴的来宾，但也仅限于姓名年龄和背景。他们的爱好，来这里的目的全部都是未知，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也正被其他人观察着。
目前他的身份是G，乔托的左右手，他不能允许自己做出影响彭格列名誉的事。毕竟那是未来的��田纲吉将要继承的家族。他一边告诫自己，一边忍不住看向阿诺德：这个家伙到底怎么回事啊！
狱寺隼人所了解的历史中，阿诺德是我行我素的代名词。虽说目前他似乎还没有干出什么出格的事。但没有征询过意见就把乔托的身份拿过来用，狱寺隼人都不知道这到底代表着一世在阿诺德心中毫无地位，还是他俩其实已经亲密到不需要为这种小事多费口舌。他想着想着，就又想起十年前��田纲吉与云雀恭弥还有入江正一策划的那个赌上一切的疯狂计划。
十年过去，狱寺隼人没法忘记当年得知这个计划参与人时的震惊。比起突然冒出来的卧底入江正一，他更惊讶的是��田纲吉选择了云雀恭弥而非身为左右手的自己。当时他是怎么想的呢？是了，嫉妒，他感觉到了嫉妒。但那时候巨大的压力逼得他没心思细想，等到危机解除后他的注意力又被其他的事占据。狱寺隼人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但这一刻，他意识到这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容易。
问题的答案，狱寺隼人觉得自己大概没有办法得到。时间分隔了他们，而狱寺隼人所熟悉的他们又与他处于同样的境地。他也曾借此安慰自己，但收效甚微����即使自己不是那个一无所知的狱寺隼人。但他们都有着相同的过去，相同的内核。他们不同，却也没那么不同。
然后他不由自主地联想起最近的事。讽刺的是，这一次他仍然是最后了解真相的人������田纲吉和云雀恭弥又一次策划了一切。
狱寺隼人看向云雀恭弥，他正研究点心的内馅，脸上挂着仿佛什么事都与他无关的漫不经心。狱寺隼人或许还算了解云雀恭弥，但完全搞不懂他。不受束缚，贯彻己道的流云。里包恩是这样形容他的，而狱寺隼人相当信服。
现在的他面对这样的事还会感到嫉妒吗？狱寺隼人扪心自问，胸腔里积郁的情绪给予了肯定的答案。但比起嫉妒，更多的却是惆怅。他自诩为��田纲吉的左右手，但危急时刻却总是帮不上忙，他承认自己感到挫败，但……他不知道该如何改变。
他知道自己注定不会成为云雀恭弥，他也并不想要成为云雀恭弥。但他该如何做呢？他没有办法给自己一个答案。
云雀恭弥打消了再吃一个馅饼的想法，侧头看见狱寺隼人正对着自己发呆，不由诧异道：“你怎么了？”
“啊？啊，没什么。我没事。”狱寺隼人眼睛猛地睁大，发现云雀恭弥正看着自己，脸上的表情捉摸不定。他稍微感觉有些尴尬，错开视线，挠了挠头：“也不知道舞会什么时候结束。”
大概他转移话题的方式不是那么高明。所以云雀恭弥还维持着那副不太信服的表情，但他没有追问。或许这该归结于云雀恭弥性情中的冷淡，但此时的狱寺隼人相当庆幸。他不想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的烦恼，换个人或许他还想要倾诉一二，但对着云雀恭弥？还是算了吧。
狱寺隼人定了定神。虽然他躲出来就是想要思考这些事情，但现在并不是个好时机。现阶段最重要的果然还是找到回去的办法。如果他们被困在这里，想再多也是白费。
他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阿诺德，看了一圈他居然正与拉塞尔斯伯爵谈话。这么顺利！狱寺隼人感慨着，也顾不上再惆怅，推了推云雀恭弥：“别吃了，阿诺德已经与伯爵阁下搭上线，我们是不是也该过去了？”
云雀恭弥扫了一眼，镇定自若道：“没必要。”
“只是觉得有点奇怪。”狱寺隼人咕哝着，“其他人真的会觉得我们是他的部下吗？”虽然目前阿诺德在扮演乔托，但狱寺隼人觉得他其实也并没有太认真，迷之有种只要糊弄过去就好，不必太过认真的懒散感觉。明明阿诺德本人给人的印象相当严谨。
真是令人捉摸不透，狱寺隼人如此想着，不论是阿诺德，还是云雀恭弥。但他不得不承认，与这两个人待在一起的时候，就算偶尔会被气得半死，心态也总是轻松的����这到底是为什么嗯？
第34章 CH.8 据说传言大多都是真的
狱寺隼人看到阿诺德和伯爵站在一起的时候，没想到他们能聊一整晚。直到晚宴结束，伯爵才恋恋不舍地与阿诺德告别，并邀请他下次去他的庄园做客。根据莉塔的情报，伯爵因为已经上了年纪，基本上不会留到九点以后，但今晚他一直待到了十一点。阿诺德的两个部下已经告辞离开，他情况还好，云雀恭弥都快无聊死了，在子爵的花园里逛了一圈又一圈，狱寺隼人甚至疑心他想要抓几只虫子好放到阿诺德的枕头下面。
狱寺隼人忍不住想：阿诺德这个家伙明明这么能讨人喜欢，却以孤高闻名于世，或许是因为怕麻烦……
几人离开了宅邸，登上马车����驾车的人是之前离开又乔装折返的埃德加。在不算宽敞的车厢里，几人都都松了口气般地放松下来。狱寺隼人靠在座椅上，怀着敬意开口：“你们都聊了些什么啊？”能聊三四个小时不带停的。
阿诺德松了松领巾：“伯爵告诉我世界上有一些具有神奇力量的书，被称作幻书，他也曾因好奇想要收集，但只遇到过骗子。”
“幻书。”云雀恭弥咀嚼着这个名字，一边扯掉假发，微微眯起眼睛，“书能给人带来幻觉？”
“似乎并非如此。”阿诺德回应。“这个名字似乎意味着这些书籍不应存在于世����以伯爵的说法，幻书的种类虽然形形色色，但具有一个共通点：与恶魔有关。”
“恶魔？”狱寺隼人皱眉，“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种东西吗？”比起恶魔，狱寺隼人更愿意相信是外星科技。虽然四月一日的存在已经证明这个世界上存在着比他想象更多的神秘事物。
“谁知道呢。”阿诺德说，“我问过伯爵阁下是否听说过将你们送来这里的那本书，他没有印象，但他承诺若有线索会与我联络。”
好歹是多了一条靠谱的情报渠道，这一趟也不算是白来。不算完全白来。
“世上的书那么多，找特定的一本，还不出名，真让人看不到希望啊。”狱寺隼人叹息道。他揉了揉眉心，车厢内安静下来，阿诺德这边没有新的情报，狱寺隼人又将目光投向云雀恭弥：“喂，你在花园里忙了些什么？”
“嗯？”云雀恭弥望过来，狱寺隼人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云雀恭弥随口道：“我看见了一个幽灵。”
他的口气太平常，就像在说看见了一只蚂蚁，狱寺隼人震惊地看着他，连阿诺德也将目光投过去。“啥？！有幽灵？！你怎么没说？！”狱寺隼人激动得语调都变了。
“你看得见吗？”云雀恭弥问。
狱寺隼人差点被噎死，他怎么忘了这家伙的恶劣！
“你看得见幽灵？”阿诺德问，倒也没显出诧异，他记得之前云雀恭弥提起过自己能看见常人所不能见之物。
云雀恭弥点了点头：“没得到有用的情报，那家伙只对贵族的八卦感兴趣。”
“嗯����”阿诺德应了一声，没表现出任何态度。
狱寺隼人一阵无语：“那你就和一个幽灵聊了一晚上？”
“是他缠着我不放。”云雀恭弥面无表情，“那家伙在这里也不知道呆了多久，没人看得见他，快憋疯了。”
“然、然后呢？”狱寺隼人吞咽一下，目光扫过周围，提防云雀恭弥说出已经收他为小弟之类的话。
云雀恭弥看着他：“你对哪家的八卦比较感兴趣？”
狱寺隼人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云雀恭弥是在捉弄他，顺手给了他一拳。云雀恭弥抬手挡住，颇感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狱寺隼人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像对待山本武那样对待云雀恭弥。他颇有些尴尬地收回手：“你这混蛋，稍微给我认真一点啊！”
云雀恭弥哼了一声，没说话。倒是阿诺德的目光从他们的脸上扫过，开口道：“说来听听。”
“什么？”
“随便哪家的八卦。”阿诺德回答，面无表情，这下连云雀恭弥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奇怪。略显尴尬的沉默笼罩了车厢，一时之间耳畔只有哒哒的马蹄声。
“咳，都是一些无聊的消息，你确定要听？”云雀恭弥问。
“我会判断是否无聊。”阿诺德回答。
这家伙好像是干情报的啊……狱寺隼人心想，这么敬业的吗？
分享八卦着实不是云雀恭弥的爱好。但阿诺德是这方面的专家，或许真的能从中获得他不曾注意到的情报。云雀恭弥如此想着，咽下了拒绝的话语，整理了一下思路，先挑了可能与他们有关的人的消息：“最近有一位商人家的孩子对卡米尔小姐展开了激烈的追求，那家伙是个美国人，很舍得为爱情花钱，不过卡米尔小姐对他的态度相当冷淡。”
“卡米尔小姐？”狱寺隼人想起先前那个和阿诺德共舞的少女，他瞥了眼阿诺德，“那个女人应该不乏追求者吧，而且她对你似乎挺有兴趣？”
“她感兴趣的是文学。”阿诺德不甚在意地说，“有传言说伯爵有意将她嫁入王室。”
这大概意味着那个人没戏了，狱寺隼人啧了声。阿诺德看起来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看了眼云雀恭弥：“还有吗？”
云雀恭弥想了想：”德福雷克斯子爵的小儿子经常与园丁的女儿在工具屋里偷情。“
狱寺隼人差点喷了出来，他一时不知道该吐槽幽灵的恶劣还是那对情人的奔放，亦或是云雀恭弥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事的定力。
阿诺德点了点头，于是云雀恭弥继续说：“瑟莱斯子爵似乎在研究黑魔法。”
“黑魔法？！”狱寺隼人惊讶，画风怎么突然变了？阿诺德也随之侧目。
“他的未婚妻死亡后，他家里时不时有女仆的尸体被运出来，死相据说相当凄惨。”云雀恭弥耸了耸肩，“那个幽灵对这件事很感兴趣，可是他不知道如何才能找到那个子爵，没法亲眼验证。”
狱寺隼人不由望向阿诺德，果然他神情冷淡地开口道：“那个人有一些恶劣的癖好。”一顿，“黑魔法的部分，我之后会去调查。”
虽然阿诺德并未点透，但云雀恭弥和狱寺隼人都理解了他的言外之意，一时无言。过了会儿云雀恭弥才再次开口：“还有关于林德曼子爵的传言。”
“嗯？”阿诺德望过来。云雀恭弥露出一点笑意：“子爵夫妇貌合神离，且至今没有子嗣，是因为子爵没有生育的能力。”
阿诺德点了点头：“这条消息是我放出去的。”
“��？”
“莉塔收养了她姐姐的女儿，以后那个孩子会继承她的财产，所以她不需要别的孩子。”阿诺德回答。
“她有养女？”狱寺隼人诧异，他在子爵的宅邸里没有看到小孩子。
“她的宅邸是我们的一处联络点，有很多情报人员出入，那个孩子由她住在牛津的母亲照顾。”阿诺德简单地回答。
“原来如此。”狱寺隼人点了点头，他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既然林德曼子爵是你在伪装……”
“并不总是我。”阿诺德说。
“��？”狱寺隼人一愣。
“子爵热爱旅行。”阿诺德淡然地回答。狱寺隼人忍不住擦汗：“倒也不是不行……”不需要就不存在，这个身份还真是方便。
又聊了些其他的八卦，狱寺隼人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其实我挺在意的，现在这个时间，初代首领结婚了没有？”
“我来这边时他似乎正打算求婚。”阿诺德回答。
“��？！”狱寺隼人惊讶，“我记得初代是到日本才结婚的？”
阿诺德挑眉，没有说话，倒是云雀恭弥轻笑着接口：“被拒绝了吗？”
“我不知道。”阿诺德回答，“不过他的确倾心于一个日本的留学生。”他点了下头，“他未来会到日本去吗？难怪你们都是日本人。”
“呃，我其实是混血。”狱寺隼人说，“只有四分之一的日本血统。”
“嗯����”云雀恭弥挑眉。
“喂，你为什么要质疑我啊！”狱寺隼人稍感无语。
“你看起来是个意大利人，却有个日本的名字。”云雀恭弥回答。
“这个名字是母亲给我起的。”狱寺隼人回答。
云雀恭弥不清楚狱寺隼人的家庭情况，当他一副不愿多说的模样，也没再问，转而看向阿诺德：“我以为你会好奇未来的彭格列是什么样的。”
阿诺德的反应相当平淡：“那种事与我无关。”
“我倒是相当好奇。”狱寺隼人说，“初代是怎么说服你成为他的守护者的？哦对，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云雀恭弥也投来感兴趣的目光。
阿诺德的头微微后仰，贴在了马车的车厢壁上，冰蓝色的瞳孔被悬挂在车厢一角的油灯染成暧昧的紫色。他想了想，开口道：“他是个很奇特的人。”
虽然狱寺隼人觉得论奇特阿诺德远远超过初代首领，但是他什么都没说。然而他等了半天都没有下文，不由诧异道：“没了？你们怎么认识的？”
“没有什么曲折的故事。”阿诺德说，“他成立了自卫团，规模逐渐扩大，我奉命去调查他。”
狱寺隼人直觉真相并不会像阿诺德描述的这样平淡。毕竟阿诺德所在的情报部门属于国家机器，他本人又身居高位，和具有□□性质的组织首领发展出这种程度的信赖关系，其中可讲述的事绝不会少����这家伙果然还是嫌麻烦吧！
不等狱寺隼人追问，马车终于停了下来，埃德加敲了敲车厢：“首席，我们到了。”